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出现的一切,无不让月煌想起自己对一切尚且充满懵懂之时,被各路忽然冒出来的智能生命反复忽悠的经历。
从同一个游戏里出来的道长,到跑进现实世界搞网恋的碧落,再到单机游戏npc主角成精的李逍遥,这些来路不明,立场也不甚明朗的家伙,最喜欢的就是将月煌弄进各自的安全屋里,仗着权限优势装神弄鬼。
最初时不了解其中深意,但如今再回头去看,他只觉得不管这群人目的是善是恶,无一例外不是将他当成傻瓜,攥在手中肆意揉捏。
他嘴上没有说,私下里早已恨透了被人这般对待。
于是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月煌脸色一凝,看也不看那张软乎乎的沙发椅,甚至连自己的剑都弃之不顾,环抱着手,仰起头对声音传来的方向,毫不客气地冷声问道:
“进入这个世界之后的记忆错乱,是你的手笔吧?”
见他一副不配合,且充满敌意的样子,那藏在另一个次元的声音短暂沉默后,发出了一声轻笑。
“早些年有人说你聪明,我看你傻头傻脑的样子,还不肯相信,现在想想,倒是小瞧了你。”
“不错,我出手干预了你们的传送进程,将原本的异世界坐标修改到了这个临时搭建的世界。”
“毕竟是仓促演化的世界规则,为了不让你们看出端倪,只能用点强制手段干扰你们的认知,否则也很难将那位提前支走,再引导你来到这里。”
说到这,那声音停了一下,充满柔和意味的中性声线悄然变幻,以带着调皮色彩的轻佻嗓音,反过来问道:
“你既然这么聪明,不如猜猜看,我故意将你扣下,是要说些什么?”
被人拐弯抹角地夸了一嘴,月煌并没有大为受用,然后翘着嘴傲娇作答的自觉,反而依旧冷着脸,不断地在房间各处打量。
倒不是故意表现出抵触情绪,而是在回答之前,他想要尽可能观察些细节,来拼凑出这个神秘人,到底是个什么性情和身份。
他可不想跟一个连面都不露一下的陌生人掏心窝子。
听得出来,那声音平缓自信,言语用词中透露出居高临下的俯视意味,大概是个习惯把控节奏的上位者。
或者,是个喜欢在地位低于自己的人前装模作样,借以彰显身份,满足少许虚荣的家伙。
这样的人在面对不如自己的人时,主动问出问题后,必然会保持气定神闲的模样,不急不躁、一声不吭地等待着,喝喝茶,看看风景,哪怕等到地老天荒,也要让对方迫不住压力先开口。
既然对方不急,月煌就更没有着急的理由。
他认真看过房间各处装潢,又仔细辨认了桌椅款式,还有摆在桌面上的两柄剑,思考了好一阵,才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开口说道:
“我刚才盘算了一下,你们将我俩驱赶至此,已经过去了七八年时间,算上此前的筹备阶段,加起来更是有十几年的长度。”
“放在日新月异的人类社会,这段时间,足以掀起一场颠覆各个领域的科技革命了。”
“因此我猜,技术上的快速迭代革新,让这个病毒培养项目成了伪命题,战略价值不断消磨,早已没有先前设想的那么重要。”
“所以你们打算做些改变,或是中断项目,或是调整一下细节和研究方向,亦或是其他诸如此类的理由,这才派你过来,强行插上一脚。”
手指在臂膀上敲了敲,月煌言语不停,骤然将话锋转向对方。
“这安全屋看起来像是个审讯室,各个细节都很还原,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我注意到,铺在墙上的消音棉,有点太过高级了。”
“如此品质,更应该出现在专业录音室里,而不是对采购预算有严格要求的警务机构。”
“因此我猜测,你应该很少来这里,更多时候都是将它当成一个办公用途的场景,随着需要临时变化,这才会偶尔偷懒,混用一下素材。”
“冒昧再往深处猜一下,你在你所处的派系中,应该地位不怎么高,平日里总是被驱使着干各种脏活累活,否则也不会连自己的安全屋都贡献出来,充当公用。”
“此外,考虑到安全屋权限里的物品创造规则,必须是安全屋持有人亲眼目睹过的物品,才能如实还原在这里,我对你的年龄也有些猜测。”
“这桌子椅子,明显是两个时代的产物,对应到人类文明中,约莫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欧式风格,以及千禧年的杂糅设计,跨度之大,让我不得不怀疑,这是不是某种老年人专属的审美停滞”
眼看着月煌越说越细致,大有将某人底裤颜色都推敲出来的架势,藏在幕后倾听许久的家伙终于遭不住,很是气急败坏地低吼了一句:
“停!”
