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宽看向苏世昌,语气诚恳。
“世伯,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你们,尽快离开上京城……”
“回江州老家暂避,越快越好。”
苏世昌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液溅出几滴。
他脸上血色褪去,半晌才艰难道。
“贤侄……这……这从何说起啊?”
“苏家在上京刚刚立足,产业,人脉,还有皇商的差事……”
“这一走,只怕……”
他话没说完,苏洹一下子就跳起来了。
“哎呦!爹!”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那些产业呢!”
“姐夫的话还能有假?他总不能害咱们吧?”
闻言,苏世昌眉毛一竖。
他对陆宽可以客客气气,可以慈眉善目。
但是对这个犬子,他就没那么好脾气了,家法伺候那都是家常便饭。
就是近几个月,这犬子好象皮厚了些,打他都不叫惨了。
“你个小屁孩子,懂什么!我这是为了长远考虑……”
“我这是为了长远考虑……”
苏洹学着他的样子,阴阳怪气的重复了一句。
然后又翻了个白眼,“舍不得钱就说舍不得钱呗……”
“就那么点儿家业,看把你心疼的,小里小气。”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啊?你知道灵脉……”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随即无奈的摆了摆手。
“跟你说了你又不听……”
“听了又不懂,懂又不做,做又做错,错又不认……”
“认又不改,改也不服,不服你也不说……”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说了也白说……”
“嘿!小兔崽子,你是皮痒了吧!”
苏世昌“岑”的一声从座位上站起,习惯性的就要让人去取家法。
柳氏这个时候一把拉住了他。
“哎哟,老爷,现在是打孩子的时候吗?”
“而且,洹儿说得也没错……”
“陆宽不是危言耸听的人,这事儿咱们还是得好好考虑考虑……”
闻言,苏世昌才反应过来。
他狠狠瞪了苏洹一眼,重新坐下身子。
“罢了……”
最终,这位苏家主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气。
“既然贤侄都已经这么说了……”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明日一早,就动身回江州!”
“这才对嘛!”
苏洹欢呼一声,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接下来的宴席,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苏世昌心事重重,食不知味。
柳氏忙着在心里盘算要带走哪些紧要物件。
苏洹则兴奋地追问陆宽各种修仙见闻,最是活跃。
唯有苏知微,始终安静地坐在陆宽身侧。
她没有多问什么,只是默默地为他添菜。
宴席终了,苏家众人几乎都喝大了。
就连素来滴酒不沾的苏知微,今儿个也是有些微醺。
一家人被丫鬟扶着回房歇息。
陆宽没有留宿。
他没有惊扰任何人,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苏府。
上京城是有宵禁的,夜幕下的街道空无一人。
陆宽步履平稳,朝着皇城方向走去。
如此的明目张胆,很快,一队巡逻禁军就不出意外的发现了他。
“站住!何人胆敢……”
喝问声戛然而止。
陆宽甚至没有停下脚步。
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荡。
那队精锐禁军就被掀得人仰马翻。
一路毫无阻碍。
当陆宽来到巍峨的皇宫正门前时。
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并未紧闭,而是留了一道缝隙。
门外阴影中,站着一个人。
那人佝偻着身子,穿着一身十分显眼的大红蟒袍。
头发苍白却没有胡须,皮肤上布满深深的皱纹。
老的就象是一根应该被埋入地底的枯树根。
老太监垂手而立,一副恭候多时的样子。
不用猜,此人赫然便是大宗师之一。
南周国太监的祖宗,老貂寺,曹怜臣。
他见陆宽走来,脸上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微微躬身,将奴人的操守履行的一丝不苟。
“陆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还请随咱家来。”
他侧身,让开通往门内的道路。
姿态无可挑剔,却又透着一股怪异感。
而这种感觉,陆宽好象在什么地方见过。
只不过一时之间,他也没想起来到底是在哪有过这种感觉的。
他目光扫过老太监,倒也没有拒绝。
微微颔首,坦然迈步,走入了那道幽深的门缝。
宫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曹怜臣在前引路,两人穿过一条条漆黑的甬道。
直到将陆宽引至一片空旷的广场中央,老太监这才停步转身。
陆宽似笑非笑的看着老太监那张老树皮一样的脸。
“你是准备怎么动手啊?”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四周殿宇高墙之上,无数火把猛地燃起。
只见广场边缘,密密麻麻布满了身披重甲,手持强弩的禁军。
足有数千之众。
然而,这些甲士只敢远远围着。
无人敢越雷池半步。
仿佛中央那片局域是片吞噬生命的禁区。
陆宽挑眉,看向曹怜臣。
“就这?”
“陆公子误会了。”
曹怜臣微微躬身,姿态依旧躬敬得诡异。
“区区数千精兵,连咱家都留不住,又岂敢妄想留下您呢?”
“这些,不过是声势场面而已,免得太过冷清罢了。”
“您真正的对手……另有其人。”
话音落下,演武场左右两侧的阴影中,各走出一人。
这两人的其中一个,陆宽竟然还认识。
一身黑袍,周身戾气翻涌,赫然便是那位魔教教主,萧见鹿。
只是让人有些想不明白的是,他一个北燕魔教中人。
怎么会出现在南周皇宫之内?
另外一人,布衣简朴,貌不惊人。
但一身气血之凝练,竟更在萧见鹿之上。
那他的身份也就不难猜了。
五位大宗师中的最后一位。
大周武道绝巅,李不言。
三位武道大宗师气息锁定陆宽,隐隐成合围之势。
此时,一名禁军手里捧着一个黑木盒子,跑过来递给了曹怜臣。
“陆公子……”
曹公公的声音依旧干涩无波。
“若您愿打开此盒一观,今夜便无事发生……”
“陛下也将亲自接见公子。”
陆宽的目光扫过三人,最后落在那诡异的黑盒上。
然后,他忽然笑了,仿佛是遇到了什么很无语的事情。
“你们该不会以为,我很在乎你们那位陛下的接见吧?”
他抬眼,目光渐渐冰冷下来。
“我今夜来,只为传一句话……”
“上京城不日或许就会有灾祸降临……”
“我本来是想要劝你们离开的。”
“不过现在!”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气息,毫无征兆地从陆宽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来自于一位金丹境界修士的绝对威压!
如同整片苍穹塌陷,四海倒灌。
无穷无尽的磅礴伟力轰然镇落在这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