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被国安办接手，尽管情理上说得通，但眼睁睁看着自己跟了多日的线索被全盘带走，市局的警员们心里难免不是滋味。
办公室里气氛低迷。
赵斌清了清嗓子，率先打破沉默，语气严肃地扫过众人：“都打起精神来！一个个垂头丧气的像什么样子？案子移交国安办，是因为性质特殊，由他们集中力量专案专办更合适！咱们手头压着的案子还少吗？都给我把劲头用到该用的地方去！”
这番话让众人稍稍提振。
道理都懂，只是那股憋闷需要时间消化。也好，这股劲儿正好用在其他案子上。
另一边，郭子木已带着装满卷宗的箱子返回国安办。
并非有意“抢”案子，实是此事影响已超出常规刑侦范畴——数起离奇失踪、网路持续发酵、公众高度关注，且疑点重重，涉及难以解释的超常现象。
上级决定由国安办成立专案组，也是为集中资源，尽快查明真相，平息舆论。
回到办公室，郭子木立即召集队员召开紧急案情分析会。
材料铺开，线索庞杂，但一个词反复出现：鬼船。
“截至目前，包括最早报案的老汉在内，已有超过七名目击者声称在凤林村河段遭遇‘白雾’和‘雾中怪船’。”
郭子木指着白板上的关系图，“描述高度一致：天气晴好时河面骤然起雾，浓雾中出现一艘破旧的大型渔船，样式古老，有时船上可见僵立不动的人影。船会靠近，甚至做出撞击姿态，但在接触前的一瞬，连同大雾一起神秘消失。女主播李晓的直播录像是目前唯一一份影像证据。”
他顿了顿，看向技术科同事。
对方立刻会意，调出分析报告：“视频已做全面技术鉴定，确认无剪辑、特效后期制作痕迹。雾气和船影的出现，在视频流中属于连续帧，没有插入或替换。简单说录像内容，是真实的。”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真实的雾，真实的船影，却又真实地违背常理。
郭子木切换投影，画面定格在那艘破船的模糊轮廓上。
“这艘‘鬼船’，是我们目前的核心突破口。所有失踪事件——渔民王泉、主播李晓、两名孩童——最后出现地点都靠近河边，且事后均有目击‘鬼船’的报告。我们有理由怀疑，这几起失踪案存在内在关联，应并案调查。”
他指向白板上李晓直播录像的时间戳：“距离李晓失踪已过去十天。网路上的讨论热度非但没有降低，反而因为她的持续‘失声’和各种传言，愈演愈烈。上级给我们的时间不多，必须在舆论彻底失控、引发更大范围恐慌前，找到答案。”
散会后，郭子木带队直奔凤林村。
与市郊派出所所长陈晓东简短会面后，一行人来到河边案发核心区域。
国安办的技术装备显然高出一个层级。
几名调查员操作著携带型三维扫描仪、高光谱成像设备，对河岸及周边进行极为细致的勘查。很快，有了发现。
“郭组，这里有情况。”
一名蹲在岸边的调查员招手。
他指著泥泞河滩上一处极浅的凹陷，“多重光谱分析显示，这里曾有持续的、轻微向下的压力痕迹，形状近似鞋底前掌。痕迹延伸方向正对河心。”
郭子木蹲下身，仔细查看。
痕迹很淡，若非专业设备很难辨识，更无法判断新旧。但它出现的位置太蹊跷——就在水线边缘，再往前半步就会落水。什么人会长时间站在这个位置，面朝河水？
“像是在看着什么，或者，准备踏入水里？”陈晓东在一旁沉吟。
“打捞局之前在这片水域反复搜寻过，没有发现。”
郭子木直起身，眉头紧锁。人如果落水，不可能毫无踪迹。如果不是落水，这痕迹又意味着什么？
就在这时，派出所民警赵启然急匆匆跑来，手里捏著一份文件，脸色有些发白。
陈晓东为双方做了介绍。
郭子木看出赵启然神色有异，直接问道：“赵警官，有新的发现？”
赵启然看了一眼陈晓东，得到点头示意后，将文件递给郭子木：
“郭组长，这是您要的、关于目击者所画‘鬼船’的核查结果。我们根据目击者提供的碎片信息——船型老旧、编号开头是‘2’、结尾是‘8’——在已注销的渔业船舶档案库进行了交叉比对。”
郭子木接过文件，上面并排放著一张略显潦草的铅笔素描，和一张有些年头的档案照片。
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便微微收缩——素描虽然粗糙，但船体的基本轮廓、舷侧特有的弧度、甚至甲板上一处明显的结构特征，都与那张黑白档案照片惊人地相似！
照片下的档案信息显示：
船名：未命名（个体渔船）
船籍港：连云市凤林村
船舶类型：木质机动渔船
船舶识别号：lcf-208
所有人：王德海
登记日期：1998年7月
注销日期：2012年11月
注销原因：船舶失踪，推定全损。
“找到了？！”
郭子木心中一振，这无疑是重大突破。
只要找到这艘船，哪怕只是残骸，案件或许就能迎刃而解。
“立刻组织力量，以这艘‘lcf-208’为重点，在相关水域及沿岸进行拉网式排查！通知海事、渔政部门协查”
“郭组长！”赵启然突然出声打断，声音有些干涩，“这艘船恐怕找不到。”
郭子木和陈晓东同时看向他。
赵启然深吸一口气，指向档案的“注销原因”一栏，一字一句地说道：“这艘船，早在十二年前，也就是2012年秋天，就在这片河面上连船带人，神秘失踪了。”
“当时船主王德海，带着妻子、两个儿子和一个帮工，一共五个人，出船捕鱼，再也没有回来。大规模搜寻持续了半个月，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块大点的木板都没找到。最终，只能按‘失踪’处理，船舶档案也被注销。”
他抬起头，看着郭子木，眼神里混杂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所以，如果最近多位目击者声称看到的‘鬼船’，确实是这艘‘lcf-208’那他们看到的，是一艘已经在官方记录里‘死亡’了十二年的船。一艘本该沉在河底某处，或者早已化为朽木的幽灵船。”
