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围坐,气氛从方才的温情脉脉,陡然转为一丝凝重。叶悦悦将最后一口桂花糕咽下,抹了抹嘴,神秘兮兮地凑到花玥耳边。
“我跟你讲个事。”她压低了声音,气息拂过花玥的耳廓,“你知道为什么叶家嫡女失踪这么多年,没走漏什么风声,也没有一个假冒的上门吗?”
花玥心头一跳,配合地问:“为什么?”
叶悦悦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顿:“都死了。”
“什么?”花玥的脊背瞬间窜上一股凉意。
“所有想假冒的,或者被推出来假冒的,全都无声无息地死了。”叶悦悦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玩笑的成分,
花玥下意识地看向阿纹,小姑娘正捧著一块点心,小口小口地吃著,对她们的谈话浑然不觉,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美食带来的满足。
一想到那样的危险可能会降临到这个孩子身上,花玥的心就揪了起来。
“那那让阿纹去,会不会有危险?”她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所以说啊,这个消息,最先知道的,必须也只能是我大伯母。”叶悦悦的思路清晰无比,“整个叶家,她是唯一一个不掺杂任何利益,只盼著女儿回家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撇了撇嘴:“我那个大伯父就不一样了。女儿失踪这么多年,他对外捂得严严实实,好像巴不得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要是让他先知道,天晓得会出什么幺蛾子。”
花玥明白了。这是一场豪赌,而唯一的筹码,就是一位母亲对女儿的思念。
“好,”花玥没有丝毫犹豫,“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提。”
“你要做的很简单,”叶悦悦狡黠地眨了眨眼,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就是去挑衅。
“啊?”花玥愣住了,这思路跳跃得有点快。
“我大伯母自从女儿失踪后,就深居简出,几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但有个人是例外,”叶悦悦循循善诱,“只要叶心柔在,她就偶尔会出来走动走动。所以,你的任务,就是把叶心柔的注意力,从我大伯母身边引开!”
原来是这样。
花玥瞬间领悟了她的计划。虽然一想到又要和叶心柔扯上关系,她就觉得头疼,每次跟她沾边,自己都免不了被一堆人指指点点。
可这次不一样。
这次是为了阿纹。
一想到自己将要站在主动出击、专门针对别人的那一方,花玥的心里竟涌起一股奇异又陌生的爽感。
扮演恶毒女配,专门给主角添堵?这活儿,听起来好像还挺带劲的。
“放心,”叶悦悦看出了她的顾虑,拍了拍她的肩膀,挤眉弄眼,“我知道叶心柔不好对付,她那眼泪说来就来。我会挑个好时机,保证那个梓千云也在场。那家伙,只要是给叶心柔添堵的事,她比谁都积极,肯定会帮你!”
