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鬼潭底的镇灵棺虽已被陈洛收走,但经年累月积聚的阴煞死气却非一朝一夕能够消散。
那墨绿色的潭水依旧冰寒刺骨,对于寻常人而言,落入其中仍是九死一生的绝境。
王勇,自然没能成为那个例外。
当陈洛跟着陈建军赶到水鬼潭边时,王勇早已被人七手八脚地从潭里拖了上来,湿淋淋地躺在冰冷的岸石上。
他在潭里泡的时间不算太长,但整个人已经明显被水“发”了起来,皮肤呈现一种不祥的灰白浮肿。
尤其是腹部,高高隆起,不知灌了多少冰冷的潭水进去。
人当然也是早已没了气息。
“儿啊!我的儿啊!”
王勇的母亲马桂莲,瘫跪在尸体旁。
她双手拍打着地面,想去摸儿子肿胀的脸,手指却颤抖著不敢触碰。
只能发出一声声撕心裂肺,几乎不似人声的嚎哭,整个人明显已然崩溃。
王光喜则僵立在妻子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他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腮帮子的肌肉因为紧咬牙关而微微抽搐,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儿子毫无生气的尸体。
王光喜的眼里,翻涌著震惊、悲痛,以及更多复杂难明的情绪,不知在盘算著什么。
陈洛的目光,平静地扫过王勇的死状。
确认其生机已绝,他心中无波无澜,准备转身离开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两道截然不同,却都充满恶意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冰锥,猛地钉在了他的背上!
一道目光阴冷粘稠,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杀意。
另一道则如同爆燃的烈火,充满了疯狂与刻骨的仇恨!
陈洛脚步顿住,缓缓回过头,视线精准地迎上了那两束目光的主人。
一个是王光喜;另一个是马桂莲。
马桂莲不知何时止住了嚎哭,她血红色的双眼,正死死瞪着陈洛。
王光喜也看着陈洛,脸色平静冷漠,但那眼神里的怨毒,几乎快要化为实质。
陈洛淡淡地与他们对视,接着他目光下移,落在王勇的尸体上面。
看着王勇那隆起的大肚子,陈洛嘴角露出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陈洛嘴角的笑意,像是一根针,深深刺痛了马桂莲的内心。
马桂莲最后一丝理智瞬间荡然无存。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来,手指指著陈洛,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悲痛,而变得尖利扭曲。墈书屋 哽薪蕞全
“是你!”
“陈三傻子!你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的狗杂种!是你害了我儿子!
是你哄他到这鬼地方来的!是你!
我要你给我儿子偿命!”
她貌若癫狂,嘶吼著,不管不顾地朝着陈洛猛扑过来。
同时她十指弯曲如钩,仿佛要将陈洛给生撕活剥了一般!
陈洛眼神微冷,意念一动,右手指缝间,一根细如牛毛、肉眼难辨的“灵针”凭空出现。
这“灵针”并非实体,而是他以初成的真元,混合一丝魂力凝成的小手段。
这“灵针”虽不致命,却足以废掉这疯妇的神魂,让她真的变成疯子。
就在马桂莲扑到近前,陈洛即将抬手之际。
一道魁梧身影猛地横插过来,结结实实地挡在了陈洛身前!
是陈建军!
只见陈建军右手抡圆了,带着风声,“啪”一声脆响,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狠狠扇在马桂莲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十足。
马桂莲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扇得连退好几步,脚下趔趄,最后一屁股重重跌坐在地。
她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也渗出了一丝血迹。
马桂莲捂著脸,似乎被这一巴掌打懵了,惊恐又怨毒地看着陈建军。
陈建军挡在陈洛身前,如同护崽的雄狮。
他虎目圆睁,指著马桂莲厉声呵斥:
“我草你妈的马桂莲,你他妈以为你儿子死了就了不起是吧?
老子还站在这儿呢!你就敢红口白牙往我侄子头上扣屎盆子?
谁看见我家小洛害你儿子了?啊?”
他上前一步,气势逼人:“老子告诉你!你他妈再敢胡咧咧一句,污蔑我侄子,老子现在就叫民兵队过来,把你这个散布谣言、扰乱治安的贱人抓起来!
你儿子自己跑到这里来出了事,现在却想往我侄子身上赖?
你当我老陈家没人,能随便让你欺负是吧?”
马桂莲被陈建军的气势完全镇住。
她捂著脸,嘴巴嗫嚅著,却不敢再喊,只是用求助般的目光看向自己丈夫。
王光喜这时动了。
他阴沉着脸走上前,目光先扫过地上失魂落魄的妻子,最后落在陈建军脸上,声音沙哑而冰冷:
“陈建军同志,话别说得这么难听。
据我所知,我家王勇来水鬼潭之前,最后跟他说话的人就是你侄子陈洛。
你难道不应该让陈洛站出来说清楚,他到底跟我儿子说了什么,竟让我儿子突然不明不白地跑到这地方来!”
他将“说了什么”几个字咬得极重,目光如同毒钩,死死盯着陈洛。
陈建军闻言,不怒反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一点温度。
“王光喜,你他妈脑子也出问题是吧?
你儿子王勇十五岁了!不是他妈的五岁!
他一个半大小子,自己有腿,有脑子!
你觉得他会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自己跑来跳这要命的深潭?啊?”
他往前逼近一步,几乎快与王光喜脸对脸。
“你要是真这么认为,那我可得请求上级好好考虑考虑了。
像你这思想水平,是不是还适合当村里的干部!”
这话戳中了王光喜的要害,甚至带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王光喜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最后冷冷看着陈建军,又瞥了一眼一脸云淡站在陈建军身后的陈洛。
王光喜知道,有陈建军护着,他绝不可能从陈洛嘴里问出什么。
如果他再继续闹下去,自己反而可能更被动。
最终,王光喜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色厉内荏的话:“陈建军,你好得很!这件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他不再看陈建军,转头冲著几个本家的王姓汉子吼:“都他妈愣著干什么?去找块门板过来,把我儿子抬回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