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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疑心既种,裂痕难再掩(1 / 1)

戌时三刻,戒律堂深处一间不对外的静室。

此处比黑水狱的审讯室更为隐秘,四壁以隔神玉砌成,地上铺着温润的青玉砖,隔绝一切窥探与声响。室内只设一桌两椅,桌上摆着一副残局棋盘,两只青玉茶杯中,灵茶早已凉透,未曾动过一口。

孙长老独自坐在棋桌前,枯瘦的手指拈着一枚黑玉棋子,悬在棋盘上空,久久未落。

棋盘上,黑白交错,局势胶着。白棋看似稳占四角,实则有数处隐忧;黑棋虽处守势,却暗藏凌厉反击的后手,更有几枚孤子深陷敌阵,看似绝境,却隐隐牵动着全局气机。

这局棋,是他昨日与秦绝对弈所留。当时秦绝执黑,他执白。下到中盘,便有执事来报葬妖谷异动,对弈中断。此刻再看,那几枚深入白阵的黑子,竟像极了秦绝本人——看似身陷重围,却处处透着不甘与算计。

孙长老终于将黑子落下,却并非落在任何一处关键,只是随意补了一手,仿佛意兴阑珊。

他闭上眼,秦绝白日里在审讯室中那张诚恳、沉痛、又隐含锐利与神秘的脸,与多年前那个跪在自己面前、眼神清澈明亮、发誓要光耀门楣的少年身影,渐渐重叠,又缓缓分离。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当他展现出惊人的修行天赋,被谷主亲自夸赞为“百年之材”时?是当他开始接手戒律堂部分实务,手段日渐老辣、恩威并施时?还是当他身边聚集起越来越多追随者,隐隐形成一派势力时?

孙长老记不清了。他只知道,近一两年来,这个弟子行事越来越难以捉摸,身上偶尔会流露出让他都感到陌生的阴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他曾以为那是年轻人掌权后的锐气与压力,稍加引导即可。幽影涧之事,他选择相信秦绝的解释,只是稍加申饬,也是存了维护与观察之心。

可这一次……

孙长老睁开眼,目光落在对面空着的椅子上,仿佛秦绝仍坐在那里,侃侃而谈,将一场板上钉钉的勾结重罪,硬生生掰扯成了扑朔迷离的阴谋论,甚至隐隐指向宗门禁忌。

巧舌如簧,心思缜密。

这是优点,曾让他欣慰。可若这心思与口才,用在了欺瞒师长、构陷同门、甚至……更深的图谋上呢?

白长老那句“恐已走上歧路,或身不由己”,如同冰锥,刺入他心头。

“身不由己……”孙长老喃喃自语,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自己右手——那里,多年前因修炼一门禁忌神通不慎,留下了一道无法祛除的暗伤,每逢阴雨或心神激荡便会隐痛。那是被力量反噬、失控的代价。

秦绝右臂那“异物气息”……是否也是一种“身不由己”的开始?

他不敢深想。

“笃笃。”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长老收敛心神,恢复平日的肃然。

门开,赵长老与李副堂主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凝重之色。

“孙师兄。”赵长老拱手,声音低沉,“谷中流言,虽经压制,但暗地里传得愈发离谱。除了秦绝勾结血煞门、残害同门的老调,又添了新花样。有说林轩、苏晚晴实则是外部势力奸细,回来诬陷秦绝是为了搅乱宗门;有说葬妖谷下封印的魔物即将破封,秦绝是唯一能感应到并与之沟通的‘天命之人’;更有甚者,隐隐将矛头指向……指向长老会处置不公,有意偏袒或打压某一方。”

“哼,妖言惑众!”李副堂主怒道,“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我已命人锁定了几个散布流言最积极的弟子,其中两人,与柳萱过往甚密!”

柳萱,秦绝派系的核心之一,白日里曾在黑水狱外试图声援秦绝。

孙长老面无表情:“暂勿打草惊蛇,继续暗中监视,摸清他们联络网。还有呢?”

