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锁链缠身的刹那,时间仿佛被拉长。
数十道灰黑色的阴煞之气凝结成的实体锁链,每一道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流转着粘稠如墨的光泽,散发着刺骨的冰寒与侵蚀万物的腐朽气息。它们从阵法各处激射而出,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某种玄奥的轨迹,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封死了凌玄所有腾挪闪避的空间,更试图穿透他体表的灵力护罩,直接缠绕他的四肢百骸,乃至侵入他背后昏迷的苏晚晴!
最致命的是,这些锁链并非单纯的能量束缚。凌玄能清晰感知到,每一道锁链的核心,都与地面那血煞阵法、与中央那杆诡异骨旗紧密相连,源源不断地抽取着地脉深处的阴煞之力!这意味着,除非能瞬间斩断所有锁链、或者破坏阵法核心,否则锁链的威力和韧性几乎无穷无尽,会像沼泽一样将猎物活活耗死、侵蚀殆尽!
血枭留下的,是一个精心布置的绝杀陷阱。他算准了潜入者会直奔阵法核心,也算准了在发现“苏晚晴”出现在侧后方时,潜入者(凌玄)必然会心神震动、急于在正面对抗或逃离——而无论哪种选择,都会触发这个预设的困杀之阵!
“嗬……”
凌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在锁链及体的瞬间,他并未试图强行挣脱——那只会让锁链缠绕得更紧,侵蚀得更快。相反,他体内《太虚敛息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逆向运转,周身灵力如同潮水般急速内敛、收缩,全部汇聚于体表三寸之内,形成一层致密到近乎固态、却又流转不休的淡金色光膜!
“嗤嗤嗤——!”
锁链与淡金光膜接触,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光膜剧烈震荡,明灭不定,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纹,显然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更有丝丝缕缕精纯凝练的阴煞之气,如同最细微的毒针,穿透光膜的缝隙,试图钻入凌玄经脉!
剧痛!冰寒!侵蚀!
凌玄脸色瞬间煞白,额头青筋暴跳,但他眼神依旧沉静得可怕。他一边全力维持护体光膜,一边将大部分心神,沉入背后——沉入苏晚晴的身体,沉入她手中那柄秋霜剑。
来不及了!
血枭那夹杂着暴怒与嘶哑的咆哮声已经逼近营地深处,伴随着纷乱急促的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声,至少有十几道强悍的血煞气息正在飞速靠近!最多再有十息,他们就会被彻底包围在这个困杀阵中,前有阵法绞杀,后有强敌环伺,绝无生路!
“晚晴……”凌玄在心中低语,意识如同最决绝的箭矢,穿透自身承受的巨大痛苦,循着之前建立的那一丝微弱联系,狠狠撞入苏晚晴识海深处那片混沌与剑意交织的领域!
这一次,不再是温和的引导,不再是情绪的传递。
是唤醒!
是如同在万丈冰渊底部点燃一道焚天之火般,不顾一切地、强行刺激那点灰蒙蒙的剑意核心!
“醒来!!!”
无声的呐喊,在他意识中炸响,也如同洪钟大吕,在苏晚晴沉寂的识海中轰然回荡!
“嗡——!!!”
几乎在同一瞬间,苏晚晴一直紧握的秋霜剑,剑身剧震!那层内敛的灰蒙蒙剑意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轰然爆发!
不再是之前无意识的、细微的涟漪。
而是一道清晰、凝练、带着斩破混沌、复归太初意韵的灰蒙蒙剑光,以秋霜剑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剑光扫过之处,那些缠绕在最外层、试图接近苏晚晴身体的煞气锁链,如同烈日下的薄霜,迅速变得稀薄、透明,最终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不是斩断,不是击溃。
是更本质的——“抹消”!
源自“太初”的否定之力,对这些由阴煞凝聚、依托阵法存在的“后天造物”,有着近乎天敌般的克制效果!
