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很想立刻问个清楚,但苦于比蜗牛还慢的网速,月煌只能将自己的困惑发送过去,而后立刻挖开异界窗口,匆匆离开这充满恶意的世界。
还没顾得上仔细观察新世界的模样,他就觉得一股清冷风息迎面吹来,直接吹入体内各处关窍,眨眼不到,便将干涸的法力池尽数填满。
如此夸张的补魔速度,显然这是个高魔设定的世界了。
下意识捏住指诀,在身外唤出一层单薄的青蓝色光罩,月煌不由得一愣。
离开galga世界后,被扰乱的记忆也开始逐步恢复。
他记得很清楚,这传承自蜀山道法的护身光罩,哪怕放在低魔世界中,至少也有两指宽的厚度,可如今身处高魔设定,它却缩水至一指不到。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如此前后差异,大概就是那个当场破防的高阶智能,口中所说的“缩减战力表现”“删去部分buff”所导致。
稍微感受了一下,法力规格没有变化,各样功法都能正常运行,只是施展出来的法术威力极大缩水。
再想要随便两个高位法术就轰烂一个世界,应该是无法做到了。
心中了然,借着光华遮掩,他抬起头朝四周望去,发现异界窗口开在了一处山峰之上。
往前走不到百米,就是一角被山岩隔断的蔚蓝天空,看不到其他景致,连片云雾都没有,似是海拔极高的模样。
月煌顿了顿,运起神识扫过各处,立即确认这是一座几乎刺破天空的孤峰,由下方一片层峦叠嶂的万仞大山中突兀挤出,如一柄利剑般穿透云层,直指苍穹。
再往上,大概就是人类认知中,被视作星球天然屏障的平流层了。
那里似乎是这一方世界的极限所在,神识穿不过去,哪怕用法力加持双眼,也看不清天外风景。
只是不晓得,究竟是世界规则不允许这星球上的人离开,还是负责演化世界的某个高阶智能,懒得塑造宇宙场景,故意在代码上做出了限制。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月煌默默看向身后另一个方向的崖边,目光顺着神识感应,透过山岩阻隔,看到了一道正由下方飞速冲来的淡紫流光。
出乎预料的,早一步来到这里的道长,竟然主动找上门来。
心念微动,轻重双剑跳出挂扣,一前一后浮在月煌身旁,轻灵与厚重两道剑吟声嗡响个不停,宛若两根弦上利箭般蓄势待发。
御剑术的威力同样下降了大半,换做以前,身处高魔设定中,根本不需要蓄势,出剑就是无物可挡的至臻剑光,哪用得着这般铺垫。
眼看着紫光近了千米范围,两道剑光正要发射,他脑海中却先一步跳出道长略带焦急的传音:“先别动手!有问题!”
这话没头没脑,但月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规则突变,实力缩水,说不定还有其他的细微变化,月煌是亲耳听过,才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被先一步支开的道长却是骤然发现这一切,没有当场破口大骂都算是有涵养了。
强忍着不讲武德出手偷袭的念头,月煌犹豫片刻还是息了法力鼓动,随手将剑光摁落,斜插于身体两侧的山石间,以作防备。
紫光眨眼便至,不等遁光收敛,刚刚显出一半身形的道长就忍不住开口道:“buff数量变少了!超凡能力输出功率也少了一大半!一定是有人修改”
话说到一半,他看清了好整以暇的月煌,以及对方脸上那格外平静的脸色,猛然间意识到什么,失声惊问:“你已经知道原因了?”
不等月煌回话,他又神经质地一捶胸口,惊慌神色顿时被扭曲的愤恨所取代,自言自语般急促说着,“我早该想到的,那不对劲的记忆扰乱,还有明显漏洞百出的世界观设定,从头到尾都是在逼我离开!”
“是了,在幕后负责维稳和监视的,一定是那个闲着没事给自己加载人格模拟程序的蠢货!他们到底得了多少利益,才允许对方阵营派人监管?!”
“可恨!怕不是时间拉的太长,有人等的不耐烦了!”
一口气说了一堆月煌听不太清楚的话,道长猛地看向他,将袍袖一甩,正版的史蒂夫钻石镐闪烁着出现于手中。
似是有什么东西在背后追逐一样,他的语速越来越快,脸色也是肉眼可见地焦虑起来:“他们中途变卦,我们不能束手待毙!我不管你要做什么,先把你的镐子给我!”