赵长老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这是外围巡查队最新传回的消息。葬妖谷方向,阴煞之气浓度仍在持续攀升,谷口三十里内,已出现多起低阶妖兽异常聚集袭扰事件,虽被击退,但频率在增加。更麻烦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我们在黑雾泽边缘的暗哨,发现了血煞门活动的痕迹,人数不多,但行踪诡秘,似乎在探查什么,又像是在……接应什么人。”

“血煞门?还敢靠近?”李副堂主眼中寒光一闪。

“不是大队人马,更像是探子或信使。”赵长老摇头,“已经派人盯上了。另外,关于秦绝所言‘外部势力’,我翻阅了近十年与绝情谷有过摩擦或疑似有企图的势力卷宗,其中三家嫌疑较大:北边的‘玄阴教’,西边的‘万兽山’,以及……黑雾泽深处一些记载模糊的‘古老遗族’。但都缺乏直接证据。”

孙长老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也就是说,秦绝的辩解,我们既无法完全证实,也无法彻底证伪。而葬妖谷的异动和血煞门的活动,却是实实在在的威胁。”

“正是如此。”赵长老点头,“眼下局面,内忧未明,外患已显。秦绝之事,已不仅仅是他个人的问题,更牵扯到宗门安危与葬妖谷秘辛。仓促决断,恐生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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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副堂主却有些急:“赵师兄!难道就因为一些捕风捉影的‘可能’和‘威胁’,就对秦绝勾结血煞门、害死三名同门的嫌疑视而不见?林轩、苏晚晴还躺在那里!墨离、雷烈、黄灵儿生死未卜!若真是秦绝所为,我们拖延一刻,便是对死者不公,对生者不义!”

“李师弟!”赵长老脸色一沉,“我何尝不痛心?但为一桩尚未完全查清的案子,在宗门面临外部威胁、内部人心浮动之时,贸然处置一位根基深厚的嫡传弟子,引发内斗分裂,岂不是亲者痛仇者快?若因此导致宗门防御出现漏洞,被外敌所乘,你我又如何向历代祖师交代?”

“那依赵师兄之意,就放任秦绝逍遥?甚至可能让他继续暗中动作?”李副堂主寸步不让。

“自然不是!”赵长老也提高了声音,“我已建议,加强对秦绝的看守与监控,同时加速内外调查!待证据确凿,或外部威胁明朗,再行处置不迟!眼下,稳定压倒一切!”

“稳定?我看是绥靖!”李副堂主冷笑,“秦绝就是看准了你们这些顾虑,才敢如此狡辩!等他准备好后手,恐怕就不是稳定,而是大乱了!”

“你……”

“够了!”孙长老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让争执的两人瞬间住口。

静室内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孙长老看着眼前这两位共事多年的师弟,一个持重老成,顾全大局;一个刚直不阿,嫉恶如仇。两人所言,皆有其理。而这分歧本身,正是秦绝那番巧言种下的恶果——他成功地将一桩“罪案”的讨论,引向了“宗门战略”与“派系平衡”的层面。

疑心既种,裂痕便难以掩饰。

孙长老感到一阵深切的疲惫。他忽然想起师尊晚年曾叹息:“执掌戒律,如履薄冰。法理之外,更有人心。人心若乱,法理难彰。”

当时他不甚理解,如今却品出了其中苦涩。

“赵师弟。”孙长老缓缓开口,“你负责的外围监控与势力排查,继续深入,尤其是黑雾泽和葬妖谷方向,增派人手,不惜代价,务必查明异动根源与血煞门动向。若有确凿外敌入侵迹象,可便宜行事。”

“是。”赵长老躬身。

“李师弟。”孙长老看向依旧面带不忿的李副堂主,“对内调查,尤其是秦绝一系人马的监控与秦绝本人过往行迹的彻查,由你全权负责。我要知道,他近三年来,所有异常的资源调动、人员往来、任务执行细节,尤其是与黑雾泽、葬妖谷相关的部分。允许动用‘暗刑卫’的部分力量,但需隐秘。”

听到“暗刑卫”三字,李副堂主精神一振,眼中闪过厉色:“师兄放心!掘地三尺,我也要把他查个清清楚楚!”

