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胖子披着件外套，头发睡得乱翘，眯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
“阿璇？”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
“这大半夜的不对，天都快亮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半湿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脚上明显沾了泥水的拖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头发衣服怎么湿了？出什么事了？”
“胖哥，”
江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无邪刚才高烧晕厥过去了，我们从医院刚回来。”
“什么？！”
胖子的眼睛骤然瞪大，仅存的那点睡意烟消云散，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天真晕了？！
在哪儿？现在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连外套都没穿好。
“胖哥！胖哥你别急！”
江璇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快速说道。
“我跟小哥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小哥现在在医院守着，我回来换身衣服。
无邪现在没事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烧也暂时退了，就是人还没醒。”
胖子的动作停住，但脸上的焦急未退。
“送哪家医院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晕了？
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市一院。
就是突然高烧，可能晚上淋雨加重了。
医生给他用了药，现在在睡觉。”
江璇松开手，继续解释。
“但是医生说，发烧原因还不明确，要等早上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我们就给他办了住院，观察一下。
等天亮了，咱俩一起过去。”
听到没事了、稳定了，胖子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一点，但眉头还是拧著。
他上下打量江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又懊恼。
“你说这这臭小子！
体质怎么变得这么差了！淋那么点雨就撂倒了？还晕过去？
等他出院了，看胖爷我不天天给他炖十全大补汤，好好给他补回来！
不长个十斤八斤的别想下桌！”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根本藏不住。
骂完了，他又看向江璇，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式的关切。
“阿璇，辛苦你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你快上楼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别你也着凉了。
我去给天真和小哥收拾点换洗衣服和用的，一会儿就好。”
“好。”
江璇点点头，疲惫感又涌上来一些。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热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意和黏腻。
洗去一夜的惊慌和狼狈，换上干净的、柔软的衣物，感觉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擦头发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默默从自己带的药包里找出感冒冲剂，冲了一杯喝下去。
雷城还没找到，剧情还没开始，谁都不能倒下，尤其是她自己。
这一番折腾下来，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些许鱼肚白，天快亮了。
无邪到底是什么情况？
普通的感冒加重？
还是这些年折腾留下的旧疾反扑？
或者是别的什么？
系统只提示“重启”剧情即将开始，可没说过主角会在这时候病倒。
未知带来的焦虑，让她毫无睡意。
她拿起钥匙和手机，再次下楼。
胖子已经等在客厅了，餐桌上竟然摆好了简单的早点：蒸好的速冻包子，煮好的白粥，还有一小碟榨菜。
他脚边放著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应该就是给无邪和张起灵带的东西。
“阿璇，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咱们吃完就去医院。”
胖子招呼她，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著，但显然有点食不知味。
“嗯。”
江璇坐下，和他一起安静地吃著这顿黎明时分的早餐。
热粥下肚，多少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吃完，两人没再多话，拎着东西出门。
依旧是江璇开车，胖子坐在副驾，一路沉默著又回到了市一医院。
天已经彻底亮了，雨完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灰蓝色。
医院里人开始多起来，有了白天特有的嘈杂。
找到病房，江璇轻轻推开门。
