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秘书的话,没有一丝温度。
“老板……想见你。”
司徒樱麻木地抬起头,看着这个陌生的男人。
老板。
哪个老板?
是那个她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的,真正的沈冰悦吗?还是另有其人?
她的大脑一片混沌,身体却先于思考做出了反应。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宾利的车门无声地合上,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车内是恒温的二十六度,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昂贵的皮革和淡淡的木质香气。
这味道,和沈冰悦留在公寓里的那件大衣,一模一样。
司徒樱的心脏,被这熟悉的气息狠狠揪了一下。
车子平稳地启动,汇入城市的车流。
周秘书坐在副驾驶,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仿佛她只是一个需要被运送的货物。
司徒樱蜷缩在宽大柔软的后座,怀里还抱着那座冰冷的季军奖杯。她偏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
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不用看也知道,网络上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
从决赛舞台上那个致命的失误开始,她就被钉在了耻辱柱上。曾经将她捧上云端的舆论,此刻正用最恶毒的语言,将她踩进泥里。
她赢了陆哲和江梦,却以一种更惨烈的方式,输给了全世界。
讽刺。
无边的讽刺。
车子没有开往她熟悉的任何地方,而是停在了市中心一家顶级酒店的门口。
“司徒小姐,到了。”周秘书终于开口,替她拉开了车门。
“这里是……”
“节目组的庆功宴。”周秘书的回答公事公办,“老板的意思是,您应该出席。”
司徒樱怔住了。
庆功宴?
她一个只拿了季军,还在决赛舞台上出现重大失误的人,去参加什么庆功宴?去接受所有人的同情、怜悯,还是嘲讽?
她不想去。
她只想找个没有人的角落,把自己藏起来。
“司徒小姐,”周秘书似乎看穿了她的退缩,补了一句,“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工作。
多么冰冷的词。
司徒樱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最终还是抱着那座可笑的奖杯,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
……
宴会厅里,觥筹交错,衣香鬓影。
所有人的焦点,都集中在舞台中央的冠军和亚军身上。他们被记者、赞助商、节目组高层团团围住,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
而司徒樱的出现,只在门口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随即,那些目光就变成了各种复杂的情绪。
有惋惜,有同情,但更多的是幸灾乐祸和冷漠。
世界的现实与残酷,在她胜利和失败之后,展现得淋漓尽致。
可可好不容易挤过来,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樱樱,你……你还好吧?”
司徒樱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她找了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将自己藏在巨大的装饰盆栽后面。
这里,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墙,将她和那边的热闹与荣耀,彻底隔绝。
她看到之前对她百般讨好的选手,此刻正端着酒杯,殷勤地给冠军敬酒。
她看到前几天还追着她要签名的赞助商代表,现在正和亚军的经纪人谈笑风生。
这就是名利场。
捧高踩低,人走茶凉。
她端起一杯香槟,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里的那团火。
那不是愤怒的火,是绝望和自嘲的冷火。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直到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再也待不下去了。
她放下酒杯,谁也没有打招呼,转身就走。
刚走出酒店大门,晚间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突兀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司徒樱抬起头。
是一个女人。
一个气场强大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女人。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长发干练地束在脑后,妆容精致,红唇夺目。她的手上,夹着一支细长的女士香烟,猩红的火点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司徒樱认得她。
决赛当晚,在地下停车场,就是这个女人,在宾利车降下的车窗后,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过她。
“司徒小姐。”女人开口了,她的嗓音略带沙哑,却有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我叫苏曼。”
她做着自我介绍,但那姿态,却完全不是在征求对方的认识。
“圈内人抬举,叫我一声‘造神者’。”
司徒樱的心,猛地一跳。
苏曼。
这个名字,在前世的娱乐圈,如雷贯耳。她是传说中的金牌经纪人,一手捧出了三位影帝两位影后,是所有艺人挤破头都想攀上的高枝。
但前世的她,根本没有资格接触到这种级别的人物。
苏曼的出现,比那辆宾利,更让司徒樱感到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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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事吗?”司徒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怀里的奖杯硌得她手臂生疼。
苏曼轻轻弹了弹烟灰,动作优雅得像一幅画。
“你的比赛我看了。”
她吐出一口淡青色的烟圈,烟雾模糊了她的表情。
“技术是垃圾,失误更是灾难级的。”
她的评价,直接、刻薄,不留一丝情面。
司徒樱的身体僵住了。
“但是,”苏曼话锋一转,那双锐利的眼睛直直地看进司徒樱的灵魂深处,“感情是真的。那种不顾一切的破碎感,很动人。”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有人,很喜欢这份‘真’。”
说完,她从身旁的助理手中,拿过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递到司徒樱面前。
“这是给你的。”
司徒樱没有接。
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有人?
是谁?
“这是什么?”她的嗓子有些发干。
“一份经纪合约。”苏曼说得云淡风轻,仿佛递过来的不是一份可能改变人一生的文件,而是一张废纸。
司徒樱迟疑着,接过了那个文件袋。
很薄,但分量却重得惊人。
她抽出了里面的文件。
第一页,顶头是几个烫金的大字:璀璨娱乐艺人经纪合约。
璀璨娱乐?