花玥点点头,心中有了底。
时机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三日后,叶家举办家宴,广邀宾客,无极宗的几位峰主和杰出弟子赫然在列。这种场合,既是叶家展示实力的平台,也是各大势力交际的好机会。
花玥作为宗门小比的冠军,自然也收到了请柬。
宴会设在叶家主宅的漱玉厅,厅内流光溢彩,宝光氤氲。灵果佳酿散发著诱人的清香,身姿曼妙的舞姬在乐声中翩翩起舞,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花玥坐在角落,安静地打量著场中的人物。
纪无尘端坐上位,神情冷峻,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他无关,自成一方天地。
月清雪则温和许多,正与旁边的叶家家主,也就是叶心柔的养父叶长风低声交谈著什么,似乎是关于某种珍稀灵草的种植心得。
叶心柔就侍立在叶夫人叶琴的身侧,一身白裙,温婉动人,正体贴地为叶夫人布菜。
花玥深吸一口气,叶悦悦的计划在她脑中过了一遍。
直接上去挑衅叶心柔,目的性太强,容易让她起疑。
不如从她最在乎的人下手。
花玥站起身,端著一杯果酿,款步走向主位。
所有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跟随着她。这位新晋的小比冠军,最近在宗门里的风头可不小。
她径直走到了纪无尘的案前,微微躬身。
“纪峰主。”
纪无尘抬了抬眼皮,算是回应。
“晚辈对剑道心向往之,只是自身功法特殊,于剑道一途颇多困惑,不知能否请教纪峰主一二?”花玥挖空了心思,才想出这么个听起来还算靠谱的理由。
“嗯。”纪无尘从鼻腔里发出一个单音,继续面无表情。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一旁的月清雪见状,轻笑出声,出言打趣道:“师兄,你瞧,我就说你在宗门里很招小姑娘喜欢吧。”
花玥腹诽:不,冰山这一款真的不合我胃口,我只是在执行任务。
果然,她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一直安静侍立的叶心柔立刻就有了动作。她原本正打算扶著身体似乎有些不适的叶夫人回房休息,一看见花玥竟然在跟自己的师尊搭话,脚步一转,立刻走了过来。
“花师妹,”叶心柔的声音柔柔弱弱,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师尊日理万机,不便打扰。若论剑道,我们无极宗高手如云,月仙尊在此,他的剑道造诣同样出神入化,足够为花师妹答疑解惑了。”
好家伙,这占有欲。
月清雪生怕引起什么矛盾,连忙摆手解围:“我并不擅长剑道,恐怕会误人子弟。”
“剑道万千,各有不同。多请教几位前辈,总能有所收获。”花玥继续面不改色地胡扯。
说实话,真要论剑道,她去问君渊足够了。她今天纯粹就是来引战的。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嘲弄的声音插了进来。
“哟,叶心柔,你管你师兄管得牢,怎么连你师尊都管这么牢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都是你的呢!”
梓千云来了!
她端著个盘子,一边啃著灵果,一边施施然地走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大。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只要有人开团叶心柔,她就必须跟!
“梓师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叶心柔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泫然欲泣的模样,我见犹怜。
顾夜和玄天钰原本在另一边与人攀谈,见到这边的动静,也围了过来。
玄天钰皱着眉:“梓千云,你别太过分了,心柔只是关心。”
顾夜虽然没说话,但那护在叶心柔身前的姿态,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
一时间,小辈中最顶尖的几个人全都聚在了这里,吵吵嚷嚷,唇枪舌剑,场面热闹非凡,竟隐隐盖过了厅中的丝竹之声。
混乱,正是最好的掩护。
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吸引时,另一边,叶悦悦悄无声息地扶住了正要起身的叶夫人。
“伯母,我扶您回去吧。”
叶夫人叶琴面色有些苍白,轻轻点了点头。
穿过回廊,远离了漱玉厅的喧嚣,叶悦悦将叶夫人扶到她院中的软榻上坐下,然后转身关上了院门。
“悦悦,让你费心了。”叶琴的声音透著一股长年累月的疲惫。
“伯母,您先别急。”叶悦悦深吸一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其实有个人,我想让您见一见。”
她话音落下,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院门后怯生生地走了出来。
正是阿纹。
她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素色裙子,头发也梳理得整整齐齐,只是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紧张与不安。
叶琴的目光落在阿纹身上的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原本无神的双眼,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某种璀璨的光。
叶悦悦正要开口解释:“伯母,事情是这样的”
她的话还没说完。
“我的女儿”
叶琴的声音颤抖,带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和悲伤。
下一刻,她猛地从软榻上冲了下来,甚至因为动作太急而踉跄了一下,却毫不在意。她像一阵风,唰的一下冲到阿纹面前,一把将那个瘦小的身躯紧紧地、紧紧地揽入怀中,放声大哭。
那哭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这数年来的思念、担忧、绝望,全都倾泻而出。
根本不需要任何证据,也无需任何解释。
在看见这个孩子的第—眼,就已经告诉了她—切。
这就是她失散多年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