张起灵依旧坐在昨晚那张椅子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一夜未眠，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倦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床上的无邪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至少那不正常的潮红退去了，呼吸平稳悠长，手上的输液还在缓慢进行着。
“小哥。”
江璇轻声喊了一句，把手里提着的早点放到床头柜上，示意他过来吃。
“吃点东西吧。”
无邪的烧看来是退下来了，江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松了半口气。
但剩下的半口气，还悬在喉咙里，必须等看到那份检查报告，才能真正落地。
她看了一眼手机。
八点多了，报告应该快出来了。
胖子一进门就把旅行袋放在沙发上，从里面翻出两套衣服。
一套是张起灵的，深色简洁；另一套是吴邪的，他特意挑了柔软舒适的居家款。
胖子把张起灵那套递给他，压低声音说。
“小哥，你的，待会儿吃了早点去卫生间换了吧，舒服点。
天真的放这儿，等他醒了再说。”
张起灵接过衣服，点点头，又看了一眼床上的吴邪，这才起身走到柜子边，拿起江璇带来的早点，安静地吃起来。
他的吃相一如既往的利落，没什么声音。
病房里一时间只有细微的咀嚼声和仪器的轻响。
过了一会儿，张起灵吃完，拿起衣服去了卫生间。
胖子坐在另一张空着的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无邪，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叹了口气，小声嘀咕。
“这傻小子净让人操心。”
江璇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渐渐热闹起来的医院院落，心里估算著时间。
大约九点左右，张起灵换好衣服出来，对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
胖子点点头，站起身，对江璇说。
“阿璇，我跟小哥出去一下，办点事儿，很快回来。
你先在这儿看着天真，行吗？
要是医生来了或者天真醒了，就给我们打电话。”
江璇愣了一下，但随即点头。
“好，你们去吧，我看着。”
她知道胖子和张起灵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处理或者商量，可能和无邪的病情有关，也可能和别的什么有关。
她没有多问。
胖子和张起灵一前一后出了病房，轻轻带上门。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床上依旧沉睡的无邪。
江璇拉过张起灵刚才坐的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看着他。
他的眉头在睡梦中微微蹙著，不知道是身体哪里不舒服，还是在做什么梦。
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褪去了平日里的那些算计、偏执或玩笑，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有些脆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大约九点半，病房门被敲响，随即，昨晚那个中年医生带着一个年轻些的医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无邪家属在吗？”
医生问。
“在，我是。”
江璇立刻站起来。
医生看了一眼床上的无邪，又看向江璇，表情比昨晚严肃了一些。
“检查结果出来了。我们出去说吧。”
江璇心里“咯噔”一下。
这语气不是好消息。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无邪，他依旧沉睡着。
她深吸一口气，对医生点点头。
“好，我们去”
“就在这儿说吧。”
一个沙哑的、带着明显虚弱的声音，突然从病床上传来。
江璇和医生都愣了一下，转头看去。
无邪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他半睁着眼睛，眼神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已经聚焦在医生手里的文件夹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干得起皮，但眼神里有一种清醒的、不容置疑的坚持。
“无邪？你醒了？”
江璇又惊又喜，立刻走到床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无邪的目光移到她脸上，看了她几秒，那眼神复杂难辨，有刚醒来的恍惚，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再次看向医生，声音虽然沙哑虚弱，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平静。
“医生，我的情况，就在这儿说吧。
她可以听。”
医生有些犹豫，看了看江璇，又看了看无邪。
“无先生，你的情况可能涉及一些个人隐私，或者最好还是”
“没事。”
无邪打断他，语气很淡，却不容反驳。
“就在这儿说。”
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抬起来，但没什么力气。
江璇的心慢慢沉下去。
无邪这反应太不对劲了。
他好像知道医生要说什么，而且，他不想避着她，却似乎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医生见他坚持，叹了口气，翻开文件夹，语气变得公事公办，却也带着职业性的沉重。
“无先生，你的血液检查和ct片结果都出来了。
除了炎症指标偏高，提示存在感染之外我们在你的肺部发现了一个占位性病变。”
他顿了顿，看向无邪，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
无邪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江璇却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猛地窜了上来，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肺部占位
