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解州州府,府衙正堂。
气氛凝重肃穆。
堂上高挂“明镜高悬”的匾额下。
本应是府尹坐的主位,此刻却坐着一位少女。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
衣着华贵,外罩一件火狐裘披风。
那双漂亮的杏眼里,此刻正盛满了毫不掩饰的不耐烦。
解州府尹赵汝成,此刻冷汗直冒。
正躬身站在堂下,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坐在上头的那位可是当朝七公主,皇帝最宠爱的女儿,李安阳。
她手中把玩着一卷明黄色的圣旨。
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扶手。
“赵府尹……”
李安阳开口,声音清脆,却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这蛟龙噬人的奏报,送到京城都快一个月了。”
“父皇日理万机,还为此事忧心……”
“你倒好,除了几句正在竭力排查,已加派人手的空话,还有什么实质进展?”
她顿了顿,扬了扬手中的圣旨。
“本宫可是在父皇面前拍了胸脯,要亲眼看着此事解决的。”
“你若再敷衍拖延,眈误了盐务,惊扰了地方,你这顶帽子,怕是戴不稳了。”
赵汝成头垂得更低,后背官袍已被冷汗浸湿,连连告罪。
“公主殿下息怒!,非是下官懈迨,实在是那蛟龙之事太过凶险……”
“黑水县回报说雾气终年不散,探查人手屡有失踪……”
“下官已调集州府精锐,并广邀能人异士……”
“不日便前往黑水,定要查个水落石出,以安圣心!”
他心中却是叫苦不迭。
什么狗屁蛟龙。
他作为州府最高长官,对下面那些勾当岂能毫不知情?
只是利益纠葛太深,牵一发而动全身,他才想着拖到风头过去。
谁承想皇帝竟然把这位小祖宗给派来了!
这位七公主是出了名的受宠,性格娇纵,好奇心重。
在皇宫里憋闷久了,这次怕是借着传旨的名头跑出来玩的。
可偏偏她身份尊贵,身边还带着一队精锐禁军扈从。
更有两位小宗师境界的圣驾近卫伺奉左右。
有这两位在,公主的安全固然无虞。
可这也意味着,他那些糊弄人的把戏,恐怕就难以奏效了。
赵汝成的回答,李安阳显然不满意。
她这次好不容易求来出宫的机会,可不是来听这些官场套话的。
斩妖除魔,为民除害,听起来多刺激。
比宫里那些无聊的宴会,诗会好玩多了。
“不日?又是不日!”
李安阳站起身来。
“本宫没那么多耐心等你的不日,明日……”
“不!今天下午!本宫就要动身……”
“亲自去黑水县瞧瞧,究竟是什么蛟龙,敢在我大燕境内兴风作浪!”
“殿下,万万不可啊!”
赵汝成大惊失色,连忙劝阻。
“那地方凶险异常,公主千金之躯,岂可轻涉险地?”
“若有闪失,下官万死难赎其罪啊!”
他哪里敢让公主去,她这一去不就全露馅了吗。
李安阳不耐烦地摆摆手。
指了指身后那两名身着文武袍,四十来岁的汉子。
“有父皇近卫在,能有什么闪失?”
她语气笃定,“就这么定了,你速去准备。”
她心中雀跃。
仿佛已经看到自己破解谜团,受到万民称颂的场景了。
就在这时,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师爷模样的中年人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如鬼,也顾不得礼仪,颤声喊道。
“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赵汝成心中正烦,怒道。
“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没看见公主殿下在此吗?何事?!”
那师爷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
“刚……刚刚接到黑水县六百里加急密报……”
“县令吴德才,黑水商行刘全福,漕帮帮主李魁……”
“三人昨夜……全……全部暴毙!”
“县衙库房及商行秘库,遭……遭窃,损失……损失惨重!”
“什么?!”
赵汝成如遭雷击,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李安阳也是一愣。
随即那双漂亮的杏眼里,非但没有恐惧。
反而爆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
“暴毙?遭窃?”
她轻声重复,嘴角微微上扬。
“有意思,这黑水县,看来比本宫想的还要热闹啊。”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赵汝成,语气不容置疑。
“赵府尹,看来我们得更快动身了。”
“这等惊天大案,本宫身为钦差,岂能坐视不理?”
“殿下……”
赵汝成勉强站稳,还想挣扎。
“此事蹊跷,恐有恶匪作乱,黑水县如今已成险地!为殿下安危计,绝不可……”
他话还没说完。
堂外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混乱的喧哗!
“怎么回事?!”
赵汝成又惊又怒,今日接二连三的变故已经让他神经紧绷。
“何人在府衙喧哗?!”
李安阳公主也蹙起秀眉,看向门口。
她身后的两位圣驾近卫几乎同时身形一动,已呈护卫之势。
一名府衙的衙役冲了进来,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
“大……大人!不好了!”
赵汝成都快疯了,不顾形象的咆哮出声。
“又他娘的有什么不好了?!”
“有人……有人打进来了!”
“什么?”
他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解州州府衙门!
一州行政军事中心。
代表的是大燕朝廷的威严和法度。
谁敢在这里造次?
“你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就……就是有人,打进府衙大门了!”
赵汝成人都傻了,还真有人敢攻打一州府衙?
难不成是民变了?有人造反?
“对方多少人?”
那衙役声音都在发颤,“三……”
不等他把话说完,赵汝成惊叫出声,“三千?还是三万?”
“完了!完了!这可是大事儿啊,怎么一点儿苗头都没有啊……”
那衙役错愕了一下,然后才继续道。
“就……就三个人……”
此话一出,整个大厅安静了那么一瞬间。
“你说什么?”
赵汝成动作一顿,转头一脸意外。
“回大人,就只有三个人……”
赵大府尹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说,三个人,就敢来在攻打我解州府衙?”
“没……没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