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吴森还是杨忠海,此刻脑海里盘旋的唯一念头,就是如何用科学的逻辑来解释眼前发生的一切。精武小说罔 庚歆罪全
然而,随着两人眉间的结越拧越紧,显然他们没能找到任何合理的答案。
吴森依然没有退让。
身为团长,他绝不允许这种带着迷信色彩的流言在部队里扩散。
片刻沉默后,他抬头看向杨忠海,语气果断:
“立刻肃清军中的谣言,禁止任何人再议论这件事。从今晚起,夜岗加派一班人手,每小时必须用对讲机汇报一次情况。”
杨忠海明白吴森的用意——这样做既能最快地压制住逐渐发酵的恐慌,也能通过增加岗哨和频繁联络,尽可能保障执勤士兵的安全。
眼下虽然找不出确切原因,但这是他们当下最能稳住局面的办法。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
团长的声音在军营里有着绝对的份量,关于“白雾人影”的议论声果然迅速平息。
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大家嘴上不再提起,却不代表心里不再嘀咕。
夜色降临,被安排夜岗的士兵心里都像压了块石头,惴惴不安。
这一夜,又何止是士兵睡不着,吴森和杨忠海办公室的灯也亮到了天明。
或许因为夜晚总容易让人卸下防备,又或许因为此时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吴森终于说出了压在心底的话:
“老杨,说实话,这事我不敢轻易下结论。
穿着这身军装,一言一行都得负责。可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实在让人想不通。
这方圆十里根本没有人家,士兵看见的那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而且不止一个人说,那人浑身湿透——离我们最近的河也在八公里外。
难道他是从八公里外走来的?目的又是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在转眼之间消失?
为什么每次都提到后山坟地?”
他一连串的问题让杨忠海陷入沉默。
吴森确实从未停止过思考,而这些疑问也正是整件事最蹊跷的地方。
吴森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著,眼神里透著深深的困惑:
“如果简单地把这事定为恶作剧,那才是真糊涂。可我想不通,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白雾、同样的人这几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为什么那个人总要提后山的坟地?”
杨忠海的思路也被带到了那片坟地上。
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老坟场,原本山下有村,后来村民陆续迁走,坟地也就荒废了。
如今突然发生这一连串怪事,又总与“坟地”扯上关系,难道真有什么关联?
杨忠海沉吟片刻,提议道:“团长,要不派几个人去坟地看看?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
吴森思忖少顷,点了点头,又低声嘱咐:“可以去,但一定要低调,别让其他人知道我们在查这件事。否则,反倒像咱们心里有鬼似的。”
杨忠海领命后,很快安排好人选——正是前几天亲身经历过那些诡异夜岗的几名士兵。
把事情控制在最小范围,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被战友称作“老王”的王志勇担任了这支临时小队的队长。
他带着几人拿上手电筒,沉默地穿过训练场,从正门离开驻地,绕向后山。
站岗的士兵投来疑惑的目光,但没人回答他们的问题。
约二十分钟后,一行人走到了后山脚下。
借着朦胧月色,已经能看见山坡上歪斜竖立的墓碑。
坟地荒草丛生,显然多年无人打理。
月光清冷,两侧枝桠张牙舞爪,透著说不出的森然。
“都跟紧点,别散开,互相照应着。”
王志勇低声嘱咐一句,率先踏进了坟地。
其余几人握紧手电筒,紧随其后。
坟场不大,约莫百来座坟,还有些连碑都没有的土包。
半夜走到这种地方,谁心里都发毛。
但几人毕竟是军人,仍努力保持着镇定。
王志勇回头望向山下的驻地,忽然想起流传的那句话——
白雾里的人总说:“鞭炮声太吵,让人不得安宁。”
他皱了皱眉,转身问其他人:“你们有谁看清过雾里那人的长相吗?”
几人对视一眼,纷纷摇头。
“雾太大,根本看不清脸,就感觉浑身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对,我也听见滴水声了。”
“那天本来该我去看的,被那小子抢了先现在想想,他算是替我挡了一劫,不然躺医务室的就是我了。”
众人低声说著,忽然一个声音幽幽响起,让所有人瞬间静了下来:
“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浸透水的棉袄,脸色很难看,好像喘不过气一样。”
大家同时转头,说话的是另一个经历过事件的士兵。
王志勇问:“你怎么看得这么清楚?”
那名士兵脸色有些苍白,缓缓摇头:“当时我也没看清,但这几天一直在做同样的梦梦里就是站岗的场景,梦里那个人,就是这副样子。”
王志勇没再接话。
梦终究是梦,当不得真。
他招呼众人继续往里走,打算大致看一圈,若没异常就赶紧撤回。
可没走多远,几人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前方一座老坟的坟头上,正压着一截断裂的树干。
一瞬间,所有人都想起了雾中人那句“我家门被堵了”。
王志勇将手电筒光移到墓碑的照片上。
光线照亮那张泛黄的黑白面容时,刚才说话的士兵突然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发颤:
“我梦里看见的就是他!”
话音落下,几人几乎同时向后退了半步。
一股寒意从脊背爬上来,哪怕经过训练,面对这种超乎常理的事情,本能的恐惧仍难以抑制。
王志勇用力深呼吸几次,才稳住声音:“看清楚了?确定吗?”
那士兵用力点头,一字字道:“这张脸我忘不掉。”
月光下,他眼圈发青,显然连日噩梦已让他身心俱疲。
王志勇不再犹豫:“撤!立刻回去向政委报告!”
一行人迅速转身下山,脚步又急又轻,谁也没敢再说话。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坟地不久,一阵阴风卷过荒草——
风中,似有一点昏黄的光,一闪而逝。
王志勇带人赶回驻地大门时,远远就看到几名卫兵围在一起。
他心里一沉:“出事了!”
跑近一看,果然又有两名士兵昏迷在地,神情与前几人如出一辙:面目扭曲、双眼圆睁、脸色惨白。
“别愣著,快送医务室!”
王志勇喝道。
他身后这几人早已经历过类似场面,二话不说便抬起昏迷的战友往医务室跑。
王志勇则径直冲向团长办公室。
“报告!”
杨忠海迅速拉开门,急切地问:“怎么样?有发现吗?”
王志勇尽量简洁地将坟地所见汇报了一遍。
吴森与杨忠海听完,同时皱紧了眉。
杨忠海严肃地追问:“你能为自己说的话负责吗?”
“能!”王志勇挺直腰板,“不止我,其他人都可以作证。”
“其他人呢?怎么没一起来?”
“回来时大门那边又倒了两名战友,他们帮着送医务室了。”
“砰!”
吴森一拳砸在桌上,骤然起身:
“连续六天了!天天有人昏迷!再这么下去,仗不用打,全团都得躺进医院!”
他眼中烧着怒意,声音却沉冷如铁:
“什么邪祟,什么鬼怪——穿上这身军装,还能怕这些?!”
杨忠海和王志勇都看向他,等待下文。
吴森拍了拍军装,像是要掸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目光凛然:
“我不信世上有鬼,更不怕世上有鬼。军人站在这儿,就是镇守一方安宁。如果连自己的兵都护不住,我还当什么团长!”
他看向二人,字字斩钉截铁:
“传令——明天一早,调动炮兵,以演习名义,瞄准后山坟地。如果真有什么魑魅魍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如刃的光:
“就让它们知道——军人神圣,不容侵犯!
无论是活人还是亡魂,扰我军心、伤我兵者,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