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的视线在那扇生机盎然的绿门上只停留了一瞬,便不再尤豫,径直落在了旁边那扇由森然白骨构成的黑门上。
生机,治愈,创造。
这些听起来很美好,但花玥很清楚,面对嫉妒魔君那种水平的强敌时,这些东西毫无用处。
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够将敌人彻底撕碎,让他们再也无法伤害她珍视之人的力量。
她再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别人为自己拼命,而自己却象个废物一样,只能被动地等待救援。
那种无力感,她一次都不想再体验了。
“我选择。”
花玥抬起头,迎上恕树那双纯白的眼眸,语句像金石落地,掷地有声。
“死之门。”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迟疑,迈开脚步,径直走向那扇弥漫着寂灭气息的漆黑大门。
羲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决绝的背影,没有开口,也没有阻止。
当花玥的指尖触碰到那扇门时,一股能冻结灵魂的寒意瞬间袭来。
眼前的景象猛地扭曲、破碎,再重组。
等她再次站稳,已经身处一个无边无际的灰色圆形石台之上。脚下是冰冷坚硬的岩石,头顶是永恒不变的灰色苍穹,整个世界死气沉沉,仿佛一座宇宙的墓碑。
一个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宏大声音,在这片死寂的空间中回响,仿佛直接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试炼之地,已开启。”
“在此地,汝将面对无穷之敌。战胜,或被战胜。”
“每一次败亡,汝之伤痛将化为汝之资粮。每一次胜利,汝将更近一步触及‘死亡’的真实。”
宏大的声音刚刚消散,石台的另一端,一团浓郁的黑气迅速凝聚。
转眼间,一头比她在临山城遇到的更为庞大、气息也更凶悍的双尾邪兽凝聚成形。它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花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四蹄翻飞,如同一座移动的小山,狂暴地冲了过来。
元婴后期!
花玥心头一凛,凤瞳剑瞬间出鞘。
她不敢有丝毫大意,凭借着君渊七年教导的剑道根基和磨练出的敏锐身法,侧身躲过邪兽的正面冲撞。
剑光如电,精准地刺向邪兽相对柔软的腹部。
“铛!”
一声脆响,凤瞳剑竟象是刺在了金刚石上,只擦出一串火花,连对方的皮毛都没能破开。
好强的防御!
花玥心中一惊,还来不及变招,邪兽那布满倒刺的巨大尾巴已经横扫而至,带着撕裂空气的恶风。
她急忙抽身后退,可还是慢了一步。
“噗嗤!”
利爪划破血肉的声音异常清淅。
一股无法言喻的剧痛从胸口传来,花玥低头,只看到一只狰狞的兽爪撕裂了自己的胸膛,鲜血喷涌而出。
她的力气被瞬间抽空,意识在剧痛中迅速坠入无边的黑暗。
就……这么死了?
下一秒,花玥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她完好无损地站在原地,凤瞳剑还握在手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可胸口被利爪撕开的剧痛却清淅得仿佛烙印在灵魂里,让她忍不住弯下了腰。
也就在此时,一股冰冷到极致,纯粹到极致的陌生力量,顺着那道幻痛的轨迹,蛮横地涌入了她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充满了终结与凋零的气息,所过之处,连她自己的灵力都在退避。
“吼!”
对面的双尾邪兽再次凝聚成形,又一次发起了冲锋。
来不及细想,花玥下意识地将体内那股新生的冰冷力量,灌注于凤瞳剑之上。
这一次,她没有选择硬拼。
在邪兽扑来的瞬间,她脚下步伐变幻,以一个刁钻的角度擦身而过,手中的凤瞳剑顺势在邪兽的大腿上轻轻一划。
“嘶啦——”
没有金属碰撞的巨响,只有如同布帛被撕裂的诡异声音。
只见被剑锋划过的地方,那坚韧的皮毛、结实的肌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灰败,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生命力。
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出现,伤口边缘一片焦黑,没有流出一滴血,反而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阻止着伤口的愈合。
有效!
花玥精神一振。
她摸到门道了。
接下来的战斗,她不再寻求一击毙命,而是化作了最灵巧的猎手。她利用身法与邪兽不断周旋,每一次出剑,都只在对方身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可就是这看似微不足道的划痕,却成了邪兽的催命符。
“死”的力量不断侵蚀着它的生机,一道道灰败的痕迹在它庞大的身躯上蔓延。邪兽的动作越来越慢,气息也越来越弱。
最终,在一声充满不甘的哀嚎中,这头元婴后期的庞大邪兽,从内到外,彻底化作了一捧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花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石台中央,又一团光芒亮起。
光芒散去,一个手持长剑、面目模糊的人形光影出现在她面前。
那光影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却给她带来一种比刚才那头邪兽还要强烈的危机感。
光影动了。
没有丝毫预兆,一剑刺来。
简单,直接,却快到了极致。
花玥心头一紧,她甚至看不清对方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花,眉心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意识再次被黑暗吞噬。
又一次重生。
又一次被瞬杀。
再重生,再被杀……
这个光影的剑招精妙绝伦,每一剑都直指破绽,简洁高效,带着一股纯粹的杀伐之意。花玥在它面前,感觉自己七年所学的剑道,就象是孩童的涂鸦一般稚嫩可笑。
她甚至在对方的剑招中,看到了几分君渊的影子。
在经历了不知多少次被剑锋贯穿咽喉、心脏、眉心的“死亡”后,花玥整个人都麻木了。
灵魂深处传来的无尽痛苦,几乎要将她的意志彻底碾碎。
但她没有放弃。
每一次重生,她都会立刻拔剑,冲向那个无法战胜的对手。
痛苦,能让她变得更强。
她忽然领悟了。
剑是什么?是杀伐之器。
那她新得的力量又是什么?是终结,是凋零,是死亡本身。
她之前错了,大错特错。
她不该将“死”之力当成附着在剑上的涂层,“死”,本身就该是剑的锋芒,是剑的意!
当她再次从死亡中归来,面对光影那朴实无华、却蕴含着必杀之机的一剑时,花玥没有再闪避。
她也递出了一剑。
同样是平平无奇的一刺。
没有剑光,没有灵力波动,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带起。
两柄剑在空中交汇。
预想中的金铁交鸣并未发生。
光影手中的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化为光点消散。紧接着,是它的手臂,身体……整个身影,就如同被风吹散的沙画,悄无声息地溃散了。
花玥的剑,斩断了它的“存在”。
可试炼,还未结束。
整个灰色石台开始剧烈地嗡鸣震动。
在石台的四面八方,一个又一个黑气旋涡和光影浮现。
之前被她击败的双尾邪兽,那个强大的人形光影……成千上万,密密麻麻,形成了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绝望敌潮,从四面八方缓缓向她逼近。
这一次,花玥反而平静了下来。
她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铺天盖地的敌潮。
体内,那经过千锤百炼,由无尽痛苦与死亡铸就的庞大力量,在她意念的牵引下,开始疯狂地向着一点压缩、再压缩。
整个灰色空间,因这极致的死寂而开始剧烈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