医生的声音继续，清晰地回荡在安静的病房里。
“结合你的病史和影像学特征，高度怀疑是恶性肿瘤。
也就是，肺癌。
需要尽快进行进一步的穿刺活检来明确病理类型和分期。”
肺癌。
这两个字像两记重锤，狠狠砸在江璇的耳膜上，嗡嗡作响。
她猛地看向无邪。
他依旧平静地躺在那里，甚至缓缓地、几不可察地，闭上了眼睛。
那是一种认命的，或者说，早已预料的疲惫。
“不过现在发现，还不算太晚，有治疗的空间。”
医生补充道，语气尽量带上鼓励。
“等活检结果出来，我们可以制定详细的治疗方案，手术、放化疗或者靶向药，要看具体分型”
“我知道了，医生。”
无邪再次睁开眼睛，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沙哑疲惫。
“谢谢您。
具体的等我缓缓，再跟您商量。”
医生点了点头，合上文件夹。
“也好。
你先好好休息，把眼前的感染控制住。
这些报告”
他看向江璇。
江璇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紧，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给她吧。”
无邪说，眼睛看着天花板。
医生将文件夹递给了江璇。
江璇机械地接过，那薄薄的几页纸，此刻却重如千斤。
“那我先去查房，有事按铃叫护士。”
医生说完，带着年轻医生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璇拿着那份文件夹，手指冰凉。
她看着无邪，他依旧望着天花板，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消瘦而苍白。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又偏移了几分，无邪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像一口枯井，里面翻涌著太多江璇看不懂的情绪，但最表面的一层，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阿璇，”
他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
“这件事，别告诉胖子。”
江璇的心狠狠一揪。
“也别告诉小哥。”
他继续说，每一个字都像耗尽了力气，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谁都别说。”
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胖子披着件外套，头发睡得乱翘，眯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
“阿璇？”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
“这大半夜的不对，天都快亮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半湿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脚上明显沾了泥水的拖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头发衣服怎么湿了？出什么事了？”
“胖哥，”
江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无邪刚才高烧晕厥过去了，我们从医院刚回来。”
“什么？！”
胖子的眼睛骤然瞪大，仅存的那点睡意烟消云散，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天真晕了？！
在哪儿？现在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连外套都没穿好。
“胖哥！胖哥你别急！”
江璇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快速说道。
“我跟小哥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小哥现在在医院守着，我回来换身衣服。
无邪现在没事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烧也暂时退了，就是人还没醒。”
胖子的动作停住，但脸上的焦急未退。
“送哪家医院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晕了？
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市一院。
就是突然高烧，可能晚上淋雨加重了。
医生给他用了药，现在在睡觉。”
江璇松开手，继续解释。
“但是医生说，发烧原因还不明确，要等早上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我们就给他办了住院，观察一下。
等天亮了，咱俩一起过去。”
听到没事了、稳定了，胖子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一点，但眉头还是拧著。
他上下打量江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又懊恼。
“你说这这臭小子！
体质怎么变得这么差了！淋那么点雨就撂倒了？还晕过去？
等他出院了，看胖爷我不天天给他炖十全大补汤，好好给他补回来！
不长个十斤八斤的别想下桌！”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根本藏不住。
骂完了，他又看向江璇，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式的关切。
“阿璇，辛苦你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你快上楼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别你也着凉了。
