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雷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渐渐滚远，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瓦片，像催眠的白噪音。
江璇在床上辗转了许久，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随着雷声远去才慢慢平复。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沉地滑向睡眠的边缘。
就在半梦半醒间——
“砰！”
一声闷响，隔着墙壁从隔壁房间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板上，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江璇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邪！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在身上，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冲出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水痕。
她几步就冲到无邪房门口，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太静了。
刚才那声响绝不是幻听。
“咔哒。”
身后传来极轻的门锁转动声。
江璇惊回头，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自己的房门口，身上还是傍晚那身衣服，显然也没睡。
昏暗中，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着微光。
“小哥，”
江璇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我听到无邪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但又怕是我听错”
她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没问江璇为什么大半夜贴在无邪门口听，也没质疑那声响是不是错觉。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门锁附近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江璇听到的摔倒声要清脆得多。
老式门锁的舌簧弹开了。
江璇顾不上惊讶小哥这手开锁的功夫，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夜光混合著雨色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一个人影蜷缩著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璇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了。
“无邪！”
她冲过去，腿软得差点跟着跪倒。
手指颤抖著碰到他的肩膀，入手处是睡衣布料下滚烫惊人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低烧。这温度绝对不止37度8。
她立刻去探他的颈侧，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皮肤烫得吓人。
无邪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人已经没了意识。
高烧晕厥。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江璇脑子里。
紧接着涌上的是更尖锐的恐慌——他不能出事！他是关键！是她回家的路引！
“小哥！”
她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无邪高烧晕过去了！得马上去医院！”
张起灵的动作比她的话更快。
他一步跨进来，顺手从床上扯过那条薄毯，迅速裹在无邪身上，隔绝了部分夜里的寒气。
接着他弯腰，手臂穿过无邪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与江璇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去医院。”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对，医院！”
江璇被他的镇定感染，强迫自己冷静。
她飞快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车钥匙。
她抓起来塞进口袋，又拉开抽屉胡乱翻找。
身份证，无邪的身份证放哪儿了？
平时好像看到无邪随手塞在
“左边抽屉，铁盒里。”
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提醒，他已经抱着人走到了门口。
江璇依言拉开左边抽屉，果然有个旧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杂物，无邪的身份证就压在最下面。
她抓出来，转身跟上。
走廊里依然寂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屋外哗哗的雨声。
楼下胖子房间的方向毫无动静，震天的雷雨掩盖了二楼这一切混乱。
到了玄关，江璇一边跺脚把拖鞋换成外出鞋，一边眼睛飞快搜寻。
伞！
她看到门后挂著一把黑色长柄大雨伞，是白天用过的那把。
她抓过来“唰”地撑开，伞面很大。
她又顺手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挂著的外套——是张起灵傍晚穿的那件厚外套，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小哥，披上。”
她把外套往抱着人的张起灵肩上搭。
张起灵没拒绝，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能把外套勉强罩住他和无邪的上半身。
“走。”
他率先踏入雨幕。
江璇高高举著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雨比傍晚时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冰冷的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和没被伞完全护住的肩膀。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的伞上，死死地稳住，确保大部分伞面都遮住张起灵和他怀里的无邪。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映着昏暗的路灯。
那辆黑色大g静静停在巷口。
江璇抢先一步跑到车边，用钥匙解锁，用力拉开沉重的后座车门。
“小心头。”
她扶著车门上沿。
张起灵小心地俯身，将裹着毯子的无邪平放在后座上。
无邪在昏厥中似乎难受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无邪？”
江璇心一紧，俯身进去看他。
