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里路途,一千五百公里,约等于唐朝时由长安发配岭南,或者清朝时由京师流放宁古塔。
即便是对于现代人而言,坐飞机也要一个半小时。
不过在驾光猛冲的月煌感受之中,大约两分多钟,随着一片水光从天边跃出,带着嶙峋波纹映入眼眸,三千里路便飞到了终点。
修仙侧的设定,有时候确实是太不科学了。
飞行间隙中没有事情可做,闲着也是闲着,确认没什么空中障碍后,月煌顺手就将手机掏了出来。
本以为隔了这么久怎么都该更新完了,结果点亮屏幕一看,最初被他置顶的聊天软件,其更新进度条竟然连一半都没走完。
无奈之下,他只能埋头硬飞,直到亲眼目睹道长那黑袍尖帽的异界画风装扮,出现在大泽深处的一座小山上。
山体不高,也算不上宽广,从空中看去仿佛一片不规则的树叶,孤零零飘在望不到边际的波澜壮阔之中。
可能是常年被水气侵蚀,土壤早已流失殆尽,山上看着光秃秃的,虽有些绿色,却大都是青苔绿藻之类,偶尔有些草叶从山石中钻出头,也显得瘦骨嶙峋,没有一点生气。
道长随意坐在山头一块石头上,远远就朝月煌挥手示意,似乎并没有见面就开打的意思。
在空中犹豫少许,月煌还是摁落遁光,缓缓降了下去。
或许是在对讲机里隔空吵了一路嘴的原因,见了面后,气氛莫名有些尴尬,很有种网友线下面基时,那种既熟悉又陌生且生怕黑历史曝光的纠结氛围。
所幸这里景色不错,很方便将目光合理挪开,免去四目相对的窘迫。
当然这只是月煌自己的感触,对“老戏骨”道长而言,就算环境再怎么不舒服,自己也能轻松掌控局面,把跑歪的剧本圆回来。
“找个地方坐吧。”
他好整以暇地说道,像是在和老友聊天一样随意,“连着打了两个世界,你应该有点累了,先歇会,咱们聊聊天。”
光秃秃的山头上,以不远不近的距离安稳摆放着两块石头,表面平整没什么棱角,像是他专门搬来,供两人闲谈的座椅。
月煌毫不客气地坐下,也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道长。
并不是没话说,而是他还记得,自己还有个“担心被言语影响思维而寡言少语”的人设,无法和道长正常对话。
“还在担心代码压制的事情吗?”
道长显然也没有忘记,张口就找了个合乎情理的解释,把这个设定给抹了,“你都能把真武大帝请出来了,放在代码层级上,不说是顶级权限吧,至少已经跟我持平,压制效果早就没了。
心中点了点头,但月煌表面上继续维持着谨慎神色,看起来并没有草率听之信之。
道长笑了笑,随后面带无奈地摊了摊手,将这个话题揭过,说起了另一件事:“上个世界你一枪把泡泡戳炸时,是不是从冲击波里捡到了一块机器?”
说着,他手一翻,数道浅紫水纹自掌心上方泛开,似是打开了次元口袋般,一台外壳黑亮的笔记本电脑随之掉了出来,被他稳稳托在掌中。
刚刚见过神仙的月煌,尽管早就已经做好画风突变的心理准备,可猛地看到这玩意,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的仿佛是在说“你在搞笑吗”。
道长像掂量砖头分量般将笔记本电脑向上抛了抛,满眼苦涩地感慨道:“那么个倒霉催的地方,我好不容易才造出来的核子科技电脑啊,就这么被你射爆了,炸成碎片飞得到处都是,还好当时变异了,勉强保住了一些核心部件”
一边说,他一边将目光转向月煌胸怀位置,语气更是变得充满怨念,“可最核心的联网装置,却被炸飞了”
月煌被他这幽怨目光看得差点要将胸口捂住,索性将手机掏出,轻轻晃了晃,毫不留情地吐槽道:“开玩笑呢,谁家电脑的外置网卡插头会做成type-b的?你那是电脑还是手机啊!”
