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微在丫鬟的搀扶下,几乎是跌跌撞撞的跑回自己的闺房。
反手关上门,一个人坐在床榻边。
手里那份契书已经被捏的不成样子,而她的情绪也终于是在回到房间之后彻底爆发。
懊恼,委屈,窘迫。
一切情绪都化作泪水,悄无声息的从她眼角滑落。
她生气,气自己笨拙,气陆宽的态度。
他怎么能就那么随意的签了呢?
他难道不知道那些条款有多过分吗?
他真的就那么不在乎吗?
这个念头让她一阵揪心,颓然的整个人缩成一团。
把脸埋进臂弯里,无声的呜咽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知微,睡了吗?我进来啦。”
是秦落依,她总是会在睡不着觉的时候来找苏知微聊天。
苏知微慌忙擦去眼泪,深吸了几口气,努力平复声音。
“落依吗?进来吧。”
秦落依推门而进,一眼就看到了好友红红的眼眶以及那凌乱的发丝。
地上还落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愣了一下,快步上前,捡起契书扫了一眼。
看着末尾处的签字,她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
“你这是”
秦落依坐在了苏知微身边,一把揽住她的肩膀,“跑去跟陆宽摊牌了?”
“还弄了这么个东西?”
被好友一语道破,苏知微压抑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了。
眼泪决堤而出,她一把扑进好友的怀里。
抽泣著,断断续续的将今天晚上所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这是误会!我我根本就没想让他签!我只是”
“我只是想去”
她说不下去了,仰著脑袋大哭出声。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看到他无所谓的签字,我”
“我就想哭”
似乎只有在这位好友的面前,她才能卸下一切,毫无保留的倾诉。
听完了她的一番诉说,秦落依是又好笑又心疼。
果然如此啊,她一早就觉得知微对陆宽的感情是很隐晦的。
只是没想到,这丫头自己醒悟的这么的轰轰烈烈。
最主要的是,还把路给走窄了。
她拍著苏知微的背,无奈的开口,“苏大小姐啊,你这真是让我说你什么好?”
苏知微把头埋在她怀里,哽咽著开口。
“我是喜欢的,我只是才发现而已”
“可是可是现在全都被我搞砸了”
“他一定觉得哦我讨厌死他了,拿着这种东西去羞辱他,我该怎么办啊!”
“好了好了”秦落依耐心的安慰。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等到苏知微稍稍止住了眼泪,她才看向手里的那一纸契书。
“那这东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啊?”
苏知微看着那上边陆宽的签名,心如刀绞,赌气的开口,“烧了它!就当没这回事儿!”
“烧了?”
秦落依挑了挑眉,晃了晃手里的契书。
“一式两份,他那可还有一份呢,你烧了这个有什么用?”
闻言,苏知微顿时更沮丧了,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那那怎么办?难道真的”
看她这副万念俱灰的样子,秦落依却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
“傻姑娘,光烧你自己的有什么用”
“要烧,就得把他那份也弄过来一起烧掉”
说著,她笑出了一副阴恻恻的表情,“这样,才算是毁尸灭迹,天衣无缝!”
苏知微一脸古怪的看着她,“这些词是这么用的吗?”
秦落依一挥手,“管那么多作甚,你懂我意思不就行了”
苏知微又有些纠结了,“那我们怎么弄过来?难不成去偷?”
秦大小姐顿时歪嘴一笑,“我师父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别问是骡子是马,能拉磨就是好牲口!”
“所以不管是偷是抢,总之能把契书拿回来,一切就都还有得救!”
说著,她还用力的拍了拍苏知微的肩膀,眼神放光的开口。
“别怕,我会帮你的!”
被她这么一鼓励,苏大小姐眼里终于恢复了神采。
她用力的点了点头。
“嗯!”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苏府是一派祥和。
劫后余生的庆幸渐渐沉淀,生活似乎回到了正轨。
当然了,外界的波澜并未完全平息。
先是那盘踞野鸭湖多年的黑水寨,被州府调集的精锐驻军以雷霆之势清剿扫灭。
据说是有人提供了详尽的水寨布防图和据点位置,似的剿匪异常顺利。
而那早已落网的匪首蒋魁,确实离奇的在押送的途中“暴毙”了。
紧接着,是饮马川的雄踞一方的地头蛇马帮,竟也在一夜之间突然解散。
其老大光头龙被找到的时候已经成了一具尸体,就飘在江面上。
这两件事儿,就好像一柄快刀,干净利落的斩断了绑架案的诸多线索。
如今,就算是有人想要顺藤摸瓜,一时半会儿也难有头绪了。
“偷!”
闺房内秘密商议的姐妹俩猛地一同站起。
四目相对,竟有了几分“风萧萧兮易水寒”的壮烈感。
两人用力击掌。
“就这么干!”
片刻后,两个身影便猫著腰,做贼似的溜出苏知微的院落。
一路朝着陆宽的别院靠近过去。
苏知微小心脏跳如擂鼓,既紧张又带着一股豁出去了的兴奋。
秦落依则显得淡定很多,一副行家里手的作态。
一看就知道这位姑奶奶平时也没少干这事儿。
两位大小姐的计划生疏且粗陋,几乎没怎么考虑意外和后备方案。
核心思想异常简单。
支走陆宽,然后趁机潜入翻找契书。
简单,直接,在她们看来也最为有效。
至于支走陆宽的理由,那也有现成的。
苏洹,她那个倒霉弟弟。
到了别院门口,秦落依调整了一下姿态,让自己尽量显得像是路过的样子。
她抬手敲了敲院门,也不等里边回应,便直接大声开口。
“陆宽,你在吗?苏洹说他有事儿找你”
“人在望江楼,你赶紧过去吧”
秦落依内心也是有点儿紧张的,喊完之后她稍微等待了片刻。
“知道了”
直到听见里头传来陆宽的声音之后,她这才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回了一句“那我走了”之后,立马拉着苏知微躲进了边上的墙角阴影里。
陆宽虽然不清楚苏洹到底能有什么事儿找自己,但也没有怀疑太多。
换了身衣服,推门而出,没一会儿就离开了苏府。
“时间紧迫,咱们快点儿动手!”
秦落依低声开口,两人便兴奋的翻过围墙,钻进了陆宽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