然而,剑光仅仅扩散到苏晚晴身外三尺,便后继乏力,迅速黯淡下去。她毕竟依旧昏迷,这一下只是剑意核心被强行刺激后的本能爆发,无法持久,更无法精细操控。
但,这已经足够了!
凌玄要的,就是这一刹那的爆发,这一瞬间的“破绽”!
在秋霜剑剑光爆发、暂时清空身侧三尺煞气锁链的刹那——
凌玄动了!
他不再被动防御!
体内疯狂运转的《太虚敛息诀》猛然一变,从极致的“内敛”转为极致的“爆发”!那层即将破碎的淡金色光膜轰然炸开,化作无数道细如牛毛、却锐利无匹的金色毫芒,向四面八方激射!
“噗噗噗噗——!”
一阵密集如雨打芭蕉的轻响!
缠绕在他身上、尚未被秋霜剑光波及的煞气锁链,被这突如其来的、蕴含着一丝《太虚敛息诀》破法真意的金色毫芒正面击中,顿时剧烈震颤,表面出现无数细小的孔洞和裂痕,缠绕的力道为之一松!
就是现在!
凌玄足下重重一踏,脚下岩石炸裂!他背着苏晚晴,身形如同挣脱束缚的蛟龙,猛然冲天而起!
不是向后逃,也不是向前硬闯。
而是……向上!
目标直指——岩洞顶部,那片被阵法光芒和篝火余光映照得影影绰绰、倒悬着无数巨大钟乳石的穹顶!
“想跑?!”血枭的怒吼已近在咫尺,一道猩红如血、快如闪电的刀光自通道入口处破空斩来,直取凌玄后心!正是服用焚血丹后、气息暴涨、速度激增的血枭含怒一击!刀光未至,那股混合着血腥与暴戾的锋锐杀意,已刺得凌玄后背肌肤生疼!
凌玄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挥出!
黑剑无声无息地划破空气,没有剑光,没有剑气,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轨迹,迎向那道血色刀光。
“啵。”
一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
气势汹汹的血色刀光,在触及那片“虚无”轨迹的瞬间,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前端骤然溃散、消失!虽然后续刀气依旧磅礴,但失去了最锋锐的“刀意”核心,威力大减,被凌玄借力,身形向上窜得更高!
“给老子下来!”血枭暴怒,手腕一抖,刀光变斩为挑,化作一道血色弧光,追着凌玄的身影撩斩而上!同时,他身后赶来的十余名血煞门好手也纷纷出手,飞剑、毒镖、血煞掌印、甚至几道诡异的诅咒黑光,如同暴雨般向着半空中的凌玄笼罩而去!
上下左右,四面八方,皆是杀招!
凌玄身在空中,无处借力,眼看就要被这集火一击淹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背上的苏晚晴,紧闭的眼睑之下,睫毛剧烈颤抖了一下。
仿佛凌玄那不顾一切的“唤醒”冲击,以及此刻生死一线的绝境刺激,终于撼动了她意识深处最后的壁垒。
她没有完全苏醒。
但一种更纯粹、更凌厉、仿佛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斗意识,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喷发!
握住秋霜剑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紧!
“铮——!!!”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越、都要嘹亮、都要穿透人心的剑鸣,响彻整个溶洞营地!
秋霜剑自主扬起,剑尖直指穹顶!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定住地水火风、让万物重归混沌初开的古老意韵,自剑身之上弥漫开来!
不是剑光,不是剑气。
而是一种“势”。
一种“领域”。
以苏晚晴为中心,方圆三丈之内,所有袭来的攻击——血色刀光、飞剑、毒镖、掌印、诅咒黑光——在进入这个“领域”的瞬间,全都出现了刹那的迟滞、紊乱,仿佛失去了目标的游鱼,威力锐减,轨迹歪斜!