河风穿过柳枝，带来呜咽般的轻响。
郭子木捏著那份轻飘飘的文件，却感觉重逾千斤。
陈晓东嘴里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烫到了手指才猛地甩开。
荒谬，离奇，却又被冰冷的档案记录和目击证词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脊背发凉的结论。
良久，郭子木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把十二年前‘lcf-208’失踪案的所有原始档案，包括当年的调查报告、搜寻记录、家属询问笔录，全部调出来。立刻。”
“是！”
网路世界的时间流速与现实不同。
当郭子木在凤林村河边面对一桩跨越十二年的悬案时，关于主播“晓晓”的讨论已在互联网的各个角落野火般蔓延。
最初的猎奇、猜测，随着晓晓长达十天的“静默”，逐渐转向不安与惊疑。
那个录屏视频下的评论区，已然成为各种都市传说和惊悚推理的集散地。
“第十天了如果真是炒作，热度早就爆了，公司怎么会让她一直‘消失’？我有点害怕了。”
“我是凤林村隔壁镇的，听家里人说，最近那边警察、还有穿黑西装的陌生人来得特别勤，河边一直拉着警戒线。”
“最新消息！我一个在报社的朋友说，地方台明天早新闻可能要报这个事！”
“太邪门了！那船出现得就离谱！该不会是水鬼找替身吧？”
“楼上别吓人！但说真的，我昨晚梦见一片白雾，有艘破船朝我开过来，吓醒了再没睡着”
流言在微信群、微博超话、短视频平台加速变异、传播。
“凤林村鬼船索命”、“消失十二年的幽灵船重现”、“网红直播遇害”等耸人听闻的标题不断涌现。
恐慌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晕染开来。
压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传导至郭子木和他的专案组。
次日清晨七点，地方台早间新闻准时开播。
主播神情严肃，背后的新闻标题赫然是：
《聚焦凤林村：女主播离奇失踪事件调查进展》
新闻简要回顾了事件，提及警方已介入，并呼吁公众理性看待，不信谣不传谣。
但“离奇失踪”四个字，配上那段广为流传的诡异录屏片段，足以将事件的热度推向新的高峰。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门风水局顶层办公室内，嵌在墙面的巨大显示屏上，也正播放著这则新闻。
张麒麟坐在沙发上，擦拭着手中的黑金古刀，动作沉稳。
吴邪则抱着笔记本电脑，查阅著风水局内部资料库的许可权文件，时不时抬头看眼新闻。
当新闻画面切换到那段雾中鬼船的录影时，吴邪滑动触摸板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倾。
“小哥，你看这船”
他指著屏幕上那模糊的轮廓，“出现的方式，还有这雾气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张麒麟抬眸，目光落在定格的画面上，眼神沉静，几秒后，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怎么个不对劲法？”
一个带着几分慵懒的声音从里间传来。
唐宋端著杯热气袅袅的茶，从局长办公室踱步出来，似乎也是被新闻的声音吸引。
他走到屏幕前，目光扫过新闻标题，又落在那个模糊的船影上，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吴邪见唐宋出来，立刻指著屏幕说道：“局长，您看这新闻。凤林村那边，好像出了件怪事。一个主播直播时拍到河上突然起雾，雾里出现一条很破的旧船，然后人就失踪了。现在网上传得很凶，说是‘鬼船’。”
唐宋喝了口茶，视线没有离开屏幕。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那粗糙的视频画质，落在了更深处。
几秒钟的静默后，他放下茶杯，轻轻“啧”了一声。
“有点意思。”
他转向张麒麟和吴邪，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雾起得不合时宜。这船显得也不合常理。”
他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敲，似乎在快速思索著什么。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吴邪：“吴邪，这两天你准备的那个‘斩龙勘探队’基础理论考核，先放一放。”
他又看向张麒麟：“小哥，你的刀擦亮了吧？”
张麒麟手腕一翻，黑金古刀发出一声清越的低鸣，归于鞘中。
他站起身，无需多言，已然明白。
唐宋拿起桌边的内部通讯器，按下一个键：“朱局长，麻烦帮我查一下，凤林村那边最近上报的、不同寻常的案子，卷宗副本有没有送到市局存档？对，特别是涉及人员失踪，以及嗯，一些无法解释现象的。好，我等消息。”
挂断通讯，他走回大屏幕前，重新看向那则滚动播放的新闻，眼神锐利。
“看来，咱们九门风水局挂牌后的第一个‘业务’，可能要主动找上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