自己的家乡被外敌入侵,你会怎么办?
但房州城内几十万百姓却不这么想。
他们非但没有拿起武器反抗入侵者,反而非常期盼能跟随虎贲军迁徙河西生活。
不是说他们知道河西待遇要比河东好,而是因为在房州城内,这些百姓早已快要活不下去了。
房州由于离大荒边关不远,属于边镇,时常会遭遇大荒骑兵队伍袭扰。
当然这还是其次的,真正让这些百姓无法忍受的是,多如牛毛的苛捐杂税,永无止日的徭役。
就算做工的平民忙活一天,所赚的钱可能只买的到一张烧饼。
既然这样,还不如去河西讨个生活
腊月廿六,天还未亮,房州城的街巷已飘起米粥的香气。
虎贲军的炊事营在城门口支起了三百口大铁锅,劈柴烧得噼啪作响。
锅里的米粥咕嘟咕嘟翻滚,米粒熬得开花,浓稠得能挂住勺底。
负责分发食物的士兵皆是面无表情,却动作麻利,给每个递来陶碗的百姓都舀得满满当当,偶尔有孩子踮着脚够不到,还会伸手将碗托高些,沉声道:“慢些,不够再添。”
这些米面都是从当地豪绅、达官显贵家里抄出来的,算是他娘的来了个“借花献佛”。
起初百姓们还怯生生的,捧著碗缩在墙角,小口小口地啜著。
米粥里竟掺了碎肉和野菜,温热的汤汁滑进喉咙,熨帖了冻得发疼的五脏六腑,也暖了连日来悬著的心。
去年灾荒时,他们啃过树皮、吃过观音土,就算丰年,也不过是掺著砂石的薄粥,哪见过这般实在的吃食?
“娘,这粥真好喝”
一个约莫六岁的孩童捧著比脸还大的陶碗,嘴角沾著米粒,仰著头对身旁的妇人说。
妇人眼圈一红,摸了摸孩子冻得通红的脸蛋,将自己碗里的碎肉拨到孩子碗中,低声道:“喝吧,多喝点,路上有力气。”
不远处,几个老人围坐在火堆旁,手里捧著热粥,看着往来穿梭的虎贲军,低声交谈著。
“先前还怕秦王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如今看来”
话未说完,却被身旁的老人打断:“噤声!但看这粥,总比在城里强,
去年冬天,张大户家的地租子逼得我家小子跳了河,
如今能有口热粥喝,就算去河西干苦力,我也认了。”
正说著,一队士兵推著几辆木车过来,车上堆著厚厚的棉衣,青灰色的粗布,里子填著蓬松的棉絮,虽然算不上华贵,却足够厚实。
为首的校尉扯著嗓子喊:“每户一套棉衣,按人头领!老人孩子的尺码都备好了,过来登记,不许争抢!”
百姓们先是一愣,随即涌了过去,却又自觉地排起了长队。
负责登记的士兵拿著名册,一一核对,遇到年纪大的,还会主动将棉衣递到手里,叮嘱道:“老人家,这棉衣是新做的,路上冷,赶紧穿上。”
一个老妇人接过棉衣,手指摩挲著粗布,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高台方向磕了个响头,哽咽道:“秦王圣明!草民草民给他老人家磕头了!”
这一跪,如同引信,越来越多的百姓放下碗,自发地跪了下去,哭声与道谢声交织在一起,顺着风传到了城楼上。
沈枭正凭栏而立,双手环胸目视前方。
这时,林望舒走上前来,躬身道:“王爷,棉衣已全部分发完毕,粮草也已装车,明日便可启程,百姓们都很感激您。”
沈枭目光扫过城下跪成一片的百姓,眼底没有波澜,只是淡淡道:“感激?真是一群愚蠢的刁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到了河西,他们将要开始劳作了。”
说罢,他转身走下城楼,留下林望舒抿嘴轻轻一笑。
腊月廿七,迁徙的队伍正式启程。
十五万百姓,扶老携幼,背着简单的行囊,跟在虎贲军的身后,缓缓向大荒方向移动。
队伍前后都有虎贲护送,沿途遇到结冰的河面,士兵们会率先踩出道路,遇到陡峭的山坡,会伸手将老人孩子扶上去。
队伍行至半途,天降大雪,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就将道路覆盖。
沈枭勒住马,看着前方渐渐放慢脚步的百姓,眉头微蹙,对身旁的铁无涯说:“传令下去,全军休整半个时辰,生起火堆,让百姓们取暖,另外,把随军带的姜茶煮上,给每个人都分一碗。”
“是!”
铁无涯领命而去,不一会儿,队伍中便升起了无数火堆,姜茶的辛辣香气弥漫开来。
百姓们围着火堆,喝着姜茶,身上穿着厚实的棉衣,竟不觉得有多冷。
一个年轻的汉子捧著姜茶,看着不远处立马而立的沈枭,对身旁的同伴说:“以前听人说秦王残暴,可你看,这一路来,
咱们吃的、穿的,哪样不是王爷给的?就算去了河西,只要能有口饭吃,有件衣穿,我就跟着殿下干!”
同伴点点头,目光坚定:“没错!在房州,咱们是待不下去了,苛捐杂税、徭役繁重,
张大户、李城主那些人,哪把咱们当人看?
如今秦王虽用强,但给咱们活路,这份情,咱得记着,
以后等日子好过了,再把他老人家给供奉起来。”
队伍继续前行,雪越下越大,却没人再抱怨。
百姓们看着前方玄甲军的身影,心中渐渐有了底气。
他们不知道河西究竟是怎样的地方,也不知道未来会面临什么,但他们知道,跟着这支队伍,至少能活下去,能有一口热饭吃,能有一件暖衣穿。
沈枭策马走在队伍中间,目光扫过两侧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渐渐舒展的眉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从来不是百姓的感激,而是他们的信服。
河西想要一直保持对天下诸国的威慑力,保持绝对的压迫感,就需要有更多的人力支持。
至于这些米粥衣帛,对于沈枭而言,这无非就是抛出的橄榄枝,成本几乎忽略不计。
等到了河西,其他不敢保证,至少顿顿让他们吃饱,不让他们挨冻还是做得到的
队伍行至一片开阔地,沈枭勒住马,转身对身后的陆七说:“传令下去,今晚就在这里扎营,
让炊事营多做些热食,给百姓加些肉,另外,派斥候探查前方路况,确保联系的大荒骑兵护送。”
陆七躬身应道:“是,王爷。”
夜幕降临,营地里燃起了无数火堆,百姓们围坐在火堆旁,吃著热饭,聊著天,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孩子们在火堆旁追逐嬉戏,老人们则眯着眼睛,听着老乡吹嘘未曾见过的讲河西故事。
沈枭坐在帐篷里,看着手中的地图,手指在河西的位置轻轻点了点。
除开房州,雷州、阳州的兵马也押送超过二十万百姓正朝这边汇合。
也就是说,这一次有三十五万人力扩充河西“国人”人数。
“希望能活下三十万人吧。”
沈枭叹息完后,朝着地图大荒的王庭位置一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