“记住,”孙长老强调,“是秘密调查,不可惊动太多人,更不可引发大规模冲突。我要的是证据,不是混乱。”

“……明白。”李副堂主压下急切,重重点头。

孙长老挥挥手:“你们先去忙吧。秦绝那边,我会亲自安排。”

两人再次行礼,退了出去。

静室重归寂静。

孙长老独自坐在棋盘前,看着那枚刚刚落下的、无关大局的黑子,沉默良久。

最终,他伸出手,将棋盘上那几枚深入白阵、代表着秦绝的黑子,一枚一枚,缓缓提起,放到棋盒之中。

动作很慢,很稳。

但当他拿起最后一枚、也是位置最险、牵动最多的黑子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棋子落入盒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棋盘上,白棋的隐患似乎消除了大半,局面豁然开朗。

但孙长老知道,真正的棋局,在棋盘之外。

而那局棋,才刚刚开始,且已布满裂痕。

亥时,绝情谷后山,一片僻静的紫竹林。

月光被茂密的竹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洒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夜风穿过竹林,发出沙沙的轻响,掩盖了许多细微的动静。

竹林深处,一方小小的石坪上,此刻正聚集着七八道身影。皆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但未佩标识,面容在斑驳月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为首者,正是白日里曾在黑水狱外呼喊的柳萱。她此刻眼眶红肿未消,但脸上已不见了白日的激动与泪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焦虑与隐隐的恐惧。

“柳师姐,现在到底什么情况?秦师兄他……”一名身材微胖的男弟子忍不住低声问道,声音带着不安。

“孙长老只是暂时扣押师兄配合调查。”柳萱强自镇定道,但声音有些发干,“师兄是清白的,定是有人陷害!我们要相信宗门,相信长老们会查明真相。”

“可是……”另一名女弟子迟疑道,“谷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连……连勾结血煞门、残害同门这种话都说出来了!执法堂的李副堂主看我们的眼神都不对劲,今天下午,周师弟只是去任务堂交接常规物资,就被盘问了半天!”

“是啊,柳师姐。”又一人接口,声音压得更低,“我听说,赵长老已经增派了人手去葬妖谷,李副堂主那边也在暗中调查……调查我们这些人!咱们以前帮师兄办过的一些事,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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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石坪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们大多是依附秦绝得以获得更多资源、地位或庇护的弟子,平日里没少借助秦绝的权势办些“私事”,有些或许在门规边缘,有些则可能已经越线。若秦绝倒台,这些事被翻出来……

柳萱脸色白了白,厉声道:“慌什么!师兄还没定罪呢!只要我们咬死是正常宗门事务,是听从师兄指令行事,谁能定我们的罪?别忘了,师兄背后……可不只是他自己!”

她的话意有所指,提醒众人秦绝在长老会中也有支持者,以及他那深不可测的背景(传闻与某位闭关的太上长老有关)。

但这话的底气,明显不如往日足了。

一名一直沉默、面容阴鸷的瘦高弟子忽然开口,声音嘶哑:“柳师姐,不是我们慌。而是现在情况不明。师兄被关在黑水狱,无法联络。外面的风声越来越紧。赵坤那帮人(秦绝派系中另一支,负责外部事务)从葬妖谷回来后就躲了起来,不见踪影。还有……王执事那边(戒律堂中偏向秦绝的执事),今天也被孙长老叫去问话了,到现在都没出来。”