司徒樱的大脑飞速运转。她用尽了前世所有的记忆,也搜索不到任何关于这个公司的信息。
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
她压下心头的疑虑,继续往下看。
当她的视线落在合约条款上时,她整个人都定住了。
好莱坞金牌导师团队一对一配置。
收入分成:甲乙双方二八分成。
甲方:璀璨娱乐。
乙方:司徒樱。
她八,公司二。
合约期间,甲方对所有影视、综艺、代言项目,拥有最终决定权。
无任何霸王条款,无任何强制性商业活动要求。
……
一条条,一款款。
这哪里是一份合约?
这分明是一个聚宝盆!
什么时候娱乐经纪公司这样分成?
荒谬!
这太荒谬了!
司徒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她猛地合上文件,抬头死死盯着苏曼。
“你们到底是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璀璨娱乐的老板,是谁?”
这才是关键!
苏曼没有直接回答。
她将手中即将燃尽的香烟,优雅地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掐灭。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司徒樱身后那栋灯火通明、纸醉金迷的酒店大楼。
“我们的老板,是一个相信‘只要站在光里,就无惧黑暗’的人。”
苏曼的话,不疾不徐,却像一道惊雷,在司徒樱的脑海中轰然炸开。
只要站在光里,就无惧黑暗。
这句话……
在梦里听过!更巨大的困惑,瞬间席卷了司徒樱。
老板为什么不出现?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还有她的沈冰悦手机号为什么是空号?是给她拉黑了吗?
她们在一起的近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又算什么?
那张字条,那个被清空了所有痕迹的公寓,这是一场富家小姐喜欢玩的游戏吗?
“签了吧”苏曼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司徒樱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你,司徒樱,值得站在这个世界上,最亮的地方。”
司徒樱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想了想,如果背后是沈冰悦,那签下这份合约,是不是就离她更近了?目前唯一能找到沈冰悦,或者说,是唯一能接近她那个世界的途径。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她的未来,她的一切。
“司徒小姐,”苏曼仿佛看穿了她的所有心思,向前走了一步,强大的气场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以你现在的名声,除了我,没人会给你帮你,给你机会。网络上的谩骂,圈子里的排挤,会把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所以,这份合约,不是一道选择题。”
苏曼的红唇,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它是你唯一的答案。”
唯一的答案。
司徒樱低头看着手中的文件袋,沉默了良久。
她想起了那间空荡荡的公寓,想起了那个刺耳的破音,想起了庆功宴上那些冷漠和嘲讽的目光。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既然一无所有,又有什么好怕输的?
她抬起头,眼里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
“笔。”
她只说了一个字。
苏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打了个响指,助理立刻递上了一支万宝龙的钢笔。
司徒樱没有丝毫犹豫,翻到合约的最后一页,在甲方签名处,一笔一划,清晰而用力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司徒樱。
落笔的瞬间,她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充满未知的棋局。
而棋盘的另一端,坐着的,是那个她爱着,却又完全看不透的女人。
苏曼递给她一只口红,司徒樱瞬间懂了,拿起口红涂在食指上,向合同上的名字按了上去。
“很好。”
苏曼收好一式两份的合约,将其中一份递还给她。
她看了一眼腕表。
“从现在起,你就是璀璨娱乐的艺人。你现在的助理可以延用,或者另找新的也可以。”
“收拾一下你的东西,三天后,会有人去接你到机场。”
司徒樱问:“去哪里?”
苏曼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微笑”的表情。
“去拿你的第一个‘礼物’。”
“国际大导张颂年筹备三年的新电影,《风之鹤唳》,女主角。”
司徒樱的大脑,再一次宕机。
张颂年?《风之鹤唳》?
那不是前世斩获了国内外十几个大奖,直接将女主角送上神坛的史诗级巨作吗?
她前世连去试镜一个女n号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苏曼告诉她,她是女主角?
就在她震惊到无以复加的时候,苏曼将一部全新的,没有任何标志的黑色手机递给了她。
“这是公司配的,你以前的号码和社交账号,全部作废。”
“另外,”苏曼的动作顿了顿,“这是老板让我,亲手转交给你的。”
她点开了手机里唯一的一段视频。
屏幕亮起。
画面中,是一个古典而华丽的书房,背景是顶天立地的巨大书架。
一个金色短头发女人就坐在那张一看就价值不菲的紫檀木书桌后。
头上灯光黑暗,根本看不清她的脸。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丝质衬衫,一双 手交叉相握,放在桌子上。侧面的一组暖光照在桌子上,再次让人确认那是一双漂亮的漫画手。
黑暗中她就像在看着司徒樱。那双曾经盛满依赖和纯真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平静和掌控一切的淡然。
然后,她开口了,一字一句,清晰地通过手机的扬声器,传进司徒樱的耳朵里。
“欢迎来到我的世界。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