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正对着十字路口的一座三层酒楼,最顶层的雅间窗户半开着。
红药斜倚在窗边,用一只剥了壳的温热鸡蛋轻轻敷著脸。
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她从头到尾,尽收眼底。
当黑布被掀开的那一刻,饶是见多识广的她,也是忍不住捏碎了一颗鸡蛋。
直到李茂才带着人清场,马车驶离,她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这位招财坊女东家眼帘低垂,沉默良久。
最终,她轻轻吐出了三个字,声音低的几乎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真可怕”
这不是对赵家父子丑态的鄙夷,而是对策划并实施了这一切的那个人的评价。
她现在终于知道陆宽口中那“比死亡更能折磨人”的事情是什么了。
他怎么想出来的,还那么的轻车熟路。
红药抬手,轻轻碰了碰依旧刺痛的脸颊。
如今看来,这一巴掌简直温柔的像是恩赐。
“绝对不能与他为敌”
她低声自语,这不是权衡利弊后的选择。
而是一种源自于生物本能的,对危险事物的规避。
驿馆内,早已经是乱作一团。
被强行灌下解药,用冷水泼醒的赵家父子俩。
在短暂的迷茫之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当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尤其是得知那一切发生在全县最热闹的街道正中心。
被成百上千人目睹围观之后
“啊!”
赵元吉发出一道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
他双目赤红,状若疯魔,砸碎了房间里所有能砸的东西。
最后,瘫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浑身剧烈颤抖,呕吐不止。
很显然,他的精神已经处于崩溃边缘。
极致的羞辱,恐惧,和药物残留的冲击,几乎快要摧毁他的心智。
而赵广富,他已经是面如死灰,一瞬间好似老了二十岁。
原本的精明与气势荡然无存,眼神空洞的坐在一片狼藉之中。
他比他儿子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不仅仅只是身败名裂,赵家这么多年经营的人脉和脸面也差不多全给毁了一干净。
这将是他们这辈子都洗刷不掉的污点,伴随终生,直至赵家湮灭。
“查”
他的声音发紧,好像堵了一口老痰在喉咙里。
“给我查!”
赵广富嘶吼出声,如同受伤的野兽。
“李茂才!你若查不出是谁害我父子,我”
“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告到京城!告你治理不力,纵容凶徒!”
压力一瞬间就来到了永安县衙这边。
李茂才是焦头烂额,一面要安抚赵家父子,封锁消息。看书君 醉歆璋結耕欣哙
一面还要调集所有能调用的人手,全力追查凶手。
衙役,捕快全部出动,盘门驿卒,搜查街道,走访邻里。
到最后,一无所获。
苏府,陆宽别院。
午后的阳光正好,院子里比平日热闹得多。
石桌旁围坐着好几人,除了常客苏洹之外,还有苏知微和秦落依。
她们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自然是苏洹一手促成。
打着闲聊谈天的幌子,也好让姐姐和姐夫增进一下感情。
此刻,苏洹正眉飞色舞的讲述著外头传得沸沸扬扬的“十字路口苦命鸳鸯案”。
“你们是没听到那些人说”
苏洹的声音压低,眼底藏不住的兴奋,“都说他俩是被什么狐仙鬼怪迷了心窍”
“当街做出那些事儿,好几百人亲眼所见”
“赵家父子算是彻底的栽进茅坑,臭不可闻了”
听着他的讲述,陆宽一副听书般的乐呵模样。
边上的苏知微整个人都在散发著一种叫做局促的情绪。
她脸颊红透,低着脑袋,挨着陆宽坐好。
作为大家闺秀的她,哪里听得了这个。
尤其是苏洹的描述,毫无顾忌,不堪入耳,甚至还在细节方面着重讲解。
这简直让她臊得都想起身走人。
但陆宽在这里,她又不想错过这个机会,只能是强撑著不动。
至于秦落依,她虽然说大大咧咧的。
但这种千古难得一见的画面也是有些震撼到她的三观了。
“要我说,哪有什么狐仙鬼怪,肯定是有人在故意整他们”
“只是很难想象,到底是什么人,才能想出这么阴险毒辣的方式”
“这简直比直接杀了他们还要残忍啊。”
苏洹的眼神意有所指的在陆宽和苏知微两人之间来回扫视。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哦有人在整他们啊”
“那会是谁呢?”
“赵元吉那厮好像前几天才来过咱们家,纠缠我姐”
“这转头就让人给教训了”
“哎呀,这关系,这时机,好难猜喔”
苏知微原本只是觉得难为情,听到弟弟这么一说,心里也微微一动。
她下意识的抬起眼帘,有些茫然和好奇的看向了身边的陆宽。
后者面色如常,端著茶杯,一副听天书的模样。
秦落依没注意到苏洹的眼神,她噗嗤一笑。
“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这事儿是陆宽干的吧?”
她笑着摇了摇头,觉得这个想法太离谱。
“别开玩笑了,我看得出来,陆宽是有点儿武艺傍身”
“但你要知道,皇商出行,随行的护卫那都是精锐,暗杀都已经是天大的难事儿了”
“就更别说把他们活着从驿馆带出来了”
说著,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看啊,这动手之人的实力,绝对超过二品,乃是内劲巅峰!”
苏洹闻言,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一眼秦落依。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个猪队友!我铺垫了这么久,你一句话给我否了!”
他索性不再拐弯抹角,直接坐在了陆宽的另一边。
胳膊肘碰了碰陆宽,脸上堆起笑容。
“姐夫,别理他们,您见多识广,给分析分析呗”
“那人是怎么把赵家父子带出驿馆的?又是给他们下了哪种药?”
“说出来,让我们也长长见识!”
他问的认真,眼底深处闪烁著“我知道是你,快承认吧”的光芒。
另一边的苏知微和秦落依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陆宽放下茶杯,眉头一挑。
他转头看向苏洹,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真要我说?”
“当然了!”
“你别后悔”
听到这,苏洹忽然感觉有点儿不对劲。
马上的,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了。
“没错!我不装了,就是我干的!”
陆宽忽然大手一挥,义正言辞的开口。
“我独自一人,单枪匹马潜入了驿馆,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把那俩货给劫出来了。”
此话一出,苏洹愣了一下。
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他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