这反应太过剧烈,以至于月煌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退后半步,两道剑光霍然起身,交叉着悬在两人之间。
见道长只是举着钻石镐,也没发现有其他多余动作,他这才谨慎地回了句:“理由。”
“别给老子装傻!”
道长明显没了耐心,眼中血丝遍布,声音也歇斯底里起来,“你绝对不会白痴到信了那个蠢货的话!上面的老东西改了主意,不愿让‘刀’具备自我意识,再不反抗,你我都难逃一死!”
“镐子给我!我在上面留了后手!”
话音未落,他脑后七颗魔法石骤然飘起,数不清的淡紫星光自身后浮现,顷刻间铺得满天都是,好似一湾紫色天河横压而来。
将半边天空都映得淡紫一片中,道长上前一步,以极少用出的森冷语气低吼道:“相识一场,别逼我杀你!”
看着他凶光外露的眉目,再感受那宛若实质般扑面砸来的杀气,月煌知道,一路上演戏成分居多,哪怕被追杀得狠了也不曾急眼的道长,此刻是真的动了杀心。
他已是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饿狼。
不过,谁又不是呢?
交叉于两人之间的剑光登时寒芒大作,冰寒光华如火焰般燃动不休,整座山头仿佛坠入寒冬腊月,空中竟有雪花飘落。
全部法力鼓荡催动之下,剑鸣声更是顷刻涨大,犹如两道雷霆相互撕扯,无数细小剑影飞窜,撞出令人牙酸的艰涩闷响。
突破天际的孤峰之上,半边天为紫星降世所染,半边天遭剑影寒光割裂,一紫一白,泾渭分明。
迎着杀气踏出一步,月煌平静开口:“那你便死在这吧。”
说罢,各持心事,却都已忍耐到极限的两人同时出手。
只见漫天紫星爆闪,数不清的紫色射线攒射而下,刚一出现就全部汇聚在一起,交融出一股遮掩半片苍穹的夸张光柱,倾斜着狠狠灌入地底,远远看去,仿佛是天空被捅了一半窟窿似的。
而紫光之中,清晰可见一柄由无数剑影勾勒而成的巨剑轮廓,以两道大小迥异的剑光为锋芒,顶住了天穹塌陷般的射线冲击,随着居中一道模糊的人影,一点点缓慢向前刺出。
打了一路,更联手打烂了不知多少个世界,两人对彼此常用的招式可谓是了然于胸。
这一手紫星轰炸,还有光影化剑,双方都用过不止一次,彼此都熟悉的很。
即便是没有被削弱之前,这样的手段都无法奈何对方,如今术法杀伤力严重下降,哪怕看起来还是那么气势滔天,实际上能造成多少伤害,他俩都心中有数。
因此两人都没想过一招制敌,表面看起来倾尽全力,实则都暗戳戳留了力气,偷偷酝酿更强,也更加隐蔽的杀招。
于是,紫白两色冲击尚未停歇,就听到一声暴喝,却是月煌猛地催动所有剑影朝前刺击,撞得紫色光柱裂出一道细微碎痕。
紧接着,他身上遁光闪动,一路向前抓过充当锋刃的轻重剑光,顺势冲出光柱范围,径直朝凌空施法的道长决然撞去。
道长对此早有预判,身上激活许久的空间挪移法阵主动激发,带着他出现在数千米之外的高空之上。
几乎是在挪移术式完成的刹那,他双手一扬,扑空了的月煌周边百米空间内,猛地显出一片惨厉灰白,竟是以空间法术硬生生塌陷出一团虚空雾气。
尽管在战力遭到削弱后,这团灰雾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便消失殆尽,但那吞噬一切生机和色泽的特性却发挥得淋漓尽致,遁光包裹的那道金色剑客身影,当场就形容枯槁,碎成一片素描般的残渣。
可目睹这一切的道长却脸色大变,扬起的双手来不及收回,只能驱动脑后魔法石激活储备术式,召唤出一面紫光巨盾挡在身后。
下一刻,“咚”的一声巨响,光盾轰然破碎,道长的身影再度闪烁至千米之外,看起来多少有些狼狈。
而刚才他所处的位置,金衣重剑的月煌,正双手握住寒光燃动的秋水剑光,冷淡地看着四散泯灭的光盾碎片。
“分身?幻术?”
