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玥从储物袋中取出传音石。
灵力注入,传音石泛起温和的微光。
“呀!是哪位美人啊?”
传音石那头,莫昃那熟悉的、带着几分戏谑和懒散的声音响了起来,瞬间冲淡了青林峰的清冷。
花玥积压在心头的沉闷,被这开场白搅得散去不少。
“师父,是我,花玥。”
“哦哟!是我的宝贝徒弟啊!”莫昃的音调立刻扬高了八度,透著一股子亲热劲儿,“怎么突然想起我了?是不是有人又欺负你了?告诉师父,师父现在就杀回宗门给你撑腰!”
“没有,”花玥的声音有些低落,“师父,我我见到谢长离师兄了,他醒了。”
传音石那头沉默了片刻。
莫昃的声音再次响起时,收起了所有玩笑意味,变得严肃起来:“你看到他了?他情况如何?”
“看上去很虚弱,一直在咳嗽,月清雪说他需要静养。”花玥回忆著谢长离苍白的脸庞,和那双明亮却无力的琥珀色眼睛,“师父,月仙尊他看起来很不好,比以前更更忧虑了。谢师兄明明醒了,为什么他还是那样?”
“唉”莫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穿过传音石,带着一种遥远的无奈,“傻徒弟,你看到的,不过是回光返照罢了。”
回光返照?
这四个字让花玥瞬间遍体生寒。
“什么意思?”她继续问道,“不是说已经醒了吗?”
“醒了,但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莫昃的声音沉重,“长离那孩子,是被高阶魔物的魔气侵蚀了神魂和灵脉,能吊著一口气到现在,全靠清雪用自身修为和天材地宝温养。你上次送来的药草确实起了奇效,让他神魂清醒了过来,但这只是暂时的。魔气依旧在蚕食他的生机,若不想办法根除,他撑不了多久。”
花玥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难怪,难怪月清雪没有一丝喜悦。
“那有什么办法可以救他吗?”她急切地追问。
“有。”莫昃的回答干脆利落,“但难如登天。需要以三种神级药材为主药,炼制九品‘生死灵丹’。此丹能逆转生死,重塑生机,是唯一能彻底清除他体内魔气的法子。”
“三种药材?是什么?”
“而且,这丹药,当今修仙界,恐怕只有丹宗那位隐世不出的九阶丹帝——柳觉晓,才有本事炼制出来。”
花玥的心又是一紧,九阶丹帝,那是传说中的存在。想请动这样的人物出手,代价可想而知。
“玄天钰家,之前就给清雪献上了其中一味主药,‘九窍玲珑参’。”莫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讥诮,“代价就是让清雪破例,答应收玄天钰为亲传弟子。
花玥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她以为月清雪只是单纯不喜欢她,才不收她为徒,原来月清雪说的都是真的,他的确没想再收任何徒弟。
她接着问
“那还差两种,是什么?”
传音石那头,莫昃忽然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语气非常郑重:“徒弟,你确定要问?剩下的这两样,每一样都牵扯甚广,获取的方式无比危险。你只是个小修士,这件事,本不该把你卷进来。”
“我想知道。”花玥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她想起月清雪为谢长离渡入灵力时那清瘦的背影,想起他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疲惫与忧愁。
月清雪救她的恩情。
她一直记在心里。
如今,她又怎能袖手旁观。
“好吧。”莫昃似乎被她的执著说服了,“其中一味,或许对你而言,比对旁人要容易一些。”
“那味药,在花家,被称为‘韶光祭岁兰’。”
花玥整个人都愣住了。
花家?
是她母亲的那个“花”家吗?
她有些不敢置信,试探著问道:“师父,您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这个?”莫昃忽然在传音石那头得意地笑了起来,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傻徒弟。”
“告诉你吧,你师父我,可是出身幻术世家,玩儿的就是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模仿别人的易容术,在我面前跟透明的没两样!你是真的还是假装的,我一眼便知。再说了,我要是连师姐的亲闺女都认不出来,等将来见了她,她老人家还不得把我头拧下来当球踢!”
莫昃绘声绘色的描述,让花玥的脑海里莫名出现了娘亲追着上蹿下跳的莫昃暴打的画面,不由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知道她不是什么心机叵测的冒牌货,而是花知霜真正的女儿。
一股暖流,悄然涌上心头。
“‘韶光祭岁兰’,是花家的镇族至宝。”莫昃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几分神往,“传说那是花神在四季时序交替之时,于晨曦第一缕光中叹息,其气息凝结而成的灵物。此兰有灵,只会为花神血脉选定之人绽放。很不巧,也或者说很凑巧,再过不久,就是花家百年一度的花神祭,那是催生此兰的最佳时机。”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让花玥心跳加速的信息。
“而上一个,成功让‘韶光祭岁兰’绽放的人,就是你娘,花知霜。”
花玥的心,猛地一颤。
花家
她在这个世界上,可能还有别的亲人?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有些雀跃。
她想去花家,找到‘韶光祭岁兰’。
不仅仅是为了报答月清雪的恩情,也是为了去看看母亲曾经生活的地方。
等她做完这一切,等谢长离师兄彻底康复,等月清雪不再需要为这些事情烦忧
她就该离开了。
青林峰很好,月清雪也很好。
但这里,终究不是她的归宿。
她只是一个寄居于此的过客,一个顶着别人弟子名号的旁观者。
月清雪的世界里,有他需要守护的弟子,有他身为一峰之主的责任。
那里面,似乎从来没有给她留出过一个真正的位置。
这七年的陪伴,于他而言,或许只是一场顺手而为的教导,一场对师侄的照拂。
而她,却滋生了不该有的妄念。
既然如此,不如就在还清恩情后,干脆利落地转身。
从此,山高水远,各自安好。
打定了主意,花玥的心绪反而平静下来。
她对着传音石,认真地问道:“师父,那最后一味药材呢?是什么?”
传音石那头,莫昃沉默了许久,久到花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吐出了一个名字。
“最后一味,叫‘不灭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