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服务推着餐车抵达时,沈冰悦穿了件睡袍,她接过餐车,挥退了服务生,动作间是与生俱来的从容与掌控力。
餐车上琳琅满目,一边是精致的西式简餐,低温慢煮的鸡胸肉和翠绿的芦笋散发着健康的气息。而另一边,则是两个朴素的保温桶。
沈冰悦径直打开了那两个保温桶。
一桶是热气腾腾的鲜虾小馄饨,皮薄馅大,汤色清亮,点缀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蛋皮丝。另一桶则是几只玲珑剔透的蟹粉汤包。
这股熟悉的香气,瞬间勾起了司徒樱胃里的馋虫,也牵动了她心底最柔软的那根弦。
沈冰悦没有坐下自己用餐,而是理所当然地盛了一碗馄饨,坐到了床边。她用勺子舀起一只饱满的馄饨,吹了吹热气,然后递到了司徒樱的唇边。
“张嘴。”
她的指令简单,直接,不带任何疑问的成分。
这曾是“失忆”的悦悦带着依赖与讨好才会做出的举动,可现在,由恢复了身份的沈冰悦做出来,却平添了一股不容抗拒的强势。那不是在询问,而是在宣示。
宣示着她对司徒樱生活的全面接管,从吃到穿,从身体到灵魂。
司徒樱的心像是被温水浸泡过的,软得一塌糊涂。她弯起眼睛,顺从地张开嘴,将那只承载着万千情意的小馄饨含了进去。
虾仁的鲜甜和汤汁的醇美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好吃吗?”沈冰悦又舀起一勺汤,继续喂她。
“嗯,好吃。”司徒樱含糊不清地回答,幸福地眯起了眼睛,“你怎么还记得我随口说的一句话?”
“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沈冰悦的回答平铺直叙,却比任何情话都来得震撼。
她垂着长长的睫毛,专注地履行着投喂的职责,仿佛手上正在进行的,是什么至关重要的项目。
司徒樱彻底放弃了自己动手的打算,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千亿女王的独家宠爱。这种感觉太过奇妙,像是拥有了全世界最锋利的剑,却被对方拿来小心翼翼地为自己削苹果。
她说的每一句都听进去了。
甚至连她那时候随口抱怨的“可惜太远了,送过来都坨了”这种废话,都记在了心里。
司徒樱觉得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器官不太安分,它撞击肋骨的频率有点高。
“看傻了?”
这一声把司徒樱飘远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探究的眸子。
被子底下,她的脚趾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沈总这记性,不去参加最强大脑真是屈才了。”
司徒樱闷在被子里,话说得有点阴阳怪气。
沈冰悦爬上了床,床垫随着她的动作陷下去一块。那种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瞬间逼近。
沈冰悦单手撑在司徒樱的耳侧,居高临下地罩住了她。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到呼吸可闻的地步。
“不仅记性好。”沈冰悦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蹭到司徒樱的鼻尖。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司徒樱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好闻的薄荷牙膏味。
“听力也不错。”她在司徒樱耳边吹了口气。
“尤其是某人说梦话的时候,喊我的名字喊得那叫一个……”
司徒樱一把捂住她的嘴,掌心下的触感柔软温热。
沈冰悦也没躲,就这么任由她捂着,露在外面的那双眸子里全是细碎的笑意。
“闭嘴。”司徒樱恼羞成“怒”了。
沈冰悦眨了眨眼,那睫毛长得跟把小扇子似的,扫过司徒樱的心,痒得钻心。
司徒樱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缩回手。
沈冰悦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腕,没用力,但也没松开。
指腹在司徒樱手腕内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轻轻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带起一阵细密的电流,顺着手臂直冲天灵盖。
“小樱。”
沈冰悦喊她名字的时候,尾音总是会习惯性地上扬一点,带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绵劲儿。
“是不是觉得被骗了?”
司徒樱没吭声。
能不觉得吗?天天对着一个装傻充愣的大尾巴狼掏心掏肺,还以为自己养了只小白兔。
结果这兔子转头就露出獠牙,把欺负她的人咬得连渣都不剩。
这种落差感,谁受得了?
“有点。”司徒樱实话实说。
她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装,因为都“坦诚相见”了,还有啥要装的呢?没必要,这点小情绪藏着掖着也没意思。
沈冰悦低笑了一声,胸腔震动,顺着两人相贴的肢体传导过来。
“生气了?”
“不敢。”
司徒樱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您是沈总,千亿身家,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娱乐圈地震的大人物,我一个小明星哪敢生您的气。”
这酸味儿,冲得满屋子都是。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身体贴了上来。沈冰悦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里,有些扎人的短发蹭得司徒樱脖子发痒。
“不是故意瞒你。” 沈冰悦说话的时候,嘴唇若有似无地擦过司徒樱的耳垂。
“那时候沈家那帮老东西盯得紧,我如果不装疯卖傻,怎么能把他们一个个都钓出来?”
司徒樱当然知道。
商场如战场,沈家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沈冰悦能在那样的环境里杀出一条血路,靠的绝不仅仅是运气。
可理智是一回事,情感又是另一回事。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告诉我?”司徒樱转过身,直视着沈冰悦。
“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天天担心你会不会被人拐跑,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沈冰悦沉默了片刻,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眸子,此刻却盛满了认真。
“因为我贪心。”沈冰悦说这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很轻,却重重地砸在司徒樱的心上。
“贪心?”
