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加密信息,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扎进林依依的神经末梢。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着她骤然收缩的瞳仁。
【目标确认,路演下一站,清除计划启动。】
发信人代号:幽灵。
林依依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
幽灵……
这个代号,对普通人而言毫无意义。但对于从沈家最顶级的特卫训练营里爬出来的人,这两个字,代表着死亡、高效,以及绝对的无解。
那是一个盘踞在暗网世界最深处的顶尖杀手组织,传闻其核心成员不超过十人,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怪物,精通暗杀、爆破、情报渗透,无所不能。
他们的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要价也是天价。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客户信息被最顶级的物理和网络双重加密保护,从无败绩,也从未暴露过任何一个雇主。
沈家曾将“幽灵”列为最高威胁等级的假想敌,进行过无数次沙盘推演,但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惨烈的失败。
现在,这个只存在于传说和最高机密档案里的组织,将目标对准了司徒樱。
一股寒意从林依依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几乎是本能地,立刻调动了自己在沈家情报系统里残存的几个加密渠道,试图追查这个发信人的来源。
结果是冰冷的。
所有的追踪请求,都石沉大海,甚至有一个渠道在尝试深入追查的瞬间,被一股强大的数据流反向冲击,直接瘫痪。
对方的防火墙,坚不可摧。
毫无头绪。
林依依捏着手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她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必须立刻向沈总汇报!
这是她脑子里唯一的念头,是她被植入骨髓的最高行动准则。
她划开手机,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指尖悬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
她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
司徒樱正在接受一家主流媒体的专访。
她坐在聚光灯下,从容不迫,谈笑风生。面对记者刁钻刻薄的问题,她总能用最四两拨千斤的方式化解,甚至还能巧妙地引出几个关于电影的梗,引得现场一片笑声。
她看起来那样强大,那样自信,仿佛之前那场惊天动地的舆论风暴,不过是拂过她裙角的一缕微风。
鬼使神差地,林依依的脑海里,回想起了司徒樱在休息室里对她说的话。
“我需要一个能镇住场子,处理一切突发状况的左膀右臂。”
“这个位置,给你。你,做,还是不做?”
“从今天起,叫我老板。”
那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安保方案,仿佛还带着温度,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老板……
她已经接受了这个称呼。
她已经接过了这份权力。
现在,危机出现了。
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越过自己的新“老板”,去向沈总求救吗?
那她算什么?
一个只会传递消息的传声筒?一个无能为力的废物?
司徒樱把这份信任交到她手上,不是让她当一个惊慌失措的告密者。
这份“清除计划”,就是她的第一场大考。
是她向这个新老板,证明自己价值的唯一机会!
林依依的呼吸慢慢变得沉重,她缓缓放下了手机,眼底的慌乱和恐惧,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所取代。
这是她的职责范围。
她,要亲手处理好这一切。
……
路演第七站,华中最大的室内体育馆。
场馆内,人山人海,超过三万名观众将这里挤得水泄不通,荧光棒汇聚成一片蓝紫色的海洋,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几乎要将整个场馆的顶棚掀翻。
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但在林依依的感知里,这里不是狂欢的海洋,而是危机四伏的丛林。
“a区入口,增加两名人手,对所有携带超过50厘米长条物的观众进行二次安检!”
“c区三号消防通道门口那个卖荧光棒的小贩,查一下他的身份,让他离开。”
“通知后台,所有非必要工作人员,全部撤到休息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在舞台周围走动!”
她站在后台的监控设备前,拿着对讲机,一道道指令清晰而冷酷地发出。
她完全是按照司徒樱给出的那份方案在执行。
起初,场馆自带的安保团队负责人对这个看起来过分紧张的年轻女人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她小题大做。
但当林依依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拍在他面前时,他彻底闭嘴了。
那份文件上,详细标注了场馆内三百七十一个监控摄像头的具体型号、覆盖范围、视觉盲区,甚至连其中二十三个摄像头的夜视功能有轻微老化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比他这个在这里工作了十年的安保部长了解得还要透彻!
整个安保团队,瞬间对林依依言听计从。
场馆的安保等级,被提到了有史以来的最高级别。
活动进行得非常顺利。
司徒樱在舞台上的表现堪称完美,无论是唱歌还是与粉丝的互动,都游刃有余,引得现场尖叫连连。
活动进行到一半,进入了粉丝提问环节。
司徒樱正微笑着,认真倾听一个粉丝的提问。
就在这时。
“咯吱……”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从高空传来。
在数万人的尖叫声中,这声音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林依依听到了。
她猛地抬头,循着声音望向体育馆顶棚那错综复杂的钢架结构。
她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舞台正上方,那盏重达数百公斤的巨型矩阵照明灯上!
