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内,唐宋显得气定神闲,他甚至饶有兴致地打量著那面双面玻璃,目光仿佛能穿透镜面,与后面观察的人进行无声的对视。
“啪!”
审讯室的门被关上。
外面,连云市公安局局长陈国栋正抱着双臂,面色凝重地透过单向玻璃审视著里面的年轻人。
刑侦队长赵斌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局长,您都听到了。这事儿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陈国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示意赵斌跟他回到局长办公室。
关上门后,他才点一支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锁:
“这小子,是个滑头。你发现没有?从报警自首开始,整个节奏似乎就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我们一开始的被动,导致现在很难把主动权完全拿回来了。”
赵斌经此提醒,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确实低估了唐宋。
仔细回想,唐宋的每一步,从惊世骇俗的自首电话,到审讯室里的坦然自若,再到抛出文物线索作为诱饵,都显得胸有成竹。
能单枪匹马找出三十多处古墓的人,又岂是寻常之辈?
陈国栋坐回宽大的办公椅,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呷了一口,将茶叶梗吐回杯里,整个过程中他一直在快速思考。
“老赵,”他放下茶杯,沉声道,“就在刚才,文物局的电话直接打到我这里了。几位老专家态度很明确,他们迫切希望得到唐宋手中那三十处古墓的具体位置信息,甚至有点施加压力的意思。
他顿了顿,带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看向赵斌:
“你亲眼所见,那些文物真的像他说的那样,都是国宝级别?”
赵斌表情严肃,重重地点了点头:
“局长,千真万确!每一件都堪称绝世珍品,考古队的刘博士当时激动得手都在抖。”
我到现在也想不通,这唐宋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领,能在半年内精准定位这么多古墓,还能找到连专业考古队都毫无头绪的传说级文物。”
这种本事,别说见了,我听都没听过,堪称全国独一份!考古部门绝对没有这样的能人。”
“这么看来”
陈国栋用手指轻轻敲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这事倒是越来越有意思了,也越来越不简单了。”
思索片刻后,陈国栋终于下了决心:
“无论如何,我们得接招。光凭我们公安系统,恐怕处理不了他接下来要谈的条件。我这就联系市里,请一位有分量的领导过来,看看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是,局长!”
赵斌立正应答。
仅仅半天后,几辆挂著市政府牌照的轿车便停在了市公安局门口。
让陈国栋有些意外的是,亲自前来的,竟是常务副市长郑军。
陈国栋亲自到门口迎接,但他没有立刻带郑军去见唐宋,而是先将他请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郑军一进门便熟门熟路地在沙发坐下,略带调侃地看着陈国栋:
“老陈,你在电话里火急火燎的,说什么有大事,非得我亲自跑一趟。我可是推了两个重要会议过来的。说说吧,什么天大的事?”
陈国栋一边给郑军沏茶,一边苦笑道:
“郑市长,这事还真就得您来拍板,不然我真不好处理”
陈国栋和郑军私交不错,说话便少了许多官场客套。
他将唐宋如何报警自首、如何带领他们找到宝藏、以及唐宋提出的那个“要编制”的惊人要求,原原本本地叙述了一遍。
果然,郑军听完,脸露出了极度惊讶和感兴趣的神情:
“什么?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手里握著三十处古墓的精准地图?还带着你们找到了几十件传说级的文物,并且都保护得好好的?”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老陈,你确定这不是在给我讲故事?”
陈国栋无奈地一摊手:
“我的郑大市长,我哪有那个闲心编故事骗您?现在整个连云市文物界都炸锅了,好几支顶尖的考古队还扎在那边山里做保护性发掘呢。”
用不了多久,正式的报告就会送到您桌,到时候您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开玩笑了。”
“叮铃铃——叮铃铃——”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国栋的话,他办公桌的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
陈国栋顺手拿起听筒:
“喂,我是陈国栋,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却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
“是陈国栋局长吗?我是文物局的吴志强。”
陈国栋立刻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恭敬:
“哎呀,是吴教授!您好您好!”
吴志强教授是华夏考古界的泰斗,在连云市更是德高望重,陈国栋虽与他分属不同系统,但对这位老学者十分敬重。
他心中暗忖,吴教授怎么会直接把电话打到这里来?
电话里,吴教授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情绪,但话语间的分量却丝毫不减:
“陈局长,我听说那位发现了大量重要文物,为国家立下大功的年轻人,现在还被你们关在局子里?”
显然,刘教授最终还是没能顶住几位老前辈的压力,将唐宋的处境透露了出去。
这下可好,几位视考古如命的老教授坐不住了发现并保护了这么多国宝的功臣,不但没得到表彰,反而被关着?
至于“盗墓贼”的说法,在他们看来更是迂腐,人家主动自首,文物悉数缴,分文未取,何罪之有?
这些老学者在原则问题毫不含糊,脾气来了更是直接。
资历最老、脾气也最直的吴志强,当即就打来了电话。
尽管带着火气,他还是尽量保持着客气的口吻:
“陈局长,按理说,你们公安系统办案,我们不该过问。但这个唐宋,功大于过啊!他保护文物的行为和主动交给国家的态度,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陈国栋只能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保证一定会依法依规、公正处理此事,请老教授放心。
挂断电话后,陈国栋对着郑军无奈地摊了摊手:
“郑市长,您看,文物局那边也坐不住了,电话直接追过来了。这小子咬死了不见领导不开口,我们到现在连他的真实目的都还没完全摸清。”
郑军闻言,面色也严肃起来,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
“看来这趟是来对了。走吧,老陈,带我去会会这位神秘的‘风水大师’,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郑军和陈国栋准备起身前往审讯室时,办公室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
“报告!”
“进!”
一名警员推门而入,先是向两位领导敬了个礼,然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报告道:
“局长,郑市长,国安国安特事办的同志来了,说要立刻见您。”
“国安特事办?”
陈国栋和郑军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
这个隶属国家安全系统、通常处理特殊重大事件的部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快请!直接请到我办公室来!”
陈国栋立刻下令,心中念头飞转。
国安特事办的介入,意味着这件事的层级和性质,可能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