“我来开车。”
张起灵放好人，直起身。
“不，我来。”
江璇退出来，语气坚决。
“你看着无邪。我有驾照，而且我知道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她绕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他一眼。
“快点上车，他不能耽误。”
张起灵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反驳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迅速坐进后座，让无邪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再次搭上他的颈动脉监测著。
江璇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些，雨声被隔绝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发抖，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系安全带，点火，熟悉的引擎声响起。
她看了眼后视镜——张起灵正低头看着无邪，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打开雨刷器，调到最快档，视野依然模糊。
顾不上了。
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捷地滑出巷口，汇入凌晨空寂无人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成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江璇开得很快，但手很稳。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包括如何以最快速度到达杭州几家主要医院。
此刻，这些预设路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时看向后视镜。无邪躺在那里的身影让她心焦，但看到张起灵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手指时不时探一下无邪的呼吸或脉搏，她又奇异地感到一丝支撑。
凌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红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江璇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压着限速的边缘行驶。
三分多钟后，市医院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她直接将车开到急诊部门口。
车还没停稳，张起灵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医生！医生！快救人！”
江璇跳下车，也顾不上拿伞，冲进亮着刺眼白光的急诊大厅，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利。
夜间值班的护士台后面立刻站起两个人。
“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护士快步迎上来。
“高烧，晕厥。”
张起灵抱着人已经跟了进来，言简意赅，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江璇立刻补充细节，语速飞快。
“病人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量体温37度8，吃了感冒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左右我们发现他晕倒在房间地上，意识丧失，体温很高，具体度数没量，但摸起来非常烫，呼吸很快！”
她精准报出的时间点让护士多看了她一眼。
“担架床！”
护士朝里面喊了一声。
很快，另一个年轻医生和护工推著移动担架床跑出来。
张起灵小心翼翼地将无邪转移上去。
无邪似乎被移动惊扰，眉头皱得更紧，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
“推进抢救室！量体温，心电图，抽血化验！”
医生快速吩咐，一行人推着床迅速转向里面的通道。
江璇和张起灵想跟进去，被刚才那个中年护士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抢救室门外。
“家属请在外面等候。”
另一个拿着夹板的年轻护士走过来。
“你们哪位是直系亲属？
来填一下病人基本信息。”
江璇看向张起灵。
小哥虽然此刻看起来异常可靠，但让他去填这些表格还是算了。
张起灵点点头，目光沉静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头发还湿著，一缕缕粘在脖颈，外套也湿了大半，赤脚穿着室内的软底拖鞋，脚踝和裤脚全是泥水，看起来狼狈又脆弱，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却执拗地撑著。
他想起她刚才开车时紧绷的侧脸，一路上的频频回顾，还有此刻强作镇定的模样。
“别慌，”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无邪，没事。”
简单的几个字，像是一块压舱石，让江璇在惊涛骇浪般的心绪里稍微找到了一点着力点。
她用力点了下头。
“嗯！”
“我来。”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护士台边。
手指还有点抖，她用力握了握拳，接过笔和表格。
跟着护士到一边的桌旁，江璇拿出无邪的身份证，手指因为湿冷和紧张有些僵硬。
但还是尽可能清晰地填写着表格上的信息：姓名、年龄、身份证号、联系电话，留了她自己的、住址
写到与病人关系时，她笔尖顿了顿，飞快地写下了“朋友”两个字。
填完表，护士接过看了看。
“先去那边导医台交一下保证金。
放心，医生在里面处理，病人会没事的。”
护士看她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可怜样子，又是个极为漂亮的姑娘，忍不住放软声音安慰了一句。
“谢谢。”
江璇道了谢，匆匆去交了费，把单据胡乱塞进外套口袋——幸好她出来的时候拿得外套里面放著系统给的卡，不然连保证金都麻烦。
她小跑着回到抢救室门口。
刚站定没两分钟，抢救室的门开了，无邪被推了出来。
他安静地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依旧潮红，但比起之前的毫无知觉，眉头似乎轻微地蹙著，显露出一点痛苦的神色。
他一只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通过细细的管子一滴一滴输入他的静脉。
“医生，他怎么样了？”
江璇立刻迎上去，急切地问。
推床的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表情严肃但语气平和。
“病人目前生命体征稳定下来了，体温用上药也在降。
晕厥主要是突发高热引起的，现在意识还没完全清醒，但已经脱离危险了。”
江璇闻言，一直高高悬在嗓子眼的那颗心，咚地一声落回了实处，虽然还没完全安稳，但至少不再疯狂下坠。
她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到自己手脚都有些发软。