闻言,道长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将掌中笔记本调转位置,亮出右侧的插头槽位。
除了常见的b接口,上面还有个疑似光驱的可活动挡板,随着道长手指一拨,赫然露出一个设有老式安卓手机充电口的中空凹槽。
月煌愣愣地看着它,又默默看向手机背面,似乎刚好能塞进去的器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很明显,道长是在为这个联网设备的出现,以及它如何到了月煌手中,铺垫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借口,猛一听还真找不出什么蹩脚的地方。
这边他忙着发愣,另一边的道长还在继续解释:“我其实也不想做成type-b插口,毕竟人类世界那边的安卓充电设备已经升级到type-c了,可没办法啊,那个倒霉催的世界设定里,人类科技全都点歪了啊!”
“你应该玩过《辐射》吧,核能汽车满大街跑,可穿戴机甲遍地都是,连智能管家机器人都造出来了,可战前世界里,他们喝咖啡竟然还用着80年代老式搅拌机!”
!“那倒霉催的世界里照搬了这一套,我挖了好几个战前研究所遗迹,找到的电脑配置不仅连个彩色显示器都没有,主流功率传输用的还特么是vga的针头!那安卓插口,还是我费了老大劲才拆出来的!”
“你知道这玩意他们用在了什么技术上吗?按摩仪!还特么是成年人才能用的那种!”
“老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才在那鬼地方待了一年多!”
道长越说越激动,大有要将受过的苦头全部倾诉出来的模样。
最后说到要害地方,他更是一拍大腿,法力激荡之下直接掀起一道气浪,从山头向四周冲荡,硬生生在还算平静的大泽之水中,掀起了一轮数米高的海啸浪头。
月煌被这突然的发怒吓了一跳,猛然遭到强风糊脸,险些以为是他要动手,差点就要唤出遁光逃走。
认识这么久,这好像还是头一回见道长发这么大的火。
由此可见,不仅是最后变异成了泡泡,在那之前的一整年时间里,他应该过得都挺惨的。
发泄了这么一下之后,道长很快又冷静下来,默默在月煌怜悯的目光中将笔记本收入次元空间,然后面无表情地开口说:“出个价,把它还给我。”
“想得美。”
怜悯归怜悯,一提到这个,月煌想都没想,甚至连表情还没来得及换,就果断拒绝了他,最后还有余力反口问,“你就不会再造一个?”
肉眼可见的,道长额头上泛起一道青筋,似是被戳中了什么痛点般,粗声粗气地说出一连串名词:“芯片,焊接,精铣,半导体,冷热加工”
“这些精密工艺,你让我用手搓?!”
说着说着他好像又愤怒起来,几乎是低吼出声:“当了几分钟神仙,就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不成!”
月煌听不太懂,但也明白自己好像是以文盲姿态踩中了什么专业知识的雷点,一时间竟有些愧疚和心虚,想着干脆把东西还回去算了。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他立刻反应过来,那个联网装置曾是道长趁着古神降临,亲口传音告诉他要想办法拿到手里的东西,根本没有再开口要回去的打算。
“好险,差点被这影帝的演技给骗了!”
心中感慨了一阵,月煌立刻摆出冷漠脸,将手机放回怀中,油盐不进地说:“你造不造的出来关我屁事,反正东西进了我手,就万万没有再吐出来的道理。”
道长冷笑起来,将身体坐得笔直,语气也重新变得冰冷:“那就是没得谈了。”
“对!”
月煌毫不客气地瞪回去一个冷漠眼神,“手底下见真章吧,赢了我,它自然会回到你手里。”
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哼”,道长缓缓起身,手一招,水纹般的紫光闪过,一柄像素画风的钻石镐骤然出现在手中。
“看来,从时间上领先你是件毫无意义的事情,从现在起,你我就共进共退吧。”
说着,他持着钻石镐向身旁空气中轻轻一敲,空间顷刻碎裂,一道5x5的异界窗口便如此轻易地现出身来,露出一片满是泥泞的草地。
由于窗口比较宽敞,甚至还能清晰看到远处矗立着一座高塔,上面彩光环绕,像极了传说中的魔法塔。
这一幕看的月煌眼睛都快绿了。
他总算知道这个混蛋为什么总是能快自己一步,抢先在时间扭曲中进入传送门了。
瞥了眼自己腰间挂着的另一把钻石镐,月煌真情实意地恨声反问道:“你这正品镐子,不仅完全不排斥超凡能力,还有一键开门的特性?!”