“嗯。”
沈冰悦抬起手,指尖轻轻描绘着司徒樱的眉眼。从眉骨到眼尾,再到那颗小小的泪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膜拜神明。
“做沈冰悦太累了。”
“每天一睁眼就是算计,闭上眼全是防备。”
“只有在你面前那个‘失忆’的傻子,才是活着的。”
“只有那个傻子,才能肆无忌惮地粘着你,赖着你,要你抱,要你哄。”
“小樱,那段时间,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的日子。”
司徒樱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酸涩感瞬间涌了上来,堵得喉咙发紧。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保护沈冰悦。把她藏在公寓里,给她做饭,给她讲故事,替她挡住外面的风风雨雨。
她享受那种被依赖的感觉。那种被人全心全意信任着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终于有了一个锚点。
可现在沈冰悦告诉她,其实一直以来,被治愈的那个人,是她自己。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果决的女王,卸下了一身的铠甲,把最柔软、最脆弱的一面,毫无保留地捧到了她面前。
只为了换取片刻的安宁。
“傻子。”司徒樱吸了吸鼻子,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沈冰悦,还是在骂自己。
沈冰悦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没有了那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反而多了几分孩子气的讨好。
“是挺傻的。”
她凑过去,在司徒樱的唇角亲了一下。
“所以,能不能原谅这个傻子一次?”
司徒樱没说话,她只是看着沈冰悦,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皮肤白皙细腻,连个毛孔都看不见。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怎么就长了个这么会骗人的脑子呢?
“看表现。”司徒樱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但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沈冰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
她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些。
“怎么表现?”
“肉……偿,行不行?”
司徒樱:“……”
这人正经不过三秒。
“滚。”司徒樱推了她一把,没推动!
沈冰悦纹丝不动,甚至还顺势抓住了她的手,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不疼,一点也不疼!却带着点酥麻的痒意。
“说真的。”沈冰悦松开她的手,神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小樱。”
“嗯?”
“以后别再一个人扛了。”沈冰悦看着她,那双眸子里仿佛藏着深海。
“不管是陆哲,还是江梦,或者是其他什么烂人。”
“只要我在,就没人能动你一根头发。”
“你不需要变得多强大,也不需要去学那些勾心斗角的手段。”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做你想做的事,演你想演的戏。”
“至于那些脏的、乱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交给我!”
沈冰悦说这番话的时候,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那种浑然天成的霸气,不是装出来的,那是常年身居高位养出来的底气。也是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司徒樱觉得心口那块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上辈子,她孤军奋战。
在那个吃人的娱乐圈里摸爬滚打,被人踩在泥里,被人肆意践踏。
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重生回来,她虽然发誓要复仇,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可内心深处,依然是那个惶恐不安的小女孩。
她怕重蹈覆辙,怕再次被人背叛,怕自己不够强大护不住想要保护的人。
所以她拼命地武装自己,逼着自己变得冷血,变得算计。
可现在,有人告诉她“别怕,我在”,”你是我的铠甲”
沈冰悦是在告诉她,从今往后,我才是你的城墙。
这种反转,比这几年那些狗血偶像剧的剧本还要带劲。
司徒樱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脑子里那根叫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了。
她是真的忍不住了,再忍就不是人了。
身体比脑子反应快,大概这就是所谓的本能吧。
司徒樱猛地凑了上去。
动作幅度有点大,甚至带起了一阵小小的风,把床头柜上的那张房卡都吹得动了动。
唇瓣相贴的那一瞬间,软的、热的,带着点还没完全清醒的干燥。
这是一个简单的吻,但又不仅仅是一个吻。
它温柔吗?确实挺温柔的。
司徒樱没敢太用力,像是怕碰坏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舌尖只是轻轻地描绘着沈冰悦的唇形。
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点的试探。这里面藏着一股子劲儿,一股子宣示主权的霸道劲儿。
就像是领地意识极强的小兽,终于鼓起勇气,在自己的所有物上盖了个章。
你是我的。
以前是你在保护我,以后……
咱们谁护着谁,还不一定呢?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喝了一口加了冰的烈酒,又辣又爽,直冲天灵盖。
沈冰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搞这一出。
整个人僵了一下,大概有一秒钟。
然后,那种惊讶就迅速化作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在眼底晕染开来。
司徒樱没管那么多,她只是闭着眼,不管不顾地加深了这个吻。
甚至带了点惩罚性质的,轻轻咬了一下沈冰悦的下唇。
有点疼,但也更真实。
窗外的车流声,在这一刻统统都成了背景音。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比一下重,像是要从嗓子眼儿里蹦出来。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
一眼万年?虽然有点俗,但确实是这么个理儿。
昨晚那种窒息的疯狂已经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这种清晨特有的、带着阳光味道的缱绻。
但这里面,又多了点不一样的火药味。
那是属于两个强者的博弈,不再是单方面的给予和索取。而是一种势均力敌的纠缠。
司徒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攀上了沈冰悦的后颈,手指插进那头金色的短发里。
稍微用了点力,把人往自己这边按。
这动作,……真的挺a的。
完全不像平时那个软糯糯的小明星,倒像是个还没长成、但已经初露锋芒的小女王。
沈冰悦身上的雪松味儿,混着司徒樱自己身上的沐浴露香气,在鼻尖萦绕。
好闻得让人想哭。
这一吻,没啥技巧,全是感情。就这么简单粗暴。
管他什么家族内斗,管他什么娱乐圈黑幕。
这一刻。
老娘只想要你!
就现在!
立刻!
马上!
床板颤动着,咯吱、咯吱……一声声围绕在房间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