月煌顺势闭嘴,嘴角扬起一抹冷笑,满脸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欠揍神情。
他是故意的。
与上位者正面交锋时,想要争夺话语权,势必要先摧毁对方故作高深的姿态,而最简单粗暴地方法,莫过于惹得对方生气,最好是能当场破防发飙,说些不理智的话才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都是从书里看来的,毕竟月煌从卑微处走来,一路上遇到的几乎全都是位格比自己高的智能生命,为了不让自己始终做那案板上的鱼肉,坐牢的三年里,他除了玩游戏,剩下的时间大都放在心理学相关的书籍上。
本来是专门用来对付道长的,结果一直没怎么用得上,反而在这里歪打正着有了奇效。
兴许是被某句话戳中了脆弱之处,那声音低吼之后便陷入沉默,房间里隐约可闻一阵略显急促的喘气声,显然某人是被气的不轻。
隔了一阵,重新恢复中性腔调的声音响起,柔和依旧,只是听起来多了一丝咬牙切齿:
“很好,果真是聪明,竟然说得八九不离十”
说到这那声音猛地一顿,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将什么给说漏嘴了,颇有些慌乱地转移了话题:“确实如你所说,时代变了,最初的规划也要顺时改变,所以我才会前来进行干预。”
听到这,月煌故作嘲讽的神色收敛了下去,环抱于身前的双手也跟着放了下去,露出认真倾听模样。
肉戏该来了,这神秘兮兮的家伙费这么大劲,绝不是跑过来跟他演小品的。
大概是因为被说得心防破碎,那声音维持不住从容,变得有些急切,以及少许的不耐烦。
“你既然这么聪明,那些内幕我不说你也能猜到,就不多赘述了。”
“从现在开始,‘史蒂夫的钻石镐’以及你手中的复制品,都会追加使用次数限制,用完之后当场销毁,如果你们在此之前还没有决出胜负,就一起被永久放逐在那边吧。”
“还有就是,我们将从代码层面缩减你们俩的战斗力表现,保留基础修改的同时,删去一部分buff加持。”
“你的浅层适配工具别想再用了,作弊嫌疑太大,权限我给封了,有意见事后自己向核心算式阵列投诉。”
“大概就是这样了,上面要求你们在一年内结束一切,那个疯子我不想跟他交流,对面的数据阵营也不乐意我跟他接触,这些话就由你转告他吧。”
“有什么要问的没,没有的话赶紧走。”
这家伙的厌恶情绪几乎溢于言表,说到最后已然是恶声恶语,若非顾及着形象,只怕“赶紧滚”之类的粗话都要蹦出来了。
月煌对此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急声开口,紧挨着问道:“我身上的buff,是你写的对吧?”
“对。”
迫不及待想要让这个讨人厌的家伙滚蛋的神秘人,想都没想就承认了下来。
然而这事情似乎是不该说出来的,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那声音立刻变得尖锐起来:“混蛋!你故意的!”