固定着那盏巨灯的一根主钢缆,连接处的一个卡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地崩裂!
有细碎的金属锈尘,正簌簌地往下掉。
照明灯,开始出现了极其轻微的晃动。
林依依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撤离!所有人撤离舞台!”
她对着对讲机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但已经来不及了。
“咯吱——咔嚓!”
伴随着一声更加刺耳的断裂巨响,那根比成年人胳膊还粗的钢缆,崩断了!
巨型照明灯失去了最重要的一个支撑点,整个灯架猛地向下一沉,开始剧烈地晃动,仿佛一个悬在空中的巨大摆锤,随时都会挣脱束缚,带着雷霆万钧之势砸落下来!
而它的正下方,就是舞台中央,那个对危险一无所知的身影——司徒樱!
“啊——!”
终于有前排的观众发现了头顶的异状,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尖叫。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体育馆,顷刻间化作了人间地狱。
无数观众尖叫着,哭喊着,本能地想要逃离,人群发生了剧烈的拥挤和踩踏。
舞台侧面,苏曼眼睁睁地看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巨灯,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尖叫都发不出来。
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色的身影,动了!
一直站在舞台侧翼最阴暗角落里的林依依,在钢缆断裂的第一个瞬间,就动了!
她的身体绷成一张拉满的弓,双腿肌肉瞬间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离弦的利箭,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她没有选择去疏散人群,也没有试图去提醒司徒樱。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
几个矫健的闪身,她已经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如鬼魅一般冲上了舞台!
“滚开!”
一声低喝,她飞身而至,根本不给司徒樱任何反应的时间,伸出长臂,一把揽住司徒樱的腰,用一个标准的搏击动作,强行将她整个人带倒,朝着舞台侧边一个相对安全的区域狠狠推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林依依做出了第二个动作。
她在半空中拧身,右手已经从腰间抽出一根黑色的,只有二十厘米长的短棍。
她手腕一抖,“咔哒”一声,短棍瞬间伸展,变成一根超过一米长的特制高强度伸缩钢棍!
电光火石之间,她根本没有时间去瞄准。
凭借着千百次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和野兽般的直觉,她看准了那摇摇欲坠的灯架与钢梁连接处,一个因为锈蚀而显得格外脆弱的转轴关节!
“喝!”
林依依发出一声低吼,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到手臂上,用尽全力,将手中的钢棍朝着那个薄弱点,猛地掷了出去!
钢棍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逆流而上!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巨响,响彻全场!
那根钢棍,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不偏不倚,精准地楔入了那个即将彻底断裂的转轴关节之中!
它像一根救命的楔子,死死地卡住了那个致命的缺口!
摇摇欲坠的巨型照明灯,在空中疯狂地摆动了最后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最终,在距离舞台地面只有不到十米的地方,奇迹般地,稳住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大着嘴巴,看着头顶那悬停的庞然大物,和那根在灯光下闪着寒芒的钢棍,大脑彻底宕机。
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是电影特效吗?
数秒之后,死寂的直播间弹幕,彻底爆炸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他妈的看到了什么?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刚刚那个黑衣服的小姐姐是飞过去的吗?她扔了个什么东西上去就把灯给卡住了?这不科学!!!】
【妈妈我恋爱了!这是什么神仙保镖啊!这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她是不是特种兵王啊!太帅了啊啊啊啊!】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不仅是樱姐的粉丝,我还是这位保镖小姐姐的死忠粉!求她的微博!求她的联系方式!】
舞台上,司徒樱被林依依一把推倒在地,手肘在粗糙的舞台地面上擦出了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
但她没有在意这点小伤。
她侧躺在地上,看着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因为脱力而微微喘息的挺拔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赞许。
动作干净利落,判断精准果决,心理素质更是强悍到变态。
不愧是沈冰悦亲自挑选,藏得最深的一张王牌。
林依依没有理会现场的混乱,也没有去看那些震惊的目光。
她迅速起身,几步走到司徒樱身边,将她扶了起来,同时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护在身后。
她的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像两把出鞘的利刃,死死地扫视着体育馆高处,那个空无一人的灯光控制室。
她知道,这绝不是意外。
“幽灵”出手了。
就在她全身戒备,准备应对下一波攻击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刚刚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却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
“别看了,人已经跑了。”
林依依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回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司徒樱。
司徒樱正低着头,整理着自己有些凌乱的衣服,仿佛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不是她。
她怎么会知道?
不等林依依开口询问,司徒樱抬起头,迎上她惊疑不定的视线,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看着她,再次开口。
“我知道是谁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