“但是，”
医生话锋一转。
“他这次的发热有点急，而且上来就是高烧。
低烧到高烧晕厥，时间间隔短，不太像普通的着凉感冒。
具体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是单纯的细菌或病毒感染，还是身体其他方面的问题诱发的，需要等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才能判断。
已经抽血送检了，结果最快也要早上八点左右才能出来。”
江璇的心又提了一下，但比起刚才的未知恐惧，现在至少有了方向。
她点点头。
“好的医生，我们明白。那现在”
“先送病房观察吧，单间病房还有床位，需要吗？”
“要，麻烦您安排单间。”
江璇毫不犹豫。
无邪的身份和情况，住单间更方便也安全些。
手续办得很快。
无邪被推进了住院部三楼的一间单人病房。
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独立的卫生间。
张起灵帮着护士将无邪挪到病床上，调整好点滴架。
护士又给无邪夹上体温监护仪的探头，连接好床边的小屏幕，屏幕上跳动着心率、血氧和体温的数字。”并在缓慢下降，江璇终于觉得能喘口气了。
她靠在病房的门框上，这才感觉到疲惫和寒冷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和单薄的外套，肩膀和头发被雨水打湿的地方冰凉地贴在皮肤上，脚上的鞋子也湿了。
张起灵安置好无邪，走到她身边。
他身上的外套也湿了肩部，但他似乎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落在江璇苍白的脸上和微微发抖的肩膀上。
江璇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转向张起灵。
小哥依旧穿着那件湿了肩膀的居家服，外面套著匆忙披上的冲锋衣，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哥，”
江璇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紧张呼喊而有些沙哑。
“医生说等检查结果，现在算是暂时稳定了。”
她顿了顿。
“我我回去换身衣服，顺便告诉胖哥一声，免得他早上醒来发现人不见了着急。你”
她看了看张起灵身上。
“你有没有什么要拿的？我也帮你带过来。”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她。
从半夜惊醒冲出门，到冷静果断地开车，再到医院里条理清晰地应对、毫不犹豫地选择单间、此刻还想着去换衣服
她所有的反应，都指向对无邪超乎寻常的紧张和重视。
那份担忧，那份焦虑，那份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做不了假。
他想起雨村时她的若即若离，想起她最终的不告而别，想起无邪找到她后那几近疯狂的占有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苍白。
种种片段闪过，一个念头隐约浮现——她是不是，其实对无邪并非无情？
甚至可能，比她表现出来的，比她自己意识到的，都要在意？
张起灵不知道江璇身上绑着所谓的系统，不知道她视无邪为回家路引的功利性前提。
在他眼里，此刻江璇所做的一切，都像极了因为深爱而方寸大乱、又强迫自己坚强支撑的模样。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
为无邪感到一丝欣慰？
如果真是这样。
为自己心底那点连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的微妙关切感到些许黯然？
或许。
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静的审视和守护。
无邪是他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他当然希望无邪好。
江璇在他眼里，终究也有些不同。
如果这是她的选择，如果这能让他们都少些痛苦
或许她自己都未曾察觉，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张起灵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的思绪。
无邪是他的兄弟，生死之交，看到他这样，自己心里也沉。
而江璇他想起雨村时她偶尔的茫然和孤寂，想起她那些小心翼翼又带着疏离的体贴，想起黑眼镜和黎簇围在她身边时，她眼底深处的挣扎与无奈。
他夹在中间，看得分明，却不知该如何言说，也不该由他言说。
“不用。”
他摇了摇头，声音低沉。
“我在这里。”
他只需要确保无邪没事，其他的，顺其自然。
江璇点了点头。
“好，那我快去快回。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她报了自己的手机号，虽然不确定张起灵会不会记得用手机联系她。
“胖哥要是问起，我就说无邪突然高烧，送来医院了，让他别太担心，也别急着过来，等天亮雨停再说。”
“嗯。”
张起灵应了一声，目光重新落回无邪身上。
“路上，小心。”
“我知道。”
江璇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无邪，转身轻轻带上了病房的门。
走廊里安静空旷，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江璇独自走在光洁的地板上，湿拖鞋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随之而来的是彻夜的疲惫和后怕。
她摸了摸口袋里冰冷的车钥匙和那张缴费单据，望向窗外依旧连绵的雨幕。
天，快亮了。
窗外的雷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渐渐滚远，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瓦片，像催眠的白噪音。
江璇在床上辗转了许久，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随着雷声远去才慢慢平复。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沉地滑向睡眠的边缘。
就在半梦半醒间——
“砰！”
一声闷响，隔着墙壁从隔壁房间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板上，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江璇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邪！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在身上，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冲出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水痕。
她几步就冲到无邪房门口，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太静了。
刚才那声响绝不是幻听。
“咔哒。”
身后传来极轻的门锁转动声。
江璇惊回头，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自己的房门口，身上还是傍晚那身衣服，显然也没睡。
昏暗中，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着微光。
