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骤然一变。
中年男子开着车,载着悦悦和年轻女子往家赶。
行至一个十字路口时,一辆闯红灯的大货车突然从侧面飞速驶来——眨眼间,便冲到了眼前!
中年男子猛打方向盘,却已躲闪不及。
“砰——!”
一声巨响,整辆车被大货车撞得飞了出去,重重砸在路边。
车内,年轻女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搂着悦悦,将她护在身下。
当救援人员赶到时,中年男子早已当场断气。
年轻女子也只剩最后一口气,她艰难地睁开眼,声音微弱得像风中残烛:“悦悦悦悦”
悦悦从妈妈的怀里爬出来,满脸泪水地扑过去:“妈妈!我在呢!你没事吧?别吓悦悦呀!”
“悦悦,”年轻女子伸出颤抖的手,想要抚摸她的脸,却怎么也抬不起来,“爸爸妈妈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一时半会回不来了。答应妈妈,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等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就回来看你,好不好?”
悦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使劲点头:“好妈妈,爸爸,你们要去哪里呀?为什么不带悦悦?是不要悦悦了吗?”
她的话还没说完,年轻女子的手便垂了下去,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悦悦最终被她的小姨——也就是现在的赵心悦领养。
起初,赵心悦是拒绝的。
可当她听说领养悦悦能拿到一大笔赔偿款时,立刻改了主意。
周边的场景再次切换,变成了一间漆黑潮湿的小屋。
悦悦满脸脏兮兮的,蜷缩在墙角,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吱呀——”
大门被推开,赵心悦手里攥著一根柳树条,怒气冲冲地走了进来。
“让你跑!让你跑!”她扬起柳树条,狠狠抽向悦悦,“你想跑哪去?去找你那死鬼爹妈吗?”
悦悦双手抱头,哭得撕心裂肺:“悦悦想妈妈小姨,别打了,好疼啊!”
“还敢叫我小姨?”赵心悦下手更重了,柳树条抽在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你妈已经死了!以后你就管我叫妈妈!听到没有?要不然,下次就打死你!”
悦悦被打得蜷缩成一团,哭着点头:“妈妈妈我知道了”
赵心悦这才心满意足地放下柳树条:“待会把衣服洗了,洗不完别吃饭。”
说完,她转身走出小屋,留下悦悦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流泪。
悦悦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浑身上下都是柳树条抽出来的鞭痕,有的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她疼得直咧嘴,脑海里却全是曾经和爸爸妈妈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妈妈说过,等我长大了,他们就会回来接我。”她小声嘀咕著,“我答应了妈妈,要照顾好自己。”
说著,她缓缓起身,一瘸一拐地向着屋外走去。
场景像走马灯般飞速切换。
餐桌前,赵心悦正大口吃著大鱼大肉。
而悦悦则蹲在地上,捧著一个长了毛的凉馒头,小口小口地啃著。
时不时,赵心悦会把啃完的骨头扔到悦悦碗里。
悦悦总会抬起头,露出一个脏兮兮的笑容:“谢谢妈妈。
然后拿起骨头,一点点舔舐上面残留的肉沫。
“只要我快点长大,爸爸妈妈就会回来接我了。”她心里这样想着。
吃完饭,悦悦洗完碗,给赵心悦端去一杯水。
可她的头发太久没剪,长得拖到了肩膀,一不小心,几缕头发掉进了水杯里。
“啪!”
赵心悦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
她一把揪住悦悦的头发,将她拖到院子里,扬起柳树条就往她身上抽:“你个丧门星!连杯水都端不好!留这么长头发干嘛?耽误干活!”
抽了足足十几分钟,赵心悦才气喘吁吁地停下,却仍不解气。
她转身回屋,拿出一把剪刀,眼神阴狠地盯着悦悦的辫子:“今天就把你这破头发剪了!”
悦悦最喜欢的就是这两条辫子——那是妈妈生前常给她扎的样子。
她死死抱住头发,苦苦哀求:“妈妈,求求你别剪!妈妈回来看到我没有辫子,会认不出我的!”
“还敢提你妈?”赵心悦一把将她摁在地上,剪刀“咔嚓”一声,剪断了其中一条辫子。
“不要啊!别剪!”悦悦拼命挣扎,痛哭流涕,“我保证不耽误干活!求求你了妈妈!”
可她一个六岁的小女孩,哪里敌得过成年人的力气?
“咔嚓!咔嚓!”
另一条辫子也被剪断。
悦悦捧着地上的两条辫子,瞬间愣住了,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般往下掉。
她想起了妈妈温柔的手,想起了妈妈给她扎辫子时说的话:“我们悦悦的辫子最漂亮了。”
这剪掉的,何止是辫子?
更是她对妈妈最后的思念。
看到这里,我的眼泪早已止不住地流,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恨不得立刻冲出去,撕碎赵心悦那张虚伪的脸!
悦悦才六岁啊!
这么可爱、这么懂事的一个小姑娘,她到底做错了什么,要遭受这样的折磨?
场景再次切换。
那是一个格外寒冷的冬天,四处白雪皑皑,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悦悦骨瘦如柴,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单衣和裤子,脚上踩着一双不合脚的拖鞋,冻得浑身发抖。
她的脚上早已长满了冻疮,红肿溃烂,却还要在院子里扫雪。
天太冷了,她的身体早已冻僵,扫雪的动作慢得像蜗牛。
赵心悦出门看到,二话不说,拿起柳树条又冲了过去,劈头盖脸地抽打:“磨磨蹭蹭的!扫不完今天就别进屋,给我在外面冻死!”
十几分钟后,赵心悦打累了,骂骂咧咧地回了屋。
悦悦浑身是血,红色的血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朵凄厉的玫瑰,格外刺眼。
她挣扎着爬起来,继续挥动扫帚。
可院子太大,雪太多,她太小了。
天黑时,雪依旧没有扫完。
悦悦又冷又饿,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老柳树下。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眼里早已没了光,浑身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的星星,声音微弱得像梦呓:“爸爸妈妈你们去哪里了?悦悦太累了你们能来接我吗?”
“悦悦可能等不到你们回来了”
“悦悦好想你们啊”
东北的冬夜,气温低至零下二三十度。
悦悦蜷缩在柳树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再也没有醒来。
赵心悦发现她死了,怕惹上麻烦,便趁著夜色,匆匆将悦悦的尸体埋在了柳树下。
她怎么也没想到,悦悦想等爸爸妈妈回来的执念,竟重到如此地步——灵魂久久不愿离去。
再加上柳树属阴,日复一日滋养着她的魂魄,久而久之,便让这个六岁的小姑娘,变成了怨气冲天的红衣厉鬼。
看到这里,前因后果已然清晰。
我擦干眼泪,心中五味杂陈。
人间有人间的规矩,地府有地府的规矩。
我虽同情悦悦,可她长时间滞留人间,早已被煞气蒙蔽了部分意识。
再这样下去,她迟早会彻底沦为只懂杀戮的恶鬼,再也回不了头。
“悦悦,”我开口道,声音尽量柔和,“前因后果我都知道了。撤去幻境,哥哥跟你谈谈,好吗?”
话说完,半天没有回应。
我心里一沉——看来,道理是讲不通了。
既然如此,便只能先制服她,再想办法。
我凝神聚力,将常天霸的黑色妖气缓缓凝聚在拳头上,猛地一拳向前打去!
“轰——!”
黑色妖气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冲散了眼前的红色煞气。
幻境也随之破碎,露出了院子里的真实景象。
悦悦就站在柳树下,浑身红气缭绕,双眼赤红,恶狠狠地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怨毒与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