一个个坏消息被抛出,像一块块石头砸在众人心头。

连内部都可能开始清洗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微胖弟子声音发颤。

柳萱咬牙,眼中闪过一丝挣扎,最终低声道:“按兵不动,静观其变。近期都收敛些,该完成的宗门任务好好完成,不该碰的东西别碰,不该说的话别说。私下里……尽量打探消息,但务必小心,别被抓住把柄。尤其是……”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道:“绝对不要私下尝试联络黑水狱,或者接触任何可能与血煞门、葬妖谷相关的人和事!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众人纷纷点头,但眼中忧色更浓。按兵不动,就意味着被动等待,将命运交于他人之手。可主动做点什么?又能做什么?一不小心,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另外,”柳萱补充道,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各自准备好……后路吧。万一……我是说万一,情况真的不妙……”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准备后路?是积攒灵石宝物以备不时之需?还是偷偷联系谷外的门路?亦或是……寻找新的靠山?

一种兔死狐悲、大难临头各自飞的悲凉与算计,在这小小的竹林石坪上悄然弥漫开来。原本因利益和畏惧凝聚在秦绝周围的纽带,在巨大的压力与不确定性面前,正悄然松动,出现细微却深刻的裂痕。

往日里,秦绝是他们的主心骨,是指挥者,是遮风挡雨的大树。如今,大树自身难保,树下的猢狲们,又岂能不慌?

“今天就到这里,散了吧。各自小心。”柳萱挥挥手,感到一阵心力交瘁。

众人如蒙大赦,迅速四散,悄无声息地融入竹林阴影,仿佛从未聚集过。

柳萱独自站在石坪上,望着天上被竹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月亮,怔怔出神。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还是个怯懦的外门弟子时,是秦绝师兄发现了她的阵法天赋,将她引入内门,悉心指点,给予资源。那时师兄的笑容温和明亮,如这月光一般。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师兄的笑容里多了算计,眼神里藏了阴郁?是从他一次次在派系斗争中获胜,地位越来越高开始?还是从他开始频繁接触那些来自黑雾泽的“古怪客人”,研究那些令人不安的“古籍”开始?

她不敢想,也不愿想。她只知道,自己已经和师兄绑得太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可是……如果师兄真的错了呢?如果那些传闻,有一部分是真的呢?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就被她强行掐灭。不能想,不敢想。

她紧了紧衣袍,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竹林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仿佛枯枝被踩断的“咔嚓”声。

柳萱身体瞬间绷紧,霍然转头,低喝:“谁?!”

竹林寂静,只有风声。

是错觉?还是……

她不敢逗留,身形一闪,迅速消失在竹林另一侧。

在她离开后片刻,距离石坪约十丈外的一丛茂密紫竹后,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

正是执法堂李副堂主麾下的一名精锐暗哨。他手中握着一枚留影石,刚才石坪上众人聚集、交谈的情形,已被悄然记录。

他看了一眼柳萱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手中留影石,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后路?准备得过来吗?”

身影悄然退去,竹林重归寂静。

唯有月光依旧,冷冷地照着一地凌乱的光斑,如同此刻绝情谷中,那些破碎飘摇的人心。

戒律堂后堂静室。

夜已深,香炉中宁神香的青烟笔直上升,在接近屋顶时缓缓散开。

凌玄依旧靠坐在床榻上,手中没有药碗,也没有调息。他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虽然厚重的帘幕遮挡,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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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晚晴已经再次入睡,呼吸均匀悠长,体内灵力流转比白天更加顺畅有力,苍白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她的恢复速度,连负责诊治的刘医修都啧啧称奇,归功于其特殊的剑意体质和凌玄提供的“珍贵丹药”。

凌玄知道,不仅仅是这些。《太虚敛息诀》的灵力对她似乎有特别的滋养之效,而她体内那点“太初”剑意核心,也在缓慢吸收着葬妖谷地脉深处散逸出的、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同类道韵,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细雨滋润。

