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齐回头时,正好瞥见唐宋插在土堆上的三根烟。
香烟笔直地立著,青烟袅袅,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极了三炷祭奠用的香,而那香头,不偏不倚,正对着他的方向。
“呸!真他妈的晦气!”
魏天齐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起,骂骂咧咧地冲上前,飞起一脚将三根烟踢得七零八落,尤不解气,又用锃亮的皮鞋底狠狠碾了几脚,直到烟支彻底碎裂污浊才罢休。
朱锦和刘磊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无奈和不以为然。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唐宋故弄玄虚罢了,几条蛇而已,死了也就死了,比起耽误工期,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
此时,唐宋和张麒麟已远离了喧嚣的施工区域,但并未急于返回。
唐宋的注意力始终集中在手中的天地罗盘上,指针微颤,他时而低头凝视,时而抬头环顾四周,眉头越皱越紧。
“这段路交通事故频发,绝非偶然。”
唐宋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他指向不远处在夜色下泛著微光的人工湖,“你看那湖,离住宅楼和马路太近,形成了风水上的‘割脚煞’。”
“湖如刀刃,贴脚而过,主意外伤灾、根基不稳。”
“加上那边的高层住宅紧邻快速车道,车流如急速水流,亦是煞气。这条街越是宽阔繁华,车流量越大,这‘割脚煞’的威力就越强,不出事才是怪事。”
张麒麟顺着唐宋所指望去,结合他的解释,原本看似平常的景观似乎都蒙上了一层不同的意味。
他追问道:“那刚才那窝蛇,又是什么征兆?”
唐宋回头望了一眼施工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蛇穴的位置,恰恰处于这个十字路口的正中心。十字路口,在风水学中本是‘四水归堂’之局,有汇聚财气之效,属大吉。可偏偏,路口旁建了医院”
“医院?”张麒麟若有所悟。
“嗯,”唐宋点头,“医院气场特殊,救死扶伤的同时也汇聚病气、哀气。吉利的‘四水’遇之,则易成滞涩的‘死水’。这聚财之地,久而久之,反成了聚阴聚煞之所。”
“所以这些蛇,是此地阴煞之气凝聚产生的灾兆?”
张麒麟顺着逻辑推理。
然而,唐宋却摇了摇头,神色更为凝重:
“天地万物,相生相克,福祸相依。聚阴之地确实会导致磁场紊乱,易惹灾殃。”
“但蛇,特别是这种异蛇,在风水中‘腾蛇’属巳土,方位居中,主惊怪异事、虚惊诡异,也关联官司是非。”
“它们在此出现,更像是一种警示,或者说,是此地阴阳失衡的一个具象体现。若能及时停手,妥善处理,或许还能化解。但如今”
他顿了顿,语气沉重:
“但他们选择了最糟糕的方式——杀蛇泄愤。”
“这等于彻底激怒了此地的煞气,打破了那点微妙的平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恐怕就难以预料了。”
说这话时,唐宋的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夜幕,看到了某些不祥的预兆。
在返回的路上,唐宋陷入了沉默,不再言语。
张麒麟看着他沉静的侧脸,心中对他的好奇又增添了几分。吴4墈书 首发
这个年轻的局长,似乎总能从平凡无奇的事物中,洞察到常人无法理解的玄机。
只是,他所说的这些玄之又玄的道理,究竟是确有其事,还是他一张巧嘴编撰出来的故事?
张麒麟暂时还无法判断。
就在唐宋和张麒麟离开后,工地一切照旧。
那窝被视为不祥之物的蛇,在铲车的轰鸣和工人的棍棒下,瞬间化为血肉模糊的碎片。
在清理现场时,魏天齐甚至还瞥见一条小蛇的残躯,蛇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尾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圆环,身上的鳞片早已被铲得皮开肉绽。
他厌恶地皱了皱眉,指挥工人:“赶紧的,把这些晦气东西包起来扔了!”