我去给天真和小哥收拾点换洗衣服和用的，一会儿就好。”
“好。”
江璇点点头，疲惫感又涌上来一些。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热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意和黏腻。
洗去一夜的惊慌和狼狈，换上干净的、柔软的衣物，感觉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擦头发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默默从自己带的药包里找出感冒冲剂，冲了一杯喝下去。
雷城还没找到，剧情还没开始，谁都不能倒下，尤其是她自己。
这一番折腾下来，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些许鱼肚白，天快亮了。
无邪到底是什么情况？
普通的感冒加重？
还是这些年折腾留下的旧疾反扑？
或者是别的什么？
系统只提示“重启”剧情即将开始，可没说过主角会在这时候病倒。
未知带来的焦虑，让她毫无睡意。
她拿起钥匙和手机，再次下楼。
胖子已经等在客厅了，餐桌上竟然摆好了简单的早点：蒸好的速冻包子，煮好的白粥，还有一小碟榨菜。
他脚边放著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应该就是给无邪和张起灵带的东西。
“阿璇，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咱们吃完就去医院。”
胖子招呼她，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著，但显然有点食不知味。
“嗯。”
江璇坐下，和他一起安静地吃著这顿黎明时分的早餐。
热粥下肚，多少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吃完，两人没再多话，拎着东西出门。
依旧是江璇开车，胖子坐在副驾，一路沉默著又回到了市一医院。
天已经彻底亮了，雨完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灰蓝色。
医院里人开始多起来，有了白天特有的嘈杂。
找到病房，江璇轻轻推开门。
张起灵依旧坐在昨晚那张椅子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一夜未眠，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倦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床上的无邪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至少那不正常的潮红退去了，呼吸平稳悠长，手上的输液还在缓慢进行着。
“小哥。”
江璇轻声喊了一句，把手里提着的早点放到床头柜上，示意他过来吃。
“吃点东西吧。”
无邪的烧看来是退下来了，江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松了半口气。
但剩下的半口气，还悬在喉咙里，必须等看到那份检查报告，才能真正落地。
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胖子披着件外套，头发睡得乱翘，眯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
“阿璇？”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
“这大半夜的不对，天都快亮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半湿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脚上明显沾了泥水的拖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头发衣服怎么湿了？出什么事了？”
“胖哥，”
江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无邪刚才高烧晕厥过去了，我们从医院刚回来。”
“什么？！”
胖子的眼睛骤然瞪大，仅存的那点睡意烟消云散，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天真晕了？！
在哪儿？现在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连外套都没穿好。
“胖哥！胖哥你别急！”
江璇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快速说道。
“我跟小哥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小哥现在在医院守着，我回来换身衣服。
无邪现在没事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烧也暂时退了，就是人还没醒。”
胖子的动作停住，但脸上的焦急未退。
“送哪家医院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晕了？
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市一院。
就是突然高烧，可能晚上淋雨加重了。
医生给他用了药，现在在睡觉。”
江璇松开手，继续解释。
“但是医生说，发烧原因还不明确，要等早上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我们就给他办了住院，观察一下。
等天亮了，咱俩一起过去。”
听到没事了、稳定了，胖子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一点，但眉头还是拧著。
