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柔和的光线洒在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教学楼加固工程施工现场已是一片忙碌景象。
辞职不成的田春禾如往常一样穿梭在工地之中,与鲍主任一同认真巡查着工地的情况。
几天后田春禾接到分管教育的秦副镇长通知,到政府小会议室参加工程建设进程汇报会。
会议室里白炽灯管在头顶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仿佛在低声诉说着会议前的紧张氛围。田春禾坐在座位上,手中紧握着工程进度表,手掌心早已沁出一层薄汗洇湿了纸面。
她与鲍主任并肩站在投影仪前,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墙角积灰的消防栓,余光瞥见姚主任带着两名干事推门而入。
姚主任满脸阴沉,将手中的公文包重重砸在会议桌上,那声响震得水杯里的茶叶剧烈翻滚。
秦副镇长轻轻按下激光笔,幕布上的工程示意图骤然亮起,清晰地展示着工程的全貌。
“田校长,你先说说中学教学楼的情况。”秦副镇长的声音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田春禾挺直脊背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试图以此来平复内心的心绪,脸上却依然挂着从容的笑容:“主体结构已完成90,按进度能在9月1日前交付使用。不过……”
她微微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姚主任翘起的二郎腿,“建材环保检测显示,墙面钢化涂料的辐射值超标,学生按开学时间到校存在安全隐患。我多次联系姚主任协调,但电话始终无人接听,我直接找您等领导汇报又好像越级了。秦副镇长,你看我该怎么处理呢?”
“这是学校自己的责任!”姚主任像被点燃的炮仗,突然拉动椅子,金属椅腿在地面刮出刺耳声响,仿佛要划破这压抑的空气。
他脖颈涨得紫红,像被激怒的公鸡般涨红着脸,对着田春禾大声咆哮:“教管中心只负责监督,别什么事都往上推!”这突如其来的吼声,让会议室内霎时鸦雀无声,气氛瞬间凝固。
殷校长手中的钢笔“啪嗒”一声掉在记录本上,严主任慌忙低头整理文件,试图掩饰自己的紧张,鲍主任则紧张地扯了扯领带,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田春禾感觉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撞击,然而耳畔却异常清醒,每一个细微的声音都听得真切。她将文件夹轻轻推到桌沿,金属扣撞击桌面的声音清脆如冰,仿佛在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姚主任,姚主任,我来丹丰学校哪一点没尊重你,你扪心自问这一年你是如何对我的?职称评审教育局没有给你们教管中心人员留名额首先评选的精神吧?
全区学校财务控制可是你独创,其它哪一个学校是这样的?中学操场是架空设计领导们同意而你想尽办法阻止?……这些事,您难道不记得了?”
田春禾毫不退缩,直视对方躲闪的目光。她看着姚主任脸上的红潮迅速褪成青白,那一瞬间仿佛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在这一刻宣泄而出。
秦副镇长的茶杯重重磕在玻璃桌面上,溅出的茶水在会议记录上洇出深色痕迹,如同这场风波留下的印记。
“够了!”他的声音冷峻而威严,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像冰锥般扫过姚主任佝偻的肩膀,“会后我立刻向镇党委汇报,必须确保学生安全。”
暮色中的食堂飘来饭菜香气,本应是温馨的氛围,却无法驱散会议室里残留的紧张气息。
姚主任闷头扒拉着米饭,勺子与瓷碗碰撞发出细碎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他此刻的烦闷。田春禾礼貌地回应着秦副镇长的寒暄,余光却始终盯着姚主任油腻的后颈。
公交车摇晃着驶离镇政府时,窗外的路灯飞速倒退,仿佛时间在这一刻加速流转。
田春禾望着窗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包内的辞职报告,眼神中透露出决绝——这一次,她要彻底斩断这场令人窒息的困局,为自己和学校寻找一片明朗的天空。
夏日清晨蝉鸣阵阵,恰似姚主任昨日尖利的指责让她心生烦闷。她紧紧攥着公文包里的辞职报告,纸页的边缘如刀刃般硌得掌心生疼。
楼道里白炽灯在头顶滋滋作响,仿佛也在为她的烦恼发出无奈的叹息。光影交错间把她的影子拉得歪斜。
那扭曲的形状恰似她此刻被撕扯得七零八落的思绪——杜局长“顾全大局”的叮嘱与姚主任在人财物处处控制的画面,在她脑海里如乱麻般绞缠在一起,理不清,解还乱。
走廊尽头的玻璃窗透进惨白天光,像是一层冰冷的霜,映照着她紧咬的下唇和微微发颤的指尖,那是她在困境中努力坚守却又满心无奈的写照。
楼道里光影斑驳,宛如一幅破碎的拼图。各处室领导夹着文件匆匆而过,皮鞋叩击地面的声响,犹如密集的鼓点,一下一下重重地敲在田春禾心上,让她愈发感到压抑和不安。
她在人事股门口踟蹰不前之际,玻璃门内的蒋股长已抬眼,露出一抹微笑:“田校长,快进来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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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事股室内,暖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下,映照着墙面上一张张业务标兵奖状。田春禾喉头像是被什么哽住,眼眶泛红,颤抖着递出辞职报告,指尖触到对方掌心时,她猛地一颤,仿佛触碰到了内心最脆弱的角落。
蒋股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刚扫过标题的瞬间,眉峰便骤紧,钢笔在文件上不由自主地划出一道深痕。他满是惊讶与疑惑:“上个月还见你在校长会上谈德育创新,怎么突然……”
蒋股长的话音未落,田春禾的眼泪已不受控制地砸在报告扉页,瞬间模糊了“因个人原因”的打印字迹,仿佛要将这背后的心酸与无奈一同淹没。
她盯着对方办公桌上“党员示范岗”的台签,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五年前。
那时自己任行政办主任,蒋股长曾在深夜帮她逐字修改汇报材料,一句“业务状元”的尊称,饱含着鼓励与认可。可此刻这曾经温暖的称呼,却突然烫得舌尖发紧,让她心中五味杂陈。
“我能力浅薄……”刚吐出几个字,田春禾的眼泪便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
蒋股长见状轻轻起身关上房门,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仿佛也在为田春禾的遭遇而叹息。
蒋股长将热气腾腾的清茶推到田春禾面前,凝着的水珠顺着杯壁缓缓滑下,恰似她此刻无法抑制的颤抖,透着无尽的无助。
“想清楚了?这报告我替你交给分管局长,但你得答应我——”他顿了顿,指尖在文件上轻轻叩击,眼神中满是关切与郑重,“三天内要是后悔,随时来我这儿拿回。”
田春禾猛地抬头,见对方镜片后的目光满是理解与关怀,像极了父亲在她遇到困难时那饱含期望与鼓励的眼神。
她胡乱抹了把脸,在对方递来的纸巾上按出深深的褶皱。田春禾逃也似的起身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抽屉开合的轻响。那声音,像一声被咽回去的叹息,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心情压抑到极点的田春禾从教育局出来,破天荒地没急着回学校工地。她拖着沉重的步伐一到家,便如释重负般瘫倒在床上,双眼紧闭,试图把一切烦恼都抛在脑后。
谁知她可越是想忘却,过去一年的点点滴滴越是如电影般清晰地浮现在眼前,那些委屈、无奈、挣扎,一一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