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盘腿坐在地上,认真复盘。
问题出在哪?
气味。
修士的五感远超常人,特别是感知敏感的人更是敏锐。自己身上的香气,成了最明显的破绽。
细节决定成败。
吸取教训,必须解决这个问题。
花玥想了想,决定下一个目标选个更高难度的。
木云苓。
那家伙眼睛看不见,听觉和嗅觉肯定异于常人。只要能把他骗过去,就说明自己在这方面的伪装已经登堂入室了。
至于伪装成谁……花玥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就扮成柳觉晓。
为了防止气味再次暴露,花玥特意跑去药田里滚了一圈,身上沾满了各种灵草混合的清苦味道。这种味道,对于一个丹修来说,再正常不过。
准备妥当后,她换上一身柳觉晓常穿的绿袍,大摇大摆地朝着丹塔走去。
丹塔附近,木云苓正蹲在一片药圃前,细心地照料着一株新生的灵植。他垂着眼,侧脸的线条温润柔和,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为他镀上了一层浅光。
花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清了清嗓子,模仿着一种长辈的高深莫测。
“徒儿,最近炼丹术可有精进?”
木云苓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缓缓起身转过身,笑意得体:“进展尚可。只是近来在钻研一张古方时,遇到些许疑难,不知师父可否为弟子解惑?”
花玥心里咯噔一下。
完蛋,踢到铁板了。
她对炼丹术的了解,仅限于勉勉强强的水平,跟人家聊这个,不是自寻死路吗?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花玥脑子飞速运转,只能硬着头皮,摆出更高深莫测的架子:“恩……为师相信你的能力。在迷茫中摸索出的答案,才最为可贵。这,便当是为师予你的考验吧。”
她试图用这种万能的“师父 pua”话术糊弄过去。
木云苓听完,唇角的笑意似乎更深了些,他微微躬身:“那便……多谢师父对弟子的信任。”
不知为何,花玥总觉得他“师父”两个字咬得特别重,象是在品味什么有趣的东西。
就在花玥准备找个借口开溜时,木云苓却又开了口:“师父今日前来,是为了陪弟子去坊市采买药材,对吗?”
花玥一愣,还有这回事?
不过这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能多相处一段时间,更能检验自己的伪装。
“对。”她言简意赅地应下。
话音刚落,木云苓便朝她伸出了手,手腕清瘦,肤色白淅。
花玥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木云苓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解释道:“师父往常去人多的地方,都会牵着弟子的手,以免我走失。今日,是忘了吗?”
花玥:“……”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万条弹幕。
平时没看出来啊!你们师徒俩关系这么好的吗?一个大男人牵另一个大男人的手逛街?
腹诽归腹诽,戏还得演下去。
花玥干咳一声,连忙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指:“没忘。为师……方才只是在思考些事情。”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走在去往坊市的路上。
花玥感觉浑身都不自在,总觉得路人的眼光都怪怪的。而身旁的木云苓却坦然自若,步履从容。
好不容易买完了药材,已是黄昏。
花玥感觉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迫不及待地想结束这场尴尬的“师徒情深”。
“咳,那为师还有要事,就先走一步。”她说着,就想把手抽回来。
然而木云苓却握得很紧。
他忽然侧过身,缓缓凑近花玥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声音轻得象羽毛。
“那今日,便多谢花师妹的陪伴了。”
轰!
花玥脑子一片空白,身上的幻术瞬间溃散,变回了原来的模样。她猛地后退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笑得象只狐狸的男人。
“你……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木云苓歪了歪头,透着几分天真烂漫的纯良和无辜:“花师妹,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唇边的笑意愈发明显。
“我的眼睛,只能看见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在我眼中,都只有你一个人。”
花玥僵在原地。
对啊!她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一茬给忘了!
也就是说,从她出现在药圃的那一刻起,这家伙就在演戏!看她一个人在那儿装模作样,还故意逗她玩!
一股羞恼涌上心头,花玥气得脸颊通红:“那你怎么不早说?”
“恩?”木云苓眨了眨眼,似乎有些困惑,“我以为……花师妹是在与我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这是师父给我的任务啦!”花玥没好气地解释。
“好吧。”木云苓从善如流地点头,笑意不减,“那下次,我便不戳穿了。”
“不用!”花玥立刻摇头,斗志昂扬,“总有一天,我能真正骗过你!”
花玥毫不气馁,她总结经验,决定下一个目标不能再选这种心思九曲十八弯的。
得找个简单点的,纯真点的。
月暖微!
没错,就是他了!以那孩子软软糯糯的性格,肯定好骗!
打定主意,花玥再次出发。
月族专属的修炼地,一棵古树下,月暖微正在抚琴。琴音清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干净。
花玥悄然出现,这次,她伪装成了月清雪。
站在不远处,花玥心里还有点不好意思。毕竟,月清雪可是月暖微之前的心魔,自己这么搞,会不会把孩子吓出什么毛病?
但转念一想,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看看他是不是已经克服了心魔。嗯,没错,一切都是为了朋友的心理健康!
花玥给自己找好了理由,迈步上前。
按照她的设想,月暖微看到“月清雪”,要么会惊慌失措,要么会躬敬地起身行礼。
然而,现实却完全偏离了剧本。
月暖微只是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然后就低下头,继续弹自己的琴,仿佛她只是个路过的甲乙丙丁。
这反应不对劲啊。
无奈之下,花玥只能主动开口,用一种清冷又疏离的声线:“暖微。”
她觉得,以月清雪那性子,这么叫人最合适不过。
谁知,月暖微手下的琴音“铮”的一声乱了。他抬起头,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
“有事?”
那语气,满是刺骨的冷冽。
花玥懵了。
这跟她认识的那个软萌少年,是一个人吗?那个动不动就脸红,说话细声细气的糯米团子呢?
她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我身为同族,来看看你修炼得如何。”
这话术,堪比过年时亲戚的“期末考了多少分”,通用又安全。
谁曾想,月暖微象是被点燃的炮仗,直接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厌烦和敌意。
“与你何干?”
“哇,好凶。”花玥顶着月清雪的脸,在心里疯狂吐槽。
“你离我远点。”月暖微的声音更冷了,周身甚至开始有灵力波动,“我不想看见你。”
眼看他就要动手,花玥彻底傻眼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之前不还是你最害怕的心魔吗?少年的心,真是海底的针!
再不现身,就要被自己人打了!
“等等!先别动手!”花玥急忙散去幻术,变回自己的样子,“是我!”
琴音戛然而止。
月暖微看着突然出现的花玥,整个人都僵住了。前一秒还布满寒霜的脸,下一秒“腾”地一下,红得象煮熟的虾。
他手忙脚乱地躲到树后面,连琴都不要了,只露出半个脑袋,结结巴巴地开口:“怎、怎么……是你?”
花玥看着他这三百六十度大转变的态度,也愣住了:“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不是……”
“这是我师父给我的试炼……”花玥简单解释了一下情况。
月暖微听完,才从树后慢慢挪出来,低着头,声音又变回了那种软软糯糯的感觉:“这、这样啊……我,我平时没那么凶的,只是……只是刚刚……”
他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花玥点点头表示理解,心里却在嘀咕:这孩子,估计是应激了,所以才那么大反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