他上下打量江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又懊恼。
“你说这这臭小子！
体质怎么变得这么差了！淋那么点雨就撂倒了？还晕过去？
等他出院了，看胖爷我不天天给他炖十全大补汤，好好给他补回来！
不长个十斤八斤的别想下桌！”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根本藏不住。
骂完了，他又看向江璇，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式的关切。
“阿璇，辛苦你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你快上楼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别你也着凉了。
我去给天真和小哥收拾点换洗衣服和用的，一会儿就好。”
“好。”
江璇点点头，疲惫感又涌上来一些。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热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意和黏腻。
洗去一夜的惊慌和狼狈，换上干净的、柔软的衣物，感觉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擦头发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默默从自己带的药包里找出感冒冲剂，冲了一杯喝下去。
雷城还没找到，剧情还没开始，谁都不能倒下，尤其是她自己。
这一番折腾下来，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些许鱼肚白，天快亮了。
无邪到底是什么情况？
普通的感冒加重？
还是这些年折腾留下的旧疾反扑？
或者是别的什么？
系统只提示“重启”剧情即将开始，可没说过主角会在这时候病倒。
未知带来的焦虑，让她毫无睡意。
她拿起钥匙和手机，再次下楼。
胖子已经等在客厅了，餐桌上竟然摆好了简单的早点：蒸好的速冻包子，煮好的白粥，还有一小碟榨菜。
他脚边放著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应该就是给无邪和张起灵带的东西。
“阿璇，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咱们吃完就去医院。”
胖子招呼她，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著，但显然有点食不知味。
“嗯。”
江璇坐下，和他一起安静地吃著这顿黎明时分的早餐。
热粥下肚，多少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吃完，两人没再多话，拎着东西出门。
依旧是江璇开车，胖子坐在副驾，一路沉默著又回到了市一医院。
天已经彻底亮了，雨完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灰蓝色。
医院里人开始多起来，有了白天特有的嘈杂。
找到病房，江璇轻轻推开门。
张起灵依旧坐在昨晚那张椅子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一夜未眠，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倦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床上的无邪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至少那不正常的潮红退去了，呼吸平稳悠长，手上的输液还在缓慢进行着。
“小哥。”
江璇轻声喊了一句，把手里提着的早点放到床头柜上，示意他过来吃。
“吃点东西吧。”
无邪的烧看来是退下来了，江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松了半口气。
但剩下的半口气，还悬在喉咙里，必须等看到那份检查报告，才能真正落地。
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
门“吱呀”一声打开，胖子披着件外套，头发睡得乱翘，眯着眼睛看清门口的人。
“阿璇？”
他揉了揉眼睛，语气疑惑。
“这大半夜的不对，天都快亮了，你”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半湿的头发和衣服上，还有她脚上明显沾了泥水的拖鞋，睡意瞬间醒了大半，眉头皱起来。
“你怎么了？头发衣服怎么湿了？出什么事了？”
“胖哥，”
江璇深吸一口气，尽量用平稳但清晰的语气说道。
“无邪刚才高烧晕厥过去了，我们从医院刚回来。”
“什么？！”
胖子的眼睛骤然瞪大，仅存的那点睡意烟消云散，脸上瞬间布满焦急。
“天真晕了？！
在哪儿？现在人呢？！”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往外冲，连外套都没穿好。
“胖哥！胖哥你别急！”
江璇赶紧拉住他的胳膊，快速说道。
“我跟小哥已经把他送去医院了！
小哥现在在医院守着，我回来换身衣服。
无邪现在没事了，医生说生命体征稳定了，烧也暂时退了，就是人还没醒。”
胖子的动作停住，但脸上的焦急未退。
“送哪家医院了？怎么回事？
怎么就突然晕了？
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市一院。
就是突然高烧，可能晚上淋雨加重了。
医生给他用了药，现在在睡觉。”
江璇松开手，继续解释。
“但是医生说，发烧原因还不明确，要等早上检查结果出来才知道。
我们就给他办了住院，观察一下。
等天亮了，咱俩一起过去。”
听到没事了、稳定了，胖子紧绷的肩膀才稍微松下来一点，但眉头还是拧著。
他上下打量江璇，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样子，心疼又懊恼。
“你说这这臭小子！
体质怎么变得这么差了！淋那么点雨就撂倒了？还晕过去？
等他出院了，看胖爷我不天天给他炖十全大补汤，好好给他补回来！
不长个十斤八斤的别想下桌！”