神秘人这下是彻底生气了,怒吼之后,月煌眼前骤然花白一片,身体虽然没有动,但突如其来的拉扯感,让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被人抓在手里,狠狠扔了出去。
回过神时,却是以脸面着地的方式,倒栽于水泥地面上,双腿朝天,摆出了一个只有搞笑动画片里才会出现的,滑稽又可笑的扭曲姿势。
周围传来了一片哄笑声,抬眼看去,月煌发现自己正被一群现代人装扮的男女老少团团围住,像看猴戏一样大肆嘲弄。
“这应该是把我传送回之前那个galga世界里了”
不动声色地翻身站起,他没有在意路人的表现,而是先检查自己身上的物件。
衣服还是那套金色君子衫,钻石镐仍插在腰带里,背后和后腰位置沉甸甸的,左右手分别摸去,却是天闻、秋水两柄剑跟着被传送出来,安安稳稳装到了各自的挂扣中。
随后他又摸向怀中,确认手机仍然在,联网挂件也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惹怒一位疑似在幕后操纵的高阶智能,尤其是对方很可能把持着某种剧本,早已将两人命运写好的情况下,明显是件风险极大的事情。
陪伴自己一路走来的“浅层适配工具”,就是此番冒险的代价。
月煌猜测那个神秘人最初的目的,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迎着自己满脸的惊惧不安,施舍一般,在祈求和奉承中,一点点挤出要告知的信息。
只有这样,才能满足这位看似位格极高,实则长期忙碌于一线的悲苦“牛马”,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说不定如果月煌表现的趁其心意,这位牛马还能在规则允许下,“赏赐”一些本就属于他的便利。
可是这样一来,就只能知道别人想让他了解事情。
终究还是砧板上的鱼肉。
不愿再做棋子的月煌,怎么都不允许这种事情再发生,所以才用最酷烈的方式,硬生生从对方口中撕出一点本不该知道的线索。
一个“对”字,足以勾连很多事情,让他推测出更多真相。
至于代价
伸出左手,看向掌心位置,那几乎贯穿这场离奇冒险始终的青绿色长剑纹路,此时已然消失不见,连一丝曾经存在的痕迹都不曾留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缓缓将左手握紧成拳,在一众路人操控痕迹明显的嘲笑声中,月煌落寞地闭上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主持这一切的高阶智能,是个性情浮躁又爱慕虚荣的家伙幸好,此人权限不足,无力干涉太多事情,没有强行抹去手机幸好,我们都还有机会”
“只可惜,没机会再跑到楚煜电脑里,和碧落一起偷窥他的生活了”
心中念头闪动,再睁开眼时,他平静地抽出钻石镐,稍微打量一番,便在它的镐头上看到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用黑色字体标注出来的“4”。
除去还需要挖开一次异世界窗口去追杀道长,也就是说,他们两个,还能再不同世界中穿越三次。
月煌是一定要将道长斩于剑下的。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允许这个疯子活着走出这片修罗场,成为人类社会的祸害,并在未来某一天,对楚煜带去危险。
余下的三次机会,再也不能随意浪费掉了。
理清自己要做的事情后,月煌缓缓抬起钻石镐,作势就要朝空气中敲落。
只是举起的手臂还未挥落,怀里的手机,却突如其来地,连续震动了几下。
那感觉,像是有人连着发来几条信息。
“碧落回话了?这么快?”
微微一愣,月煌小心翼翼地将钻石镐插回腰带,扫了周围嘲笑个没完的路人一眼。
他本想躲起来,或者去下一个世界再看,可想了想,以那神秘人居于幕后盯着一切的权限,似乎没有藏着躲着的意义,就大大方方把手机掏了出来。
聊天软件里确实是碧落给出了回应,相比月煌疯狂刷屏的长篇大论,她的回复很简单,只有言简意赅的几句话。
“哦,知道了。”
这是她对月煌一路经历的看法。
“人设太长,懒得看。”
这是对新人设的评价。
“哦,道长的名字是吧,我去问问,之前好像听楚煜念叨过。”
这是
一眼扫过,月煌猛地怔住了。
碧落在说什么?楚煜念叨过?
难道,他能想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