“太初剑域雏形?!”血枭瞳孔骤缩,猩红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这女娃娃才筑基中期,怎么可能触及“领域”的层次?!哪怕只是最粗浅、最不稳定的雏形,那也是金丹修士才有可能开始参悟的东西!
就是这刹那的迟滞与惊骇,给了凌玄最后的生机!
他借着苏晚晴剑意领域创造的短暂“真空”,身形在空中诡异地一折,足尖精准地踏在一根倒悬的、粗如梁柱的钟乳石尖端!
“咔嚓!”
钟乳石尖端碎裂,凌玄借力再次拔高,如同鹞子穿云,险之又险地避开了下方大部分攻击的余波,几个起落间,已攀上了溶洞穹顶一处较为平坦、被巨大阴影笼罩的岩台!
下方,血枭等人的攻击落空,轰在岩壁和地面上,炸出无数碎石深坑,烟尘弥漫。
“追!他们上去了!堵死所有出口!”血枭气得浑身血煞之气翻腾,焚血丹的药效让他双眼赤红如血,几乎要滴出血来,“弓箭手!符修!给老子往死里轰!把那片岩台给我炸塌!”
命令迅速传达,营地中的血煞门修士立刻调整阵型。几名手持长弓、背负箭囊的修士迅速寻找射击角度,弓弦拉满,淬毒或附魔的箭矢闪烁着不祥的幽光;另有两人快速取出大威力的爆裂符箓,开始灌注灵力激活。
然而,凌玄攀上的那片岩台,位于穹顶阴影深处,下方篝火光芒难以完全照亮,且角度刁钻,大部分直射攻击都会被凸起的岩石遮挡。
更重要的是——
凌玄将背上的苏晚晴小心放下,让她靠坐在一块巨岩后。少女依旧闭着眼,但握剑的手稳定有力,周身那层微弱的灰蒙蒙剑意领域并未完全散去,如同呼吸般缓缓起伏,将靠近的阴煞之气和零星箭矢悄然“净化”。
“做得很好。”凌玄低声说了一句,也不知她能否听见。
他迅速扫视四周环境。这片岩台比他预想的要宽阔,约有十几丈方圆,地面崎岖,布满了风化的裂缝和小型钟乳石。岩台边缘,有几处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的天然裂缝,不断有阴冷的气流从中涌出。
而在岩台中央,靠近他们此刻位置的地方,赫然堆放着十几只鼓鼓囊囊、用兽皮或粗布缝制的麻袋,以及七八个密封的陶罐!麻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暗红色的、颗粒分明的晶体——正是血煞门用来引诱和刺激妖兽的“血煞晶粉”!而那些陶罐,虽然密封,但凌玄敏锐的嗅觉和神识,依旧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危险的、混合着硫磺、硝石与妖兽油脂的刺鼻气息!
火油!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极易点燃、燃烧迅猛的妖兽火油!
这里……竟然是血煞门存放重要物资的一处隐蔽仓库!或许是因为靠近穹顶、相对干燥,且位置隐蔽不易被寻常入侵者发现,才被选作仓库!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瞬间在凌玄脑海中成型。
他看向下方正在重新组织攻势、试图攀爬或远程攻击的血煞门修士,又看了看身边昏迷却剑意未散的苏晚晴,最后目光落在那堆血煞晶粉和火油罐上。
眼神,冰冷如万载玄冰。
“放箭!”
“符箓,放!”
血枭的怒吼声中,第一波攻击终于到来!
七八支淬毒的箭矢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如同毒蛇般从不同角度射向岩台!紧接着,三张闪烁着炽热红光的爆裂符箓也被激活,化作三团脸盆大小的火球,呼啸着砸向凌玄和苏晚晴所在的区域!
凌玄没有闪避,甚至没有格挡。
他只是迅速移动到那堆火油罐旁边,右足闪电般踢出!
“砰!砰!砰!”
三声闷响,三个密封的陶罐被精准踢飞,迎向那三团袭来的爆裂火球!