“小哥，”
江璇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我听到无邪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但又怕是我听错”
她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没问江璇为什么大半夜贴在无邪门口听，也没质疑那声响是不是错觉。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门锁附近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江璇听到的摔倒声要清脆得多。
老式门锁的舌簧弹开了。
江璇顾不上惊讶小哥这手开锁的功夫，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夜光混合著雨色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一个人影蜷缩著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璇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了。
“无邪！”
她冲过去，腿软得差点跟着跪倒。
手指颤抖著碰到他的肩膀，入手处是睡衣布料下滚烫惊人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低烧。这温度绝对不止37度8。
她立刻去探他的颈侧，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皮肤烫得吓人。
无邪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人已经没了意识。
高烧晕厥。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江璇脑子里。
紧接着涌上的是更尖锐的恐慌——他不能出事！他是关键！是她回家的路引！
“小哥！”
她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无邪高烧晕过去了！得马上去医院！”
张起灵的动作比她的话更快。
他一步跨进来，顺手从床上扯过那条薄毯，迅速裹在无邪身上，隔绝了部分夜里的寒气。
接着他弯腰，手臂穿过无邪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与江璇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去医院。”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对，医院！”
江璇被他的镇定感染，强迫自己冷静。
她飞快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车钥匙。
她抓起来塞进口袋，又拉开抽屉胡乱翻找。
身份证，无邪的身份证放哪儿了？
平时好像看到无邪随手塞在
“左边抽屉，铁盒里。”
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提醒，他已经抱着人走到了门口。
江璇依言拉开左边抽屉，果然有个旧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杂物，无邪的身份证就压在最下面。
她抓出来，转身跟上。
走廊里依然寂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屋外哗哗的雨声。
楼下胖子房间的方向毫无动静，震天的雷雨掩盖了二楼这一切混乱。
到了玄关，江璇一边跺脚把拖鞋换成外出鞋，一边眼睛飞快搜寻。
伞！
她看到门后挂著一把黑色长柄大雨伞，是白天用过的那把。
她抓过来“唰”地撑开，伞面很大。
她又顺手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挂著的外套——是张起灵傍晚穿的那件厚外套，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小哥，披上。”
她把外套往抱着人的张起灵肩上搭。
张起灵没拒绝，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能把外套勉强罩住他和无邪的上半身。
“走。”
他率先踏入雨幕。
江璇高高举著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雨比傍晚时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冰冷的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和没被伞完全护住的肩膀。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的伞上，死死地稳住，确保大部分伞面都遮住张起灵和他怀里的无邪。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映着昏暗的路灯。
那辆黑色大g静静停在巷口。
江璇抢先一步跑到车边，用钥匙解锁，用力拉开沉重的后座车门。
“小心头。”
她扶著车门上沿。
张起灵小心地俯身，将裹着毯子的无邪平放在后座上。
无邪在昏厥中似乎难受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无邪？”
江璇心一紧，俯身进去看他。
“我来开车。”
张起灵放好人，直起身。
“不，我来。”
江璇退出来，语气坚决。
“你看着无邪。我有驾照，而且我知道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她绕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他一眼。
“快点上车，他不能耽误。”
张起灵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反驳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迅速坐进后座，让无邪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再次搭上他的颈动脉监测著。
江璇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些，雨声被隔绝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发抖，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系安全带，点火，熟悉的引擎声响起。
她看了眼后视镜——张起灵正低头看着无邪，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打开雨刷器，调到最快档，视野依然模糊。
顾不上了。
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捷地滑出巷口，汇入凌晨空寂无人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成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江璇开得很快，但手很稳。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包括如何以最快速度到达杭州几家主要医院。