道长手上不停,又做出激发新术式的动作,嘴上森然道,“藏了一路,真有你的。”
同样没有丝毫停顿,缓过口气就再度驾起遁光冲去的月煌,则在风中甩下一句:“彼此彼此,憋了一手术式不用,你也不错。”
话音才出了口,两人的身形就再度撞到一起。
道长没有再远远躲开,而是召出一层电光罩在身外,硬抗下燃光重剑的砸击,接着双手星光闪动,近距离炸开两道光刺,差一点就将近身而来的月煌刺出两个窟窿。
不过他自己也不怎么好过,燃着寒光的重剑直接将电光护罩砸得碎成漫天碎芒,光点遮掩中,不知什么时候绕到身后的轻剑剑光顿时发动,直接朝他头部爆射而去。
若非魔法石挡了一下,让剑光错开一点角度,被刺出一个洞的可就不是那顶尖头法师帽,而是他毫不设防的头颅了。
事实证明,对一个正统魔法师而言,和一位剑仙近身拼杀,多少有些刺激了。
只是道长对此置若罔闻,像是杀红了眼一样,不管不顾地又唤出一层电光护罩,手中动作交替,各种近程法术连番轰出,大有和月煌搏命的架势。
尽管察觉到其中有诈,但月煌不愿放弃这般难得的近身机会,干脆舍了御剑术不用,左手轻剑右手重剑,豁出性命般杀招尽出,哪怕被法术命中也不管不顾。
本以为以短击长的道长很快就会败下阵来,可这一打,竟是数十个来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当然道长坚持这么久并不怎么轻松,几十个来回打过,他身上多了几十道伤口,几乎是月煌每出一剑,他都要受一次伤。
最严重的一次,他两条手臂都差点被斩断,甚至剑刃已经切进了腹部,距离被腰斩,只差了半个身位的距离。
可不管怎么危险,道长都靠着各种前所未闻的法术,还有高超的飞行技巧,奇迹般撑了下来。
而月煌,不说用尽了剑招手段,至少也是全力进攻,没有半分松懈。
好几次他眼看着就能将道长斩杀,哪怕以伤换伤来博取机会,仍然在最后关头被逃了出去。
“他的近战能力没有被封禁!”
久攻不下,后槽牙都快咬碎的月煌,早已是明白了,“什么被变成魔法师,不能再用剑,都特娘是假的!这混蛋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从游戏里带出来的太虚剑意,他是一点都没落下,甚至还可能被buff加持出了新的变化,否则绝无可能坚持这么久!”
“这混蛋是个近战法师!”
如此真相,在交手第二轮时他就已经发现了,只是一来近身机会难得,二来对方虽然有近身攻防能力,但上限着实不算高,比起自己差了太多,因此才咬着牙拼杀至今。
以眼下局势,他自信,最多再来两个回合,绝对能把道长的脖子给抹了!
然而并没有真正失去理智,对自己近战能力也有充分认知的道长,同样察觉到了这个趋势。
于是他猛地提速向后飞出一段距离,趁着月煌追来的一点间隙,面无表情的伸出右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如此一连串凶残的近程作战,他的攻击魔法变了又变,可唯独没有变过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电光护罩。
那电光很科学地附带了一些电磁力场,每次遭到剑刃斩击,或者剑光穿刺,都会当场炸开,以力场荡开攻击的同时,再于四周抛洒出一片细碎电光。
正常来讲,电光破碎,很快就会耗尽能量消失不见,可那些电光却始终停留在空中,随着两人不间断变换位置的空战动作,洋洋洒洒落了漫天电闪。
远远看去,活像是个笼子的形状。
月煌并非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急于斩杀对方,顾不上考虑罢了。
而今,当道长抬手打出响指,他终于意识到这混蛋要做什么,只是此刻已然身陷樊笼,怎么都逃不掉了。
“可恶!”
带着一声充满懊恼的怒吼,散落各处的电光骤然炸开,数不清的刺眼电流勾连、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从各个方位从月煌身上贯穿而过。
下一刻,随着道长打完响指的右手,做出了握拳的动作,所有电流猛然收缩,那铺开千米之广的闪电囚笼,眨眼不到就缩小成边长两米左右的正方形实心盒子。
随着电光重叠而成的六面厚实光墙牢牢闭合,那一抹挣扎不休的金色身影也被彻底吞入其中。
而后,电光凝固而成的盒子中,缓缓“吐”出了两件事物。
一个像素画风的钻石镐。
以及,一个插着奇怪挂件的手机。
伤痕累累,衣衫破碎,满身是血的道长疲惫地松了口气,用术法稍微治疗了一下伤口,慢悠悠飞了过去。
“终于”
他自言自语着,目光跳过那引爆这场战斗的钻石镐,径直落在手机上。
正要伸出手,那沉默许久的手机,却蓦然震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