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浅浅察觉到陆宽的目光。
她非但没有躲闪,反而咧嘴冲着陆宽笑了笑。
陆宽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
刚才,他从萧见鹿口中问出的那些密辛之中,就有苏浅浅此行的目的。
她拍下名刀照胆只不过是顺手的事儿。
而她来灰烬原真正的目的,是杀人。
只是随意一瞥,陆宽的目光就移开了。
他对这些个江湖恩怨没什么兴趣,只要不牵扯到自己和玲儿,他没兴趣管。
紧接着他又看了一眼人群中,那个此刻显得格外局促不安的身影。
李丽珠被陆宽目光扫到,浑身猛地一僵。
她下意识地就想往钟老身后缩,脸色更白了。
钟老也立刻上前半步,隐隐将她护住,神情紧张,却又不敢表现出敌意。
可陆宽也只是扫了一眼,没有多言。
这时,凌云山的李太玄率先上前,对着陆宽遥遥一礼,姿态尊重。
“陆公子,此番事了,我等还需赶路,不便久留,就此别过。”
陆宽只是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李太玄也不在意他这副轻慢的态度。
在他看来,大宗师级别的人物,就应该是这个姿态的。
再次拱手,一行人白衣飘动,干净利落的转身。
黄老歪也混在凌云山的队伍里,狗狗祟祟的溜了。
紧接着,北燕陷阵营的孙神策也起身。
他并未多说什么,只是朝陆宽躬敬的抱了抱拳。
然后带着麾下迅速离去。
一时间,废墟周围空旷了不少,但苏浅浅却并没有走。
她依旧坐在不远处一块半塌的土墙根下。
手里拎着那柄刚拍下的名刀照胆。
目光看似随意的扫过周围。
她的任务还没完成,目标还在这里,她自然也在。
陆宽也没走。
他在等哑市承诺的第二批草药。
这局面让钟老如坐针毯。
他想立刻带郡主逃,可陆宽不动,他哪敢先走?
钟老心底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幻想。
他希望能求得陆公子谅解,不再计较郡主先前的冒犯。
钟老看得明白,今日之后,陆宽之名必将震动天下。
能正面逼退魔教教主萧见鹿。
其声威足以打破天下只有五位大宗师的格局。
一位新晋大宗师。
别说安南王府,就是北燕皇室也得给予足够礼遇,绝不敢轻易得罪。
想到这里,钟老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翼翼的上前几步。
走到一个既不算太近又能让陆宽听清的距离。
他深深一揖,语气躬敬谦卑。
“陆公子,先前我家郡主年少无知,屡有冒犯……”
“实乃老奴之罪!万望公子海函,大人不记小人过。”
他刻意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小心观察着陆宽。
陆宽依旧没什么反应,只是静静望着灰烬原远处。
仿佛在等待什么,又象只是出神。
钟老咬牙继续道。
“公子若有任何吩咐,安南王府必当尽力而为,以弥补郡主失礼之过。”
“只求公子能高抬贵手。”
姿态放得极低。
身后李丽珠也吓得瑟缩成团,缩在护卫中间,不敢抬头。
陆宽这才似乎听到,缓缓转头,目光再次落在他们身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淡。
“将死之人……”
陆宽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目光扫过李丽珠,最终落在不远处握刀而立的苏浅浅身上。
“求我,不如求她。”
钟老闻言一愣。
随即猛地抬头,顺着陆宽的目光转头看去。
正对上苏浅浅那双带着冰冷笑意的眼睛。
李丽珠则是一阵迷茫,似乎根本没听明白陆宽这句话的含义。
苏浅浅嘴角咧开,露出一抹不加掩饰的狞笑。
她是杀手,此行的目标赫然便是那位安南王郡主殿下。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动手,而是看向了陆宽。
陆宽已经转回了头,伸手替玲儿拂去了沾在头发上的一点灰尘。
仿佛刚才那点破杀机的一句话并非出自他口。
苏浅浅读懂了陆宽的意思,眼中的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散去。
陆宽不会阻拦她。
那么此地最大的变量便不存在了。
李太玄和孙神策早已离去。
忘川客栈的老板又刚刚恢复,正和老婆在那津津有味的书着银票。
对这边的杀机恍若未觉。
至于其他人,包括那个一品护卫在内。
不足为虑。
苏浅浅脸上的狞笑愈发清淅。
她不再等待,也不再给钟老任何开口周旋的机会。
“动手!”
一声短促的低喝后,这位小宗师级别的杀手身形暴起。
快得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残影,直扑护卫簇拥的李丽珠。
钟老目眦欲裂,狂吼一声。
“护驾!”
全身枯槁的气血瞬间燃烧,干瘦的身躯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
内劲巅峰的实力展现无遗,意图以毕生修为拦住这尊杀神。
“不自量力!”
苏浅浅冲势不减,一手提刀,单手拍出一掌。
“噗!”
浩瀚罡气化作掌风,与钟老挥出的一拳结结实实的碰撞在一起。
下一刻,那位一品境界的老人家直接喷血倒飞出去。
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就如他自己之前所说,劲与气,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钟老被一掌拍飞,重重落地,生死不知。
周围那些个江湖客,也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吓了一跳。
可当他们看清楚动手的是苏浅浅,一个个也都是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
那可是小宗师,谁敢招惹啊。
剩下的那些护卫,虽然惊惧,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嘶吼着冲上来。
然而面对号称摧碑手的苏浅浅,都不过是以卵击石而已。
周身罡气一震,便轻易掀翻了所有护卫。
紧接着单手探出,点,拨,劈,掌。
眨眼的功夫,一众护卫尽数死绝。
李丽珠瘫坐在地,看着那尊步步逼近,眼神冰冷的杀胚。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色厉内荏地尖叫道。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爹是安南……”
“我知道。”
苏浅浅平静地打断了她,脚步不停。
“安南王李崇山嘛……”
“但是我没办法呀,有人出钱买你的人头……”
说到这,苏浅浅那张好看的脸上笑容更加阴森可怖。
“很舍得出钱!”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浇灭了李丽珠最后一丝幻想。
她终于彻底崩溃,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涕泪横流。
忽然,她眼角馀光瞥见了不远处的陆宽。
如同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这位郡主殿下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连滚带爬地扑到了陆宽脚边,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
她这个举动,一下子就让那苏浅浅逼近的脚步停顿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