他嘴上骂骂咧咧，但眼神里的心疼和担忧根本藏不住。
骂完了，他又看向江璇，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兄长式的关切。
“阿璇，辛苦你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你快上楼洗个热水澡，把湿衣服换了，别你也着凉了。
我去给天真和小哥收拾点换洗衣服和用的，一会儿就好。”
“好。”
江璇点点头，疲惫感又涌上来一些。
她转身上楼，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热水，让温热的水流冲刷掉身上的寒意和黏腻。
洗去一夜的惊慌和狼狈，换上干净的、柔软的衣物，感觉整个人才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擦头发的时候，她看着镜子里自己眼下淡淡的青影，默默从自己带的药包里找出感冒冲剂，冲了一杯喝下去。
雷城还没找到，剧情还没开始，谁都不能倒下，尤其是她自己。
这一番折腾下来，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已经透出了些许鱼肚白，天快亮了。
无邪到底是什么情况？
普通的感冒加重？
还是这些年折腾留下的旧疾反扑？
或者是别的什么？
系统只提示“重启”剧情即将开始，可没说过主角会在这时候病倒。
未知带来的焦虑，让她毫无睡意。
她拿起钥匙和手机，再次下楼。
胖子已经等在客厅了，餐桌上竟然摆好了简单的早点：蒸好的速冻包子，煮好的白粥，还有一小碟榨菜。
他脚边放著个鼓囊囊的旅行袋，里面应该就是给无邪和张起灵带的东西。
“阿璇，快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咱们吃完就去医院。”
胖子招呼她，自己也坐下来，拿起一个包子大口咬著，但显然有点食不知味。
“嗯。”
江璇坐下，和他一起安静地吃著这顿黎明时分的早餐。
热粥下肚，多少驱散了一些疲惫和寒意。
吃完，两人没再多话，拎着东西出门。
依旧是江璇开车，胖子坐在副驾，一路沉默著又回到了市一医院。
天已经彻底亮了，雨完全停了，天空是水洗过般的灰蓝色。
医院里人开始多起来，有了白天特有的嘈杂。
找到病房，江璇轻轻推开门。
张起灵依旧坐在昨晚那张椅子上，姿势似乎都没怎么变过。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来。
一夜未眠，他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倦色，只是眼神比平时更沉静一些。
床上的无邪还在睡，脸色比昨夜好了不少，至少那不正常的潮红退去了，呼吸平稳悠长，手上的输液还在缓慢进行着。
“小哥。”
江璇轻声喊了一句，把手里提着的早点放到床头柜上，示意他过来吃。
“吃点东西吧。”
无邪的烧看来是退下来了，江璇心里那根绷紧的弦又松了半口气。
但剩下的半口气，还悬在喉咙里，必须等看到那份检查报告，才能真正落地。
江璇走出住院部大楼，在医院门口站定。
雨已经变得很小了，不再是之前那种倾盆之势，而是化作了细细密密的雨丝，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空无声飘洒。
空气里满是雨后特有的、清冽又带点土腥的味道，吸进肺里凉丝丝的。
她站在檐下，看着眼前朦胧的雨幕。
这一晚上，大起大落，像是坐了一趟没有安全带的过山车。
从被雷声惊扰的不安，到听见闷响时的紧张，看到无邪倒地那一瞬间的恐慌，摸到他滚烫皮肤时的心惊，再到雨中疾驰、医院奔波的混乱
直到此刻，站在这里，听着细微的雨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那种紧绷到极致的弦才“嗡”的一声，缓缓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还有衣服半湿贴在身上的黏腻不适。
算了。
她抬头望了望天。
雨丝很细，落在脸上几乎感觉不到重量，只有一点点冰凉的触感。
反正衣服已经湿了一点，现在最主要的，是回去换掉这身狼狈，然后赶紧回来。
淋这点小雨，算什么呢？
凌晨，小雨，医院门口空无一人。
三个要素叠加起来，竟生出一种奇异的、近乎奢侈的宁静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了雨幕里。
细密的雨丝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凝成更细小的水珠。
她没有加快脚步，反而放慢了速度，一步一步，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
凉意透过单薄的睡衣和外套渗进来，却奇异地让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不少。
那些焦虑、恐慌、后怕，似乎也随着雨水，被暂时冲刷、沉淀下去。
她现在只想快点换掉湿衣服，然后回来守着。
守着那个还在昏睡的人，守着那尚未明晰的检查结果。
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厢里还残留着一丝急促的气息。
她系好安全带，启动车子，缓缓驶离医院。
凌晨的街道空旷得不像话，路灯在细雨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几分钟后，车子安静地滑入巷口停稳。
江璇拿起副驾上那把湿漉漉的大黑伞，撑开，下车，锁车。
伞面上残留的雨水汇成细流，沿着伞骨滴落。她听着雨点敲打伞布的“沙沙”声，还有自己拖鞋踩在湿滑青石板上的轻微声响，一步步走回吴山居。
玄关处，她把伞支好，水珠很快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她没有开大灯，借着窗外熹微的晨光，走到一楼胖子房间门口，抬手轻轻叩门。
“叩、叩。”
里面先是安静了几秒，随即传来胖子含糊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声音。
“嗯？谁啊？来了来了！”
接着是窸窸窣窣穿衣服和拖鞋趿拉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