此刻，这些预设路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时看向后视镜。无邪躺在那里的身影让她心焦，但看到张起灵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手指时不时探一下无邪的呼吸或脉搏，她又奇异地感到一丝支撑。
凌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红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江璇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压着限速的边缘行驶。
三分多钟后，市医院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她直接将车开到急诊部门口。
车还没停稳，张起灵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医生！医生！快救人！”
江璇跳下车，也顾不上拿伞，冲进亮着刺眼白光的急诊大厅，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利。
夜间值班的护士台后面立刻站起两个人。
“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护士快步迎上来。
“高烧，晕厥。”
张起灵抱着人已经跟了进来，言简意赅，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江璇立刻补充细节，语速飞快。
“病人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量体温37度8，吃了感冒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左右我们发现他晕倒在房间地上，意识丧失，体温很高，具体度数没量，但摸起来非常烫，呼吸很快！”
窗外的雷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渐渐滚远，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瓦片，像催眠的白噪音。
江璇在床上辗转了许久，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随着雷声远去才慢慢平复。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沉地滑向睡眠的边缘。
就在半梦半醒间——
“砰！”
一声闷响，隔着墙壁从隔壁房间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板上，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江璇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邪！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在身上，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冲出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水痕。
她几步就冲到无邪房门口，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太静了。
刚才那声响绝不是幻听。
“咔哒。”
身后传来极轻的门锁转动声。
江璇惊回头，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自己的房门口，身上还是傍晚那身衣服，显然也没睡。
昏暗中，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着微光。
“小哥，”
江璇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我听到无邪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但又怕是我听错”
她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没问江璇为什么大半夜贴在无邪门口听，也没质疑那声响是不是错觉。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门锁附近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江璇听到的摔倒声要清脆得多。
老式门锁的舌簧弹开了。
江璇顾不上惊讶小哥这手开锁的功夫，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夜光混合著雨色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一个人影蜷缩著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璇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了。
“无邪！”
她冲过去，腿软得差点跟着跪倒。
手指颤抖著碰到他的肩膀，入手处是睡衣布料下滚烫惊人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低烧。这温度绝对不止37度8。
她立刻去探他的颈侧，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皮肤烫得吓人。
无邪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人已经没了意识。
高烧晕厥。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江璇脑子里。
紧接着涌上的是更尖锐的恐慌——他不能出事！他是关键！是她回家的路引！
“小哥！”
她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无邪高烧晕过去了！得马上去医院！”
张起灵的动作比她的话更快。
他一步跨进来，顺手从床上扯过那条薄毯，迅速裹在无邪身上，隔绝了部分夜里的寒气。
接着他弯腰，手臂穿过无邪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与江璇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去医院。”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对，医院！”
江璇被他的镇定感染，强迫自己冷静。
她飞快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车钥匙。
她抓起来塞进口袋，又拉开抽屉胡乱翻找。
身份证，无邪的身份证放哪儿了？
平时好像看到无邪随手塞在
“左边抽屉，铁盒里。”
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提醒，他已经抱着人走到了门口。
江璇依言拉开左边抽屉，果然有个旧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杂物，无邪的身份证就压在最下面。
她抓出来，转身跟上。
走廊里依然寂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屋外哗哗的雨声。
