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黄昏洒向梦云峰时,花玥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
柳觉晓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生死灵丹已经炼制完成。
花玥取了丹药,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了青林峰那间竹屋。
她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房门。
“请进。”里面传来月清雪温润的声音。
花玥推门而入,屋内的景象让她微微一怔。
月清雪正坐在床边,背对着她,为谢长离梳理着有些凌乱的长发。
“花师妹?”谢长离率先看到了她,笑着打招呼。
月清雪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憔瘁,眼下带着淡淡的青色,那双总是清冷如雪的眸子里,此刻好似有些疲惫。
“月仙尊。”花玥微微颔首,将手中的玉瓶递了过去,“这是生死灵丹。”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道:“这些年在青林峰,多谢您的照拂。如今我师父回来了,我也不便再叼扰。”
她的语气平静而礼貌。
月清雪伸出手,却没有去接那玉瓶,只是怔怔地看着她。
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屋里的气氛忽然静了下来。
周围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竹叶的沙沙声。
久到花玥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没听见自己的话。
“月仙尊?”她轻声提醒了一句。
月清雪象是被惊醒一般,猛地回过神来,仓促地接过玉瓶,声音干涩:“抱歉,我……”
他想道歉,却发现自己连道歉的立场都没有。
他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没能出去救你?
说对不起,这些年一直忽视了你?
说对不起,我曾因你的长相,就对你抱有偏见?
这些话说出来,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为一句:“抱歉,我……什么都没能教你。”
花玥听到这话,反而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真诚。
“怎么会呢?”她摇了摇头,“仙尊不是教了吗?”
她看着月清雪的眼睛,话音不疾不徐地落下:“无论将来身在何处,修为几何,永远要葆有一份温柔的悲泯。”
这是他当初对她的第一次教导,也是最后一次。
月清雪的指尖微僵,面上掠过一抹错愕。
他没想到,这个孩子会一直记得。
他以为她早已忘了,或者根本不屑于记。
原来,真正狭隘、真正固步自封的人,一直都是自己。
是他,听信了旁人的只言片语,在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孩子之前,就武断地为她盖棺定论。
愧疚感陡然漫上心头,像无形的丝线勒紧喉咙,让他有些窒息。
“多谢仙尊。”花玥没有在意他的失神,只是深深地鞠了一躬,行了一个标准的弟子礼。
“师妹,你别说这么生疏的话。”床上的谢长离看不下去了,想要缓和一下气氛。
“怎么会?”花玥直起身,摇了摇头,神色坦然,“这是我该有的礼节。”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便走出了竹屋。
月清雪伸出手,似乎想挽留,可指尖在空中僵了片刻,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决然地消失在门口。
“师姐!”
花玥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玄天钰急切的声音。
他快步追了上来,拦在花玥面前,脸上带着一丝慌乱:“师姐,你……你真的要离开青林峰?”
“我本就不是青林峰的弟子,玄师弟。”花玥的语气依旧客气,却也带着疏离。
“可是……”玄天钰还想说什么,却被花玥打断了。
她看着他,目光淡然得象一潭深水,不起半点涟漪:“你也可以不必叫我师姐,你其实……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吧?”
一句话,直接戳穿了玄天钰年少时那点可笑的傲气。
玄天钰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嗫嚅着,半天才挤出一句:“没有……我……我小时候不懂事……对不起。”
这句道歉,他想说很久了。
“道歉就不必了,”花玥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当初在小比上,我揍你揍得也挺狠的。”
她抬眼看了看天色,继续道:“以后就当不认识吧。”
说完,她绕过呆立在原地的玄天钰,径直朝着山下走去。
玄天钰僵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脏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空落落的。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真的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