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纹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自奶奶去世起就在街头流浪,见过太多冷漠、嫌恶、怜悯的表情,却从未见过这样的。
那是一种混杂着爱意、悲痛和失而复得的复杂情绪,像是一团烈火,瞬间将她包裹。
叶琴的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和思念。那不是装出来的,是深入骨髓的思念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阿纹起初有些不知所措,瘦小的身子在女人的怀抱里绷得紧紧的。但渐渐地,那份温暖和悲伤透过紧贴的衣料传递过来,感染了她。
一直以来,她都以为自己是被抛弃的,是没有人要的孩子。
原来不是的。
原来,是有人在思念她的。
鼻头一酸,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母女俩就这么抱着,在寂静的庭院里放声大哭,仿佛要将这数年分离的委屈和苦楚全部哭尽。
许久,叶琴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她松开怀抱,捧著阿纹瘦削的小脸,指腹颤抖地擦去她脸上的泪痕,自己却又流下新的泪来。
“女儿对不起,是娘没用,没有早点找到你。”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深深的自责。
阿纹摇了摇头,小声地问,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娘你一直在找我吗?”
“当然!”叶琴回答得毫不犹豫,泪水再次汹涌,“我找了你这么多年,快要找疯了!”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端详著女儿。枯黄的头发,瘦弱得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形,无一不在诉说著这些年吃的苦。叶琴的心像是被刀子反复切割,痛得无以复加。
她拉着阿纹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急切地询问著这些年的经历。
阿纹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感受到母亲那份毫无保留的关切,渐渐放开了心防。她捡著一些不那么惊心动魄的事情说,比如被一位好心的老奶奶收养,教她读书识字,再到后来遇到了花玥姐姐,如何被她从坏人手中救出来。
她刻意隐去了那些挨饿受冻、被人欺凌的细节,也略过了魔窟里那段恐怖的记忆。她看得出来,眼前这个刚刚相认的娘亲,身体很虚弱,情绪再也经不起大的波动了。
叶琴听着,眼泪就没停过。
“臻臻”叶琴轻轻抚摸著女儿的头发,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爱,“这是我在怀着你的时候,给你想好的名字。我一直都这么叫你。当然,如果你不喜欢,也可以继续叫阿纹。”
“臻臻”阿纹,不,现在是叶臻了。她在心里默念著这个名字,感觉既陌生又亲切。
她抬起头,看到母亲充满希冀的眼神,用力地点了点头:“我喜欢,只要娘亲开心就好。”
看到女儿如此乖巧懂事,叶琴欣慰地笑了,虽然脸上还挂著泪痕。她擦了擦眼泪,强撑著精神站起来:“该让你父亲见见你,他也很想你。”
听到“父亲”两个字,叶悦悦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皱了皱眉。
她那个大伯父真的会很想这个女儿吗?他这些年的做法,倒像是刻意在藏匿什么。
叶臻的心也跟着沉了沉。她虽年幼,但在街头摸爬滚打的经历让她比同龄人通透得多。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打听消息。她乞讨的临山城离叶家主城并不算太远,可这么多年,她从未听说过叶家丢了嫡女的消息。
这件事,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和这位素未谋面的父亲相认,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但看着母亲那充满期待的脸庞,她和叶悦悦都找不出任何理由来阻止。
另一边,漱玉厅内,气氛正热烈到顶点。
“梓千云,你别太过分了!”玄天钰护在叶心柔身前,眉头紧锁。
梓千云叉著腰,半点不憷:“我过分?她叶心柔管天管地,连纪峰主跟谁说话都要插一嘴,怎么,纪峰主是她家的啊?我看她是怕别人抢了她的风头吧!”
顾夜面沉如水,挡在叶心柔面前的姿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叶心柔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泫然欲泣:“梓师姐,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担心师尊”
“担心?我看你是担心你自己的地位吧!”
“对呗,对呗。”
花玥站在一旁,充当辅助,有梓千云这个主力输出,这场架吵得很安心,她只要插空附和一下就行。
就在此时,她眼角的余光精准地捕捉到,一个下人快步走到主位旁,在叶家家主叶长风耳边低语了几句。
叶长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一瞬,虽然极快,但那刹那间闪过的阴沉和不悦,还是被一直留意着他的花玥看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他便换上了一副惊喜交加的表情,站起身来,仿佛刚刚听到了天大的好消息。
成了。
花玥心中了然。看来阿纹那边已经和叶琴相认了。
可为什么叶长风听到亲生女儿回来的消息,第一反应会是那样?这里面绝对有猫腻。
更让她觉得古怪的是,叶长风并没有当众宣布这个消息,而是快步走到争执的中心,拉住了叶心柔的手。
“心柔,别吵了,跟我来。”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这一举动,让花玥更加疑惑。
如果他真的疼爱叶心柔,担心她因为亲生女儿的回归而难过,此刻最应该做的,难道不是先安抚她,再带着她一起去见叶臻,展现一家和睦的姿态吗?现在这样急匆匆地把她叫走,倒更像是有什么要紧事,需要避开众人私下商议。
看着叶长风和叶心柔匆匆离去的背影,花玥对阿纹的处境不由得又添了几分担忧。
“哼,算她跑得快!”梓千云见正主走了,也觉得没趣,对着花玥扬了扬下巴。
“多谢。”花玥真心实意地道了声谢。不管怎么说,这位确实是今天计划成功的大功臣。
“不必不必!”梓千云摆摆手,显得很是豪爽,“下次再要找叶心柔的茬,直接叫我!我最喜欢看她那副想哭又不敢哭的假惺惺的样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瞪了一眼旁边的顾夜,完全忘了自己曾经对这个青梅竹马有过多少爱慕。如今只要跟叶心柔沾边,她连顾夜都一起骂,战斗力爆表。
待众人散去,花玥找了个僻静的角落,从储物袋中摸出一枚传音石。
灵力注入,她飞快地将一则消息传了出去:“爹,帮我查一下叶家,特别是关于他们嫡女失踪的内情,越详细越好。”
做完这一切,她收起传音石,悄无声息地施展身法,远远地跟上了叶长风和叶心柔离去的方向。
她必须亲眼去看看,这对父女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