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她隐约觉得“借尸定向”这词有些耳熟，似乎在马家某本残破的古籍里瞥见过，但具体所指，一时却想不起来了。
她好奇地观察著唐宋几人的准备工作，却没留意到，同样在密切关注的还有郭子木。
郭子木之所以同意唐宋等人留下，本是打算今日调查结束后再向上级汇报。
可眼看唐宋等人的举动越来越“离谱”，他意识到若再任由他们在此“折腾”，非但对破案无益，还可能招致更大的麻烦。
光天化日，案发现场，公然摆弄纸人香烛，行“封建迷信”之事这要是被哪个溜进来的记者或网红拍到，传到网上，舆论立刻就会爆炸。
届时国安办乃至整个连云市政府，都将被推到风口浪尖。
他的担心并非多余。
此刻村口仍有不少闻风而来的网红试图突破封锁，都被警员拦下。
可若是正规记者持证而来，他们能拦多久？一旦被拍到眼前这番景象，明日头版头条会写什么，郭子木用脚趾头都想得出来。
这责任，他担不起。
念及此，郭子木快步走到唐宋身边，语气严肃地低声道：“唐局长，您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唐宋正低头整理红绳，头也没抬：“查案。不然呢？你以为我们在这搞团建？”
郭子木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显得恳切：“唐局长，请您理解。现在很多媒体和网红都盯着这里，万一被他们看到眼前这番布置，势必引发新一轮的舆论风暴。不如这样，我今天回去立刻向上级正式汇报此事。”
“若上级同意九门风水局介入，我们甚至可以转为辅助，全力配合你们调查。至少，给我们一点时间做好清场和保密工作，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您看如何？”
这番话条理清晰，合情合理，展现了郭子木出色的应变能力。
唐宋闻言，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频频侧目的警员，又落在郭子木写满忧虑的脸上，沉吟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
“你说的有道理，这方面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竟干脆地点了头，“行，我不为难你。你回去尽管上报，有什么问题，让上面直接联系我。不过，我们已有发现，接下来需要通过调查来验证。单靠你们，这案子破不了，所以请抓紧时间。”
唐宋答应得如此爽快，反倒让郭子木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里，唐宋行事颇带江湖气，难以捉摸，没想到这次竟如此通情达理。
他连忙点头：“多谢唐局长理解，我一定尽快。”
张麒麟和吴邪见状，也停下手中动作，疑惑地看向唐宋。
唐宋却没多解释，转向一旁的陈晓东：“陈所长，麻烦把这些东西妥善保管。等我们正式介入后，还用得上。千万别有闪失。”
“是是是，唐局长放心！”
陈晓东如释重负，赶紧招呼警员上前收拾。
“行了，那我们先回去，等消息。”
唐宋一摆手，率先朝停车的地方走去。
张麒麟眉头微蹙，快步跟上。
马小玲更是一头雾水——刚才不是说今晚有关键行动吗？怎么突然就要走？
吴邪拉了她一把：“小玲，先跟我们回局里看看吧。这案子正式介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不急这一时。”
马小玲满心疑惑，但也只好点头跟上。
看着几人走远，陈晓东长舒一口气，赶紧催促警员把那些纸人、红线等物迅速搬离现场。
他走到郭子木身边，心有余悸：“总算把这几位送走了郭组长，我是真怕这些东西被外人看见。要是让村民误会是咱们派出所搞这些，那可就说不清了。”
郭子木没接话，目光一直追随着唐宋的背影，心中那股异样感愈发强烈。
唐宋真的这么好说话？
走出一段距离后，一直沉默的张麒麟终于开口：“为什么走？”
吴邪也忍不住问道：“是啊局长，您不是说今晚的调查至关重要吗？”
唐宋笑了笑，语气平静：“九门风水局是官方部门，行事得讲规矩，不能给人留话柄。我们未经正式程序贸然介入，本就理亏。既然郭子木提出来了，不如卖他个面子，也让国安办走他们的流程。”
他顿了顿，看向远处忙碌的警员身影，继续说道：“这案子与风水牵连甚深，我们必定会介入，只是方式和时机要选对。郭子木说得对，我们这部门不宜过度曝光。对内，我们可以按规矩办事；对外，最好保持必要的‘神秘感’，避免被卷入不必要的舆论漩涡。”
张麒麟脸上仍带着不解。唐宋拍了拍他的肩，语重心长：
“小哥，咱们现在端的是公家的饭碗，有些规则就得适应。九门风水局未来恐怕会一直处在各方目光之下，行事更需谨慎。这案子跑不了，市局和国安办都解决不了，最终还得靠我们。不必急于一时。”