“轰——!!!”
火球与陶罐在半空中相撞,瞬间引爆了罐内高度易燃的妖兽火油!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三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在空中轰然绽放,炽热的气浪夹杂着燃烧的油液,如同盛开的死亡之花,不仅吞噬了那三张符箓的火球,更化作一片炽热的火雨,向着下方猝不及防的血煞门修士当头淋下!
“啊——!”
“我的眼睛!”
“火!是火油!”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几名靠得最近、正在张弓搭箭的修士首当其冲,被滚烫的油火淋了满头满身,顿时化作一个个凄厉惨叫的火人,疯狂翻滚扑打,却只是让火焰燃烧得更旺!其他人也慌忙躲避,阵型大乱!
而射来的箭矢,则被凌玄以精妙的身法配合黑剑,或挑飞,或格挡,偶尔有几支漏网之鱼,也被苏晚晴身外那层微弱的剑意领域悄然“抹消”了箭头上的毒性与大部分动能,软软落地。
第一波攻击,被凌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轻松化解,反而让血煞门自己吃了大亏!
“废物!一群废物!”血枭气得七窍生烟,焚血丹药效带来的狂暴情绪让他几乎失去理智,“给我上!爬上去!杀了他们!谁能砍下那小子的脑袋,赏血精魂晶十颗!活捉那女娃,赏二十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血煞门修士虽然惊惧,但在丰厚赏格和血枭积威之下,还是红着眼睛,开始各显神通,沿着岩壁向上攀爬,或者试图从岩台侧面的裂缝迂回。
然而,他们刚刚开始行动——
凌玄动了。
他没有守在原地被动防御。
而是主动出击!
他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岩台边缘,俯瞰着下方如同蚂蚁般向上攀爬的敌人。手中黑剑举起,剑尖遥指下方营地中央——那杆依旧在运转、抽取地脉阴煞的仿制骨旗,以及……骨旗旁边,堆放着的另外几大袋血煞晶粉,以及更多未使用的火油、符箓、甚至一些封装在玉盒里的、散发着浓郁血腥气的……妖兽材料与修士残骸(显然是炼制血精魂晶的原料)!
“你们的依仗,是这些吗?”
凌玄冰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血煞门修士耳中。
话音未落,他手中黑剑,对着下方营地中央,轻轻向下一划。
没有剑气纵横。
但一股无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虚无”波动,如同水纹般荡漾开来,穿透空间,瞬间触及了营地中央那堆物资!
“咔嚓……”
一声轻微却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碎裂声响起。
那杆作为阵法核心、正在缓缓旋转的仿制骨旗,旗杆之上,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道发丝般的裂纹。
裂纹迅速蔓延。
“砰!”
旗杆拦腰折断!旗面无力垂落,阵法光芒骤然熄灭,抽取地脉阴煞的进程戛然而止!
紧接着——
“噗!”“噗!”“噗!”
堆放在骨旗旁边的几大袋血煞晶粉,袋口同时破裂!暗红色的晶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出,洒落得到处都是!更有几袋直接被那无形的“虚无”波动波及,晶粉本身的结构似乎都被破坏,开始散发出不稳定、更加狂暴的气息!
而旁边那些封装着火油、符箓、原料的容器,虽然未被直接破坏,但也被泄露的血煞晶粉沾染,变得危险而脆弱!
“不——!!!”血枭目眦欲裂,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那些物资是他们这次行动的重要依仗,更是他私人财富的一部分!尤其是那些炼制血精魂晶的原料,价值连城!
他再也顾不得许多,焚血丹药力彻底爆发,整个人化作一道血色狂飙,不顾一切地沿着岩壁向上狂冲!他要亲手撕碎那个毁了他心血的小子!
然而,凌玄等的,就是他彻底失去理智、不顾一切冲上来的这一刻!
