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院,丫鬟轻轻叩门。
“小姐,夫人让您去前厅呢,说是……有贵客到了。”
房内静悄悄的,过了许久,才传来苏知微那带着淡淡倦意的声音。
“我累了,要歇息,就不去了。”
丫鬟无奈的摇了摇头,小姐还是一如既往啊。
她又想起了夫人的话,连忙补充道。
“夫人说,那位贵客,叫陆宽……”
她话音未落。
只听房内“哐当”一声响,象是什么东西被碰倒了。
紧接着,房门被猛地拉开。
苏知微就站在门后。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未施粉黛。
乌黑的长发也只是简单挽起,插着一支普通的玉簪。
比起一年多前在永安县时,她清减了许多,脸色也带着一种久不见阳光的苍白。
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忧郁。
但此刻,她那双原本沉寂的眸子,仿佛瞬间被点亮了。
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狂喜。
以及一丝生怕是幻听的徨恐。
“你……你说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是陆宽陆公子。”
丫鬟被她这副模样吓了一跳,连忙重复。
确认无误的瞬间,苏知微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心脏狂跳,几乎要跃出胸腔。
她下意识地就要冲出去,脚步都迈出去了。
然而,下一刻,她又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的顿住。
伸手摸了摸自己那张苍白,憔瘁的脸。
这副模样怎么能去见他。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等等!”
她猛地收回脚步,一把抓住身旁还在发愣的丫鬟。
“快!帮我梳妆!”
“啊?……是,小姐!”
丫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弄懵了。
但也是立刻应声,手忙脚乱地去翻找衣物首饰。
苏知微手都有些发抖,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平复。
开始仔细地匀面,描眉,点唇。
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染上了一层自然的红晕。
眼底的阴霾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光彩。
“这支步摇会不会太招摇了?”
“还是这支玉簪好……”
她一边催促着丫鬟,一边挑剔着镜中的自己。
恨不得把最好的一面瞬间呈现出来。
这大概是苏知微有生以来,梳妆打扮最急切也最用心的一次。
好一番折腾之后,她才站起身,又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
深吸一口气,对着空气喃喃道,“苏知微,你可以的……”
离开后院,每走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心头的悸动和紧张,比刚才更甚。
当她终于走到前厅门口。
看到那个坐在客位上,正与父亲平静交谈的熟悉身影时。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拉长。
她扶着门框,脚步停在原地。
鼻子莫名的一酸,眼框发红。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锁定了厅内那人。
积压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化作无声的凝望。
有千言万语,却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等到苏大小姐走入大门的那一刻。
厅内的谈话声停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门口。
苏知微仿佛没有看到其他人,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身影。
他好象……有些不一样了。
比起在永安县时,此刻的他,身上多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静与深邃。
但那份熟悉的感觉,那眉宇间的神韵,却又让她无比确信。
这就是他,还是那个他。
她象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一步步,缓缓地,朝着陆宽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却又在距离陆宽几步远的地方停住。
她不敢靠得太近,仿佛生怕只是自己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幻影。
厅内一片安静,落针可闻。
陆宽看着眼前这个明显清瘦了许多,此刻却盛装打扮的姑娘。
心中没有太大的触动。
他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平和的微笑。
“好久不见啊,苏大小姐。”
这一声熟悉的称呼,象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苏知微心中的闸门。
她嘴唇动了动,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却偏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觉得喉头哽得厉害。
她这副泫然欲泣,欲语还休的模样,看得一旁的苏世昌和柳氏又是心疼又是着急。
苏洹这个时候赶紧入场,打破了这略带伤感的气氛。
“哎呀!姐,你看你,太激动了!”
他转向苏世昌,挤眉弄眼。
“爹,这眼看就要到饭点了……”
“姐夫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咱们光在这儿说话多不合适!”
“赶紧的,让人设宴,给姐夫接风洗尘啊!”
苏世昌被儿子这一提醒,立刻回过神来。
“对对对!瞧我,光顾着高兴了!”
“来人!吩咐下去,立刻准备宴席!”
柳氏也连忙上前,轻轻拉住女儿的手。
“知微,先坐下,慢慢说,陆公子又不会跑了。”
她一边安抚女儿,一边用眼神示意丫鬟赶紧上茶。
府上下人的动作麻利,宴席很快便被布置完毕。
陆宽也从善如流地落座。
苏洹一把将姐姐推到了陆宽的一侧坐下,而自己则坐在了另一侧。
苏大少此刻心里噼里啪啦打着小算盘。
这可是天下无敌的姐夫。
苏家泼天的富贵靠谁来的?苏洹门儿清。
修仙长生的大道又指望谁?那更是一目了然。
这肥水,绝不能流到外人田里去。
“姐,你也别光坐着,给姐夫夹菜呀!”
苏知微瞬间惊醒,立马抓起筷子。
低着脑袋,紧张的给陆宽碗里夹菜。
陆宽看着碗里越堆越高,都已经冒出来了的菜肴,有些无奈。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融洽。
苏洹按捺不住好奇心,又凑近了些。
“姐夫,你这次来上京,是有什么事儿吗?”
陆宽闻言,放下筷子,神色认真起来。
“我此次来上京,确实有事。”
他目光扫过在座所有人,“而且,是关乎生死安危的大事。”
苏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苏世昌和柳氏也放下了酒杯,神色变得郑重。
“上京城地下,有一条灵脉分支……”
陆宽的声音清淅而平静。
“接下来一段时间,这条灵脉,很可能会发生剧变,引发难以预测的灾难。”
此言一出,席间一片寂静。
苏世昌和柳氏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惊疑。
灵脉?剧变?
这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只有苏洹,因为修炼了基础炼气篇。
对灵脉,灵气这些东西已经有了初步概念。
他此刻脸色唰地白了,声音都尖了些。
“姐夫,你的意思是……上京城可能要……毁了?”
“不一定,但也不是没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