楼下胖子房间的方向毫无动静，震天的雷雨掩盖了二楼这一切混乱。
到了玄关，江璇一边跺脚把拖鞋换成外出鞋，一边眼睛飞快搜寻。
伞！
她看到门后挂著一把黑色长柄大雨伞，是白天用过的那把。
她抓过来“唰”地撑开，伞面很大。
她又顺手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挂著的外套——是张起灵傍晚穿的那件厚外套，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小哥，披上。”
她把外套往抱着人的张起灵肩上搭。
张起灵没拒绝，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能把外套勉强罩住他和无邪的上半身。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走。”
他率先踏入雨幕。
江璇高高举著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雨比傍晚时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冰冷的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和没被伞完全护住的肩膀。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的伞上，死死地稳住，确保大部分伞面都遮住张起灵和他怀里的无邪。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映着昏暗的路灯。
那辆黑色大g静静停在巷口。
江璇抢先一步跑到车边，用钥匙解锁，用力拉开沉重的后座车门。
“小心头。”
她扶著车门上沿。
张起灵小心地俯身，将裹着毯子的无邪平放在后座上。
无邪在昏厥中似乎难受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无邪？”
江璇心一紧，俯身进去看他。
“我来开车。”
张起灵放好人，直起身。
“不，我来。”
江璇退出来，语气坚决。
“你看着无邪。我有驾照，而且我知道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她绕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他一眼。
“快点上车，他不能耽误。”
张起灵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反驳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迅速坐进后座，让无邪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再次搭上他的颈动脉监测著。
江璇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些，雨声被隔绝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发抖，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系安全带，点火，熟悉的引擎声响起。
她看了眼后视镜——张起灵正低头看着无邪，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打开雨刷器，调到最快档，视野依然模糊。
顾不上了。
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捷地滑出巷口，汇入凌晨空寂无人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成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江璇开得很快，但手很稳。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包括如何以最快速度到达杭州几家主要医院。
此刻，这些预设路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时看向后视镜。无邪躺在那里的身影让她心焦，但看到张起灵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手指时不时探一下无邪的呼吸或脉搏，她又奇异地感到一丝支撑。
凌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红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江璇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压着限速的边缘行驶。
三分多钟后，市医院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她直接将车开到急诊部门口。
车还没停稳，张起灵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医生！医生！快救人！”
江璇跳下车，也顾不上拿伞，冲进亮着刺眼白光的急诊大厅，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利。
夜间值班的护士台后面立刻站起两个人。
“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护士快步迎上来。
“高烧，晕厥。”
张起灵抱着人已经跟了进来，言简意赅，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江璇立刻补充细节，语速飞快。
“病人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量体温37度8，吃了感冒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左右我们发现他晕倒在房间地上，意识丧失，体温很高，具体度数没量，但摸起来非常烫，呼吸很快！”
窗外的雷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渐渐滚远，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瓦片，像催眠的白噪音。
江璇在床上辗转了许久，那股没来由的心悸随着雷声远去才慢慢平复。
她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意识终于开始模糊，沉沉地滑向睡眠的边缘。
就在半梦半醒间——
“砰！”
一声闷响，隔着墙壁从隔壁房间传来，像是什么重物摔倒在地板上，混杂着衣料摩擦的窸窣。
江璇猛地睁开眼，心脏骤缩，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无邪！
她几乎是弹坐起来，一把抓过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裹在身上，鞋都来不及好好穿，趿拉着就冲出房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雨幕，在地上投下模糊摇曳的水痕。
她几步就冲到无邪房门口，屏住呼吸，侧耳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听。
里面静悄悄的，只有雨声。
太静了。
刚才那声响绝不是幻听。
“咔哒。”
身后传来极轻的门锁转动声。