至此，张麒麟和吴邪才恍然。
原来唐宋早有计较。与其在不合规的情况下介入，在接近核心时被迫抽身，不如一开始就按章办事，名正言顺，不留后患。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车边。
唐宋拉开车门，似乎想到什么，回头看向马小玲：“马姑娘，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突然成为焦点，马小玲怔了一下。
她回头望了望河边的方向，问道：“这案子你们还查吗？”
“当然查。”吴邪抢先答道，“局长说了，给国安办一点处理时间。估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正式介入了。”
马小玲点点头，看向唐宋，眼神清澈而直接：“唐局长，关于是否加入九门风水局，我需要时间考虑。我对这个部门了解太少。能不能让我先旁观一下你们如何处理这个案子？也顺便了解一下你们到底在做些什么。”
对于这个要求，唐宋欣然应允：“当然可以。那就先随我们回九门风水局看看。无论你最终是否加入，九门风水局的大门，永远为马家传人敞开。”
说罢，他率先上了车。张麒麟默默跟上。
吴邪对马小玲笑道：“走吧，带你去见识见识咱们的地盘，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吹吧你就。”
马小玲嘴上不服，眼里却闪过好奇，跟着上了车。
短短接触，唐宋给马小玲留下了极其矛盾的印象——既是体制内的“局长”，又行江湖之礼；既无官架子，也无江湖匪气。
这种奇特的融合，她前所未见。再加上唐宋似乎对马家秘辛知之甚详这一切，都让她决定留下来，看个究竟。
回程路上，车内的气氛倒轻松许多。
吴邪问题不断，唐宋也耐心解答。
“局长，既然能确定这案子和风水有关，理论上我们是有权介入的吧？以后类似情况，是不是可以直接接手？”
唐宋望着窗外飞逝的景色，淡笑道：“理论上是这样。但咱们部门特殊，成立时职能界定比较宽泛。市政府、国安办、警局那边，都还在观察我们。”
“正好借这个案子，让他们看看九门风水局是干什么的。等走上正轨，凡是定性涉及风水的案子，我们自然有权直接介入，不必再像现在这样走流程。”
吴邪点头，又追问：“那万一国安办就是不同意我们介入呢？”
唐宋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你倒是什么都敢想。这案子现在对国安办来说，就像捧了个烫手山芋。网上舆论是定时炸弹，他们拆不了也停不掉。”
“郭子木今天在现场，同样毫无进展。我们的介入，对他们而言是根救命稻草。所以，他们大概率不会拒绝。给他们点时间走程序，无伤大雅。”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当然，规矩是死的如果真到了必要之时，程序也并非绝对不能打破。”
吴邪眼睛一亮，似乎明白了什么，会心一笑。
马小玲坐在一旁，看着两人打哑谜似的对话，更加好奇。这个九门风水局，行事风格果然与她想象中任何官方部门都截然不同。
另一条回城的路上，郭子木的车内气氛则略显沉闷。
“组长，九门风水局那帮人根本就是在胡闹。”
开车的组员忍不住抱怨，“纸人红线，装神弄鬼，他们哪懂查案？到了现场，连最基本的刑侦勘查都没做。这案子交给他们，得查到猴年马月去？”
这话说出了不少组员的心声，包括郭子木自己。但作为负责人，他不能附和。
“九门风水局或许有他们独特的办案思路。”
郭子木靠向椅背，揉了揉眉心，“都是兄弟单位，这种话咱们内部说说就得了，别往外传。”
他闭上眼，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下午的一幕幕。
唐宋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行为，在他专业的刑侦思维里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推理链条。这让他感到荒谬，甚至隐隐有些恼怒。
可另一个声音又在提醒他：就是这个看似“胡闹”的人，曾孤身闯过三十处凶险古墓，上交了无数国宝级文物。一个能创造这种奇迹的人，会是个单纯的“神棍”吗？
这种矛盾感让郭子木在面对唐宋时，始终保留着一份谨慎和审视。他看不透这个人。
纷乱的思绪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郭子木摇摇头，将这些暂时无解的问题抛到脑后。当务之急，是回去向雷处长汇报。
至于九门风水局且看上级如何定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