很快,这些残骸便被胡乱包裹起来,丢进了远处的垃圾堆。
施工继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夜色渐深,直到晚上十一点半,繁华的南平街终于渐渐安静下来。
酒吧门口,还能看到一些浓妆艳抹的年轻女子,嬉笑着钻入等候的豪华轿车。
几个明显喝多了的中年男人,互相搀扶著,嗓门洪亮地吹嘘著,摇摇晃晃地消失在街角。
整座城市似乎都准备进入梦乡,唯有那处施工地点,依旧灯火通明,机械声低沉地轰鸣——为了赶工期,这里是二十四小时不停工的。
好在夜间主要进行的是噪音相对较小的地下作业,才不至于引起周边居民的强烈抗议。
地下隧道深处,灯光昏暗,空气潮湿浑浊。
几名头戴安全帽的工人,正借着头顶矿灯的光束,埋头挖掘、搬运。
长时间的机械劳动让人压抑,偶尔的交谈成了他们唯一的调剂。
“老王,俺媳妇儿今天来电话了,说过两天就来看俺。到时候咱哥几个凑一块,让她包点饺子带来,整两口?”
皮肤黝黑、脸上刻满皱纹的老顾,带着期盼的笑容对旁边的工友说。
被称作老王的工人笑了笑,灯光下他的眼角纹路更深:
“行啊老顾!嫂子大老远过来,真让人羡慕。俺家那口子,就知道让俺多寄钱回去。”
“嗨,有啥好羡慕的,”老顾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和对未来的憧憬,“抓紧干吧,再攒点钱,俺就不在这受这罪了。回老家,守着几亩地,老婆孩子热炕头,一辈子平平淡淡也挺好。”
两个年近半百,却被生活重担压得看似六十多的男人,在这昏暗的地下,靠着谈论家长里短,汲取著微薄的温暖和力量。
“咚咚”
突然,一阵微弱却清晰的敲击声,从隧道更深处传来,打断了他们的闲聊。
声音很有规律,一下,又一下,在寂静的隧道里显得格外突兀。
“啥动静?”老顾停下了手里的活,侧耳倾听。
老王也皱起了眉头:“不像机器声,也没到换班点儿啊。”
老顾是个胆大心细的人,他拎起靠在墙边的镐头,对老王说:
“你在这等著,我过去瞅瞅,别是啥东西松了或者有小动物钻进来了。”
说完,他调亮了安全帽上的头灯,小心地朝着声音传来的黑暗深处走去。
老王留在原地,看着老顾的头灯光束在隧道壁上晃动,越来越远,心里莫名地有些发毛。
突然,那束光猛地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老顾?老顾!”老王顿时慌了,朝着黑暗里大喊。
隧道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除此之外,一片死寂。
老顾仿佛被那片浓稠的黑暗吞噬了,连一点脚步声、呼吸声都没有留下。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老王。
他咽了口唾沫,壮著胆子,摸索著墙壁,也朝着老顾消失的方向一步步挪去。
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呼唤:“老顾!你别吓唬人!应个声啊!”
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死寂中,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响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他的脚下一软,好像踩到了什么软绵绵、湿漉漉的东西。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窜上头顶,老王的头皮一阵发麻。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借助远处微弱的反光,看向自己脚下
“啊——!!!!”
下一刻,一声撕心裂肺、充满极致恐惧的尖叫声,猛地撕裂了工地夜间的相对宁静,久久回荡。
不久之后,连云市中心医院120急救中心,接到一个语无伦次、带着剧烈颤抖的求救电话:
“死死人了!快!快来人啊!工地工地死人了!!”
电话正是从距离医院不远的南平街施工现场打来的。
霎时间,救护车刺耳的警笛声划破夜空,朝着事发地疾驰而去。
而此时的施工现场,早已乱作一团,工人们惊恐地围在一起,窃窃私语,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