“晚晴。”凌玄低声唤道,身形向后疾退,同时将一直扣在左手掌心的一样东西——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正是从血枭那里缴获的“焚血破境丹”——用巧劲弹射向身后岩台中央,那堆最大的血煞晶粉麻袋上方!
丹药划出一道抛物线,飞向麻袋。
而凌玄自己,则退到了苏晚晴身边,一手将她扶起,另一手黑剑横于身前,目光冰冷地锁定着正疯狂冲来的血枭。
苏晚晴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一直紧闭的眼睑,终于……缓缓睁开。
眸子里,最初是一片混沌与迷茫,倒映着下方跳跃的火光与奔袭的血影。
但仅仅一瞬之后,那混沌便如同被利剑劈开,迅速沉淀、凝聚,化作两点冰寒彻骨、却又仿佛燃烧着无形火焰的星芒!
她看到了凌玄近在咫尺的侧脸,看到了他手中漆黑的长剑,看到了下方疯狂冲来的血枭,也看到了……那枚即将落向血煞晶粉袋的赤红丹药。
没有询问,没有迟疑。
仿佛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那枚焚血丹即将触及晶粉袋的刹那——
苏晚晴握剑的右手,动了。
秋霜剑划出一道妙至毫巅的弧线,剑尖之上,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灰蒙蒙锋芒悄然绽放,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枚焚血丹上!
不是击碎,不是挑飞。
而是——以“太初”剑意,瞬间激发、引动了丹药内部那狂暴不安、本就处于临界点的药性精华!
“轰——!!!”
焚血丹在半空中轰然炸开!
不是寻常的丹药碎裂,而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内部蕴含的狂暴火属性能量与血煞精华被太初剑意彻底引爆,化作一团直径超过一丈、赤红如血、边缘却缠绕着一丝丝灰蒙蒙奇异光带的恐怖火球!
火球出现的瞬间,下方洒落得到处都是的血煞晶粉,仿佛遇到了火星的油库,被瞬间引燃!
“嗤——!!!”
刺耳的燃烧声连成一片!暗红色的晶粉爆发出妖异的血光,熊熊燃烧,释放出高温、毒烟以及更加刺激妖兽狂暴的诡异气息!火焰迅速蔓延,点燃了旁边沾染了晶粉的火油罐、符箓、原料!
“不——!!!”血枭的嘶吼声被淹没在更加剧烈的连环爆炸声中!
“轰隆!轰隆隆隆——!!!”
整个营地中央,化作一片火焰与爆炸的海洋!炽热的火浪冲天而起,将岩壁映照得一片通红!狂暴的冲击波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四周岩壁上,震得穹顶碎石如雨落下!
那些正在攀爬或准备攻击的血煞门修士,顿时遭了灭顶之灾!离得近的当场被爆炸和火焰吞噬,惨叫声瞬间被轰鸣掩盖;离得稍远的也被冲击波掀飞,撞在岩壁上筋断骨折,或者被落下的碎石砸中,非死即伤!
原本井然有序、杀气腾腾的营地,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引爆了这一切的凌玄和苏晚晴,早在爆炸发生的前一瞬,就已由凌玄揽住苏晚晴的腰,两人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着岩台后方一条最大的、有气流涌出的黑暗裂缝疾掠而去!
在他们身后,是吞噬一切的烈焰,是血煞门修士绝望的哀嚎,是血枭那混合着无尽怨毒与疯狂的咆哮:
“林轩!苏晚晴!我血枭发誓!定要将你们抽魂炼魄,永世不得超生——!!!”
声音迅速被火焰与崩塌声淹没。
凌玄和苏晚晴的身影,没入裂缝的黑暗,消失不见。
只留下身后那片被火光照亮、如同白昼般的死亡山谷,以及冲天而起、将葬妖谷上空常年不散的灰黑雾气都撕开一道缺口的炽烈火光……
葬妖谷外,三十里,一处可以遥望谷中情况的山脊上。
四道身穿绝情谷服饰的身影,正潜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透过特制的“千里镜”,死死盯着谷中那冲天而起的火光和隐约传来的沉闷爆炸声。
正是秦绝派来“监督”任务、实则准备伺机落井下石或补刀的赵坤小队。
“那……那是葬妖谷深处吧?”一名队员声音发干,手中的千里镜都在微微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火光和爆炸?难道他们……他们真的和血煞门的人打起来了?还弄出这么大动静?”