这是个好现象,但也意味着,她与葬妖谷深处的“联系”,可能比他想象的更深。

就在这时,静室墙壁再次传来轻微的敲击声——两长三短,与上次不同。

凌玄起身,如法炮制,取回一张新的纸条。

纸条上的字迹更加潦草,甚至有些颤抖,显然书写者处于极大的紧张或激动中:

“秦仍囚黑水狱,孙赵李三长老密议后分歧明显。孙疑而未决,赵主稳,李主严。秦系核心‘柳萱’等今夜密会紫竹林,内容不详,但似有恐慌。李之暗哨已记录。赵坤小队回谷后彻底隐匿,疑似通过密道离谷,方向不明。药堂失窃物品清单部分查明,含‘禁神散’、‘腐脉膏’及数种激发妖兽狂性之药,与葬妖谷兽潮或有关联。陈副堂主震怒,内部清查已启动。另,地脉监测阵显示,葬妖谷阴煞汇聚点正缓慢向谷口移动,伴有微弱空间波动。白长老已携秘档前往‘守静阁’,恐将惊动闭关太上。谷内气氛诡异,山雨欲来。——墨离留”

纸条末尾,药炉图案旁,多了一个小小的、颤抖的火焰标记。

凌玄看完,指尖金色火焰再次燃起,将纸条化为灰烬。

他走回榻边坐下,眼神幽深。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甚至更快的速度发酵。

秦绝的巧言在长老间制造了裂痕与犹豫,为自己赢得了时间,但也暴露了其派系内部的恐慌与动摇。药堂失窃的药材指向性明显,若查实与秦绝或赵坤有关,将是又一记重锤。葬妖谷的异动加剧,甚至开始影响空间,这超出了寻常妖兽躁动的范畴,恐怕真如秦绝“预言”般,涉及更深层的东西。

而白长老携秘档前往守静阁(谷内太上长老清修之地),意味着最高层即将被惊动。

局势正在滑向一个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临界点。

秦绝在等什么?等葬妖谷下的“东西”?等谷内乱到一定程度?还是等……某个特定的时机?

凌玄目光落在沉睡的苏晚晴身上。

钥匙……

这个被血枭、被秦绝、被那地底存在反复提及的词,究竟意味着什么?与她的太初剑意有何关联?与葬妖谷上古之秘又有何联系?

他隐约感觉,自己和苏晚晴,正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推向这场风暴的最中心。

被动等待,绝非他的风格。

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主动地介入,需要在棋局彻底失控前,布下自己的棋子。

凌玄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太虚敛息诀》悄然运转,一丝极其精纯凝练、带着奇异“空无”属性的神识,如同最纤细的触须,缓缓探出静室,融入外界沉沉的夜色与无处不在的、因人心浮动而愈发紊乱的灵力场中。

他并非要探查什么具体目标,那太容易被高手察觉。

他只是要“感受”。

感受谷中情绪的流动,感受地脉细微的震颤,感受那从黑水狱方向隐隐传来的、混杂着疯狂与阴冷的诡异波动,以及……从遥远葬妖谷方向,如同低沉心跳般、越来越清晰的某种“呼唤”。

这种“呼唤”,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抵灵魂深处的、带着古老沧桑与无尽饥渴的……“引力”。

它呼唤着阴煞,呼唤着血气,呼唤着混乱与绝望。

也呼唤着……“钥匙”。

凌玄的神识微微波动,仿佛触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又迅速收回。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他大概明白秦绝在等什么了。

也明白,自己该在哪里,落下下一步棋了。

他看向苏晚晴,少女沉睡的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宁静安然。

“好好休息。”他低声道,声音几不可闻,“很快,就需要你的剑了。”

窗外,夜色浓稠如墨。

绝情谷的灯火在黑暗中明明灭灭,仿佛无数只不安的眼睛。

裂痕已生,风暴将至。

而真正的棋手,正在阴影中,缓缓移动着他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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