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看着那盏熄灭的灯,心头莫名一紧。午4墈书 追最辛章結
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些什么,却又觉得无从问起。
“算了,这里太挤了。”她看着周围川流不息的人群,叹了口气,“我带你去旁边人少些的地方吧。”
她转身朝着不远处的河畔桃花林走去。那里的灯火稍显黯淡,也清净许多。
走了几步,她感觉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发现那白衣少年还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又仰头望向了天空,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过。
“真是服了你了。”
花玥无奈地低声自语,只好又折返回去。
这次,她没有去抓他那冰凉的手腕,而是轻轻拉住了他的袖角。
袖角滑凉如水绸,触感细腻。
“跟我来呀。”她的语气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像是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少年终于动了。
他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被拉住的袖角,然后迈开步子,默默地跟在了花玥身后。他走得很慢,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身上。
桃花林深处确实清净许多,只有几对情侣在树下低声私语,为这片花海增添了几分旖旎。
花玥找了一块被月光照得发亮的干净青石,示意少年坐下。她自己则在他旁边坐下,将一直抱在怀里的那盏莲花灯小心翼翼地放在膝上。
“你叫什么名字?”她侧头问。
少年沉默了很久,久到花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根本听不懂自己的话。
“羲溟。”
他的声音很轻,像夜雾拂过林间,几乎要被风吹散。
“他们叫我羲溟。”
“羲溟”花玥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觉得这个名字和他的人一样,带着一种遥远而古老的气息,“好名字。我叫花玥。”
“花玥。”羲溟重复了一遍她的名字,吐字清晰,然后忽然问,“你的愿,是什么?”
花玥怔了怔,低头看向自己膝上的莲花灯。
素白的灯纸上,是她用朱砂笔认真写下的心愿:“愿娘平安”。
“我想找到我娘亲。”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灯纸粗糙的边缘,“她不见了,但我相信她还活着。”
羲溟的目光落在灯纸上那四个字上。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深处,似乎有极细微的光纹一圈圈漾开。他缓缓伸出手,修长的指尖悬停在“平安”二字上方,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这个愿,很亮。”他说。
“亮?”花玥不解。
“像初生的朝阳。”羲溟抬起眼,看向她,目光清澈,“但太阳升起前,会有很长的夜。”
这话听起来没头没尾,甚至有些不吉利,但花玥听了,却更加坚定。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夜再长,天总会亮的,不是吗?”
羲溟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片刻后,他忽然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阵极轻的风穿过桃林,枝头上几瓣本就将落未落的桃花,忽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脱离了枝桠,打着旋儿,轻盈地、准确地落进了他的掌心。
那不是飘落——那更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温柔地摘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递”到了他的手中。
花玥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羲溟垂眸看着掌心那几片粉嫩的花瓣,薄唇微动,低声念诵了一句什么。那声音太轻了,像是某种古老的语言,又像是风穿过竹林的低吟,花玥一个字也没听清。
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几片桃花瓣,在他的掌心无声无息地碎裂,化作了无数细碎的、带着暖意的金色光点。那些光点如同有生命的萤火虫,从他指缝间升起,绕着他修长的指尖飞旋了两圈,然后轻飘飘地,落在了花玥膝上那盏莲花灯的灯芯上。
原本普普通通的烛芯,在接触到那些金色光点后,骤然泛起一层极淡的、却无比温暖的金色光晕。
“这是”花玥睁大了眼睛,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一点晨光。”羲溟收回手,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给你的夜。”
他说得云淡风轻,花玥却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酸酸的,麻麻的,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暖意。她捧著那盏微微发光的莲花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她抿了抿唇,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你为什么要帮我?”
羲溟也看着她,金色的瞳孔里映着灯上那圈温暖的光晕,也映着她微怔的脸。
“因为你拉住了我。”他回答得坦然而直接,“在桥上。那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太吵了。你的手很暖,把那些声音隔开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像结界。”
花玥觉得这个人不太会说话。
就在这时,远处隐约传来叶臻清脆的呼唤声。
“花玥姐姐——你在哪儿呀——”
花玥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我朋友在找我。你呢?要去找你的同伴吗?”
羲溟摇了摇头:“我没有同伴。”
“那你今晚住哪儿?”花玥下意识地问,问完就觉得这问题有些多余。
“住?”羲溟似乎对这个词很陌生。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那轮皎洁的明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回答:“月光照得到的地方,都可以。”
花玥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忧又浮了上来。
这个少年,漂亮得不像凡人,说话颠三倒四,偏偏又一副完全不通世事的纯粹模样。放他一个人在这夜里乱走,总觉得会出事。
“要不,你跟我回客栈?”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哪有第一次见面,就随便邀请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回客栈的?
果然,羲溟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不能久留。”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人间浊气太重,待久了,我会‘化’掉。”
“化掉?”花玥皱眉。
“嗯。”他抬起自己的手,在清冷的月光下,那白皙修长的手指似乎真的变得有些透明,像一块即将融化的冰。
“像雪落在掌心。”
花玥怔怔地看着他,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些在凡间看过的志怪小说里,关于“月下遇仙”的缥缈故事。
她觉得这人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是不谙世事第一次下凡的仙子。
她从乾坤镯里取出了一枚自己画的护身符。这是叶臻教她画符时练手的作品,没什么大用,但聊胜于无。
“这个给你。”她不由分说地塞进了羲溟的手里,“虽然不是什么厉害的法宝,但带着总比没有好。”
羲溟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还带着她体温的黄色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画得歪歪扭扭,却透著一股认真的劲儿。
半晌,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光芒流转。
“我们会再见面的。”他说,“回礼,下次给你。”
“回礼?”花玥还没反应过来。
“羲溟。”她却不想再纠结这个,而是认真地叫着他的名字,“保重。”
羲溟看着她,那双遥远而疏离的金色眼瞳里,在月色下,竟流转出一丝温柔的光。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那或许并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却让整张脸瞬间鲜活起来,如同冰封千年的湖面,裂开了第一道春日的痕迹。
“花玥。”他轻声唤她,声音仿佛要融进这夜风里,“愿你的夜,短如朝露。”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身影开始变淡。
不是法术的消失,而是像一幅水墨画被清水渐渐晕染开来,一点一点地,溶进了清冷的月光与婆娑的花影里。
在彻底消失的前一刻,花玥看见他抬起手,对着自己的方向,轻轻地挥了挥。
然后,眼前便只剩下了满林寂静的桃花,和一地清辉的月霜。
仿佛他从未出现过。
花玥怔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莲花灯。那灯芯上的金色光晕依然温暖,证明著刚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番奇遇,身后忽然传来一个惊喜又带着几分戏谑的声音。
“哟,这不是花玥师妹吗?真巧啊,你也来赏花灯?”
花玥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穿华服的年轻男子正站在不远处的桃树下,笑吟吟地看着她。
而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她绝不想在这里看到的人——叶心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