赵坤脸色阴晴不定,放下千里镜,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安。
按照秦绝的交代,血煞门应该是在葬妖谷内布下天罗地网,悄无声息地解决掉林轩三人。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火光……分明是某种大规模燃烧和爆炸才能产生的效果!难道血煞门失手了?还是说……林轩他们,竟然有能力反击,甚至……反杀了?
不,不可能!赵坤立刻否定了这个荒谬的想法。血煞门血枭是筑基巅峰,手下高手众多,又占尽地利。林轩他们不过是几个筑基初、中期的小辈,还带着伤员,怎么可能翻盘?
但那冲天的火光和持续的爆炸声,又做何解释?
“赵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靠近一点看看?”另一名队员迟疑道。
赵坤眼神闪烁,内心挣扎。秦绝的命令是确保林轩三人死在葬妖谷,必要时刻可以“协助”血煞门,或者“处理”后续痕迹。可现在情况明显失控了。
进去?万一里面真是林轩他们绝地反击,干掉了血煞门的人,自己这几个人进去不是送死?就算血煞门赢了,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也损失惨重,万一杀红了眼,把自己这几个人也当成“需要灭口”的目击者怎么办?
不进去?任务失败,如何向秦绝交代?秦绝如今虽然被禁足,但手段依旧狠辣,自己办事不力,下场恐怕比死还惨……
就在赵坤犹豫不决时,他怀中的一枚传讯玉符忽然微微发热。
是秦绝的紧急传讯!
赵坤精神一振,连忙取出,神识探入。
玉符中传来秦绝压抑着狂怒与一丝不易察觉惊惶的声音,显然他也通过某种方式(或许是血煞门留下的紧急联络手段失效)得知了葬妖谷内的变故:
“计划有变!立刻撤回!不要靠近葬妖谷!重复,立刻撤回!沿途清除所有你们留下的痕迹!返回谷中后,立刻来听涛轩见我!”
传讯戛然而止。
赵坤先是一愣,随即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心又提了起来。
秦绝语气中的惊惶,他听得出来。
连秦绝都觉得事情失控,需要紧急撤离……
葬妖谷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最后看了一眼谷中那渐渐减弱、却依旧醒目骇人的火光,咬了咬牙,低喝道:“撤!立刻回谷!”
四人如同惊弓之鸟,迅速消失在山林之中。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刚才潜伏位置下方不远处的一棵古树阴影里,一双纯黑、巨大、充满了玩味与贪婪的眼睛虚影,正缓缓消散。
那眼睛刚才“注视”着赵坤等人,也“注视”着葬妖谷冲天的火光。
无声的意念,带着愉悦的震颤,在阴影中流淌。
“烧吧……烧得再旺一些……”
“血煞门的蠢货死了……秦家的小辈吓跑了……”
“绝情谷的虫子们也该动起来了……”
“混乱……恐惧……猜疑……贪婪……”
“多么美妙的养料……”
“而我的‘钥匙’和‘持钥者’……你们做得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那么……是时候,请你们来‘做客’了……”
“来我的……宫殿。”
阴影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
只有葬妖谷中渐渐熄灭但仍有余烬闪烁的火光,如同一只巨大的、沉默的眼睛,在黑暗的群山怀抱中,冷冷地注视着谷外仓皇逃离的身影,以及……更深处,那正在黑暗裂缝中相互扶持、蹒跚前行的少年与少女。
夜还很长。
火光虽暂熄,但被点燃的,远不止是血煞门的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