江璇惊回头，只见张起灵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他自己的房门口，身上还是傍晚那身衣服，显然也没睡。
昏暗中，他的眼睛在黑暗里有着微光。
“小哥，”
江璇压低声音，急急地说。
“我听到无邪房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摔了，但又怕是我听错”
她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张起灵没说话，径直走过来。
他没问江璇为什么大半夜贴在无邪门口听，也没质疑那声响是不是错觉。
他只是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门锁附近某个位置看似随意地一按、一拨——
“咔哒。”
又是一声轻响，比刚才江璇听到的摔倒声要清脆得多。
老式门锁的舌簧弹开了。
江璇顾不上惊讶小哥这手开锁的功夫，一把推开房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城市夜光混合著雨色透进来，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就在床边的地毯上，一个人影蜷缩著倒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璇的心跳在那一刹那几乎停了。
“无邪！”
她冲过去，腿软得差点跟着跪倒。
手指颤抖著碰到他的肩膀，入手处是睡衣布料下滚烫惊人的温度，像一块烧红的炭。
不是低烧。这温度绝对不止37度8。
她立刻去探他的颈侧，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又快又乱，皮肤烫得吓人。
无邪脸色潮红，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额头上全是冷汗，人已经没了意识。
高烧晕厥。
这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江璇脑子里。
紧接着涌上的是更尖锐的恐慌——他不能出事！他是关键！是她回家的路引！
“小哥！”
她抬头，声音都变了调。
“无邪高烧晕过去了！得马上去医院！”
张起灵的动作比她的话更快。
他一步跨进来，顺手从床上扯过那条薄毯，迅速裹在无邪身上，隔绝了部分夜里的寒气。
接着他弯腰，手臂穿过无邪的膝弯和后背，稳稳地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冷静得与江璇的慌乱形成鲜明对比。
“去医院。”
他吐出三个字，声音低沉，不容置疑。
“对，医院！”
江璇被他的镇定感染，强迫自己冷静。
她飞快扫视房间，目光落在床头柜上——车钥匙。
她抓起来塞进口袋，又拉开抽屉胡乱翻找。
身份证，无邪的身份证放哪儿了？
平时好像看到无邪随手塞在
“左边抽屉，铁盒里。”
张起灵的声音在身后提醒，他已经抱着人走到了门口。
江璇依言拉开左边抽屉，果然有个旧饼干盒，打开，里面是些零碎杂物，无邪的身份证就压在最下面。
她抓出来，转身跟上。
走廊里依然寂静，只有他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屋外哗哗的雨声。
楼下胖子房间的方向毫无动静，震天的雷雨掩盖了二楼这一切混乱。
到了玄关，江璇一边跺脚把拖鞋换成外出鞋，一边眼睛飞快搜寻。
伞！
她看到门后挂著一把黑色长柄大雨伞，是白天用过的那把。
她抓过来“唰”地撑开，伞面很大。
她又顺手从衣帽架上扯下一件挂著的外套——是张起灵傍晚穿的那件厚外套，还带着室内的暖意。
“小哥，披上。”
她把外套往抱着人的张起灵肩上搭。
张起灵没拒绝，只是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她能把外套勉强罩住他和无邪的上半身。
“走。”
他率先踏入雨幕。
江璇高高举著伞，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他的步伐。
雨比傍晚时小了些，但依然密集，冰冷的雨丝被风吹斜，打湿了她的裤脚和没被伞完全护住的肩膀。
她全部注意力都在头顶的伞上，死死地稳住，确保大部分伞面都遮住张起灵和他怀里的无邪。
巷子里的青石板路被雨水泡得发亮，映着昏暗的路灯。
那辆黑色大g静静停在巷口。
江璇抢先一步跑到车边，用钥匙解锁，用力拉开沉重的后座车门。
“小心头。”
她扶著车门上沿。
张起灵小心地俯身，将裹着毯子的无邪平放在后座上。
无邪在昏厥中似乎难受地蹙了蹙眉，无意识地哼了一声。
“无邪？”
江璇心一紧，俯身进去看他。
“我来开车。”
张起灵放好人，直起身。
“不，我来。”
江璇退出来，语气坚决。
“你看着无邪。我有驾照，而且我知道最近的医院怎么走。”
她绕向驾驶座，拉开车门前回头看他一眼。
“快点上车，他不能耽误。”
张起灵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额发和那双在雨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容反驳的急切和一种近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没再坚持，点了点头，迅速坐进后座，让无邪的头枕在自己腿上，手指再次搭上他的颈动脉监测著。
江璇坐进驾驶座，关上门。
世界瞬间安静了一些，雨声被隔绝在外。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发抖，但头脑却异常清醒。
系安全带，点火，熟悉的引擎声响起。
她看了眼后视镜——张起灵正低头看着无邪，侧脸在仪表盘微光下显得有些冷硬。
她打开雨刷器，调到最快档，视野依然模糊。
顾不上了。
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又迅捷地滑出巷口，汇入凌晨空寂无人的街道。
路灯的光晕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拉成长长的、晃动的光带。
江璇开得很快，但手很稳。
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预演过可能发生的紧急情况，包括如何以最快速度到达杭州几家主要医院。
此刻，这些预设路线清晰地浮现出来。
她不时看向后视镜。无邪躺在那里的身影让她心焦，但看到张起灵始终保持着那个守护的姿势，手指时不时探一下无邪的呼吸或脉搏，她又奇异地感到一丝支撑。
凌晨的街道几乎空无一人，只有偶尔驶过的计程车。
红灯在雨夜里格外刺眼，江璇在确保绝对安全的情况下，压着限速的边缘行驶。
三分多钟后，市医院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她直接将车开到急诊部门口。
车还没停稳，张起灵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
“医生！医生！快救人！”
江璇跳下车，也顾不上拿伞，冲进亮着刺眼白光的急诊大厅，声音因为焦急而有些尖利。
夜间值班的护士台后面立刻站起两个人。
“什么情况？”
一个中年护士快步迎上来。
“高烧，晕厥。”
张起灵抱着人已经跟了进来，言简意赅，声音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江璇立刻补充细节，语速飞快。
“病人晚上九点五十五分左右量体温37度8，吃了感冒药。
凌晨两点三十四分左右我们发现他晕倒在房间地上，意识丧失，体温很高，具体度数没量，但摸起来非常烫，呼吸很快！”
窗外的雷声在午夜时分终于渐渐滚远，只剩连绵不绝的雨声敲打瓦片，像催眠的白噪音。
江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