道长斜着眼看去,随意点点头,又生怕他不会生气一样,特意补充了一句:“它还能让你的赝品镐子失效,怎么,都第三个世界了,你还没发现?”
说着,他浑然不顾气急败坏,已经把手搭在剑柄上的月煌,不耐烦地催促道:“赶紧的,自己开门去,一堆神仙正在天上盯着咱们,这边不适合打架,咱们去下一个世界打。”
他说的没错,月煌自己也总有被人窥视的感觉,当下只能压住火气,伸手将复制品钻石镐抽了出来。
镐子一入手,他身上的气息立刻跌落下去,只剩下超出寻常凡人的旺盛血气。
再对比手握正品镐子的道长,不仅法力没有半点波动,此时更像是刻意显摆一样,将魔法袍上的阵纹全都点亮,衬得某人更加平凡卑微。
咬着牙,狠狠在空气中凿了起来,花了好一阵时间,月煌才在自己身前挖出5x5的窗口。
虽然过程繁杂了许多,但出口位置和道长一样,都定位于同一片草地上,除了远处魔法塔的位置有些差异,其他全然看不出什么区别。
“看来是个魔法世界哦。”
道长轻笑一声,率先走了进去。
月煌没有立即跟上,而是先把镐子插回腰间,等到法力重新回归并恢复圆满后,才抽出轻重双剑,小心谨慎地迈开脚步。
这次没有世界毁灭和古神降临,两界时间流速是对等的。
!因此等月煌做好准备走入异世界后,道长还站在附近,冷声嘲讽道:“还挺谨慎,怎么,被我阴怕了?”
翻了个白眼,月煌没有顶嘴回去,而是在异界窗口闭合后立即拉远距离,顺便感受着体内法力和周围环境的变化。
道长似乎也在适应超凡力量体系的变动,并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冷笑着目送他向后退去。
在二十余米的位置站定,月煌已然基本弄清楚了这个世界的定位。
“体内法力储量比之前减了大半,不过比起经历过的低魔、无魔两类世界,已经算得上是雄厚,瞬发术法应该不成问题空气里没有感知到中正平和的灵气,反而多了一种奇怪的波纹力量,有点像某种能源的辐射波”
“这里恐怕是个中魔世界,属于西幻体系,没有元素精灵,大概是将魔法师视作科学家的奥术魔法设定。”
试着将两柄剑浮空驱动,尽管还能做到如臂使指,但相比方才那个灵气充沛到近乎粘稠的神仙地界,到底是弱了一大截。
不等他更多实验,看到双剑浮空,对面立即传来道长冷淡的声音:“准备好了是吧,开打!”
话音未落,一道无形风刃就带着刺耳啸音迎面削来。
虽然风刃来的突然,但月煌并没有感应到什么危险,似乎任由其砸到身上,也不会对拥有仙人体魄的自己造成什么伤害。
不过他还是以心念驱动秋水重剑挡在身前,将风刃撞散的同时,又控制天闻剑绕了个大圈,悄无声息地靠近道长身后。
只是还未发动偷袭,心念中就传来一阵阻塞之感,似乎被魔法盾之类的东西提前挡住了。
与此同时,分明是太阳当头的晴天,却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月煌将法力加持于双眼迅速向四周环视,发现周边三四百米的区域都被雨水所笼罩。
“这好像是某种大型术法激发的前兆!”
意识到不对劲的他,身上立刻泛起暗金碎光,当场就要施展遁法逃离现场。
可这里终究不是之前的仙界,遁法刚一催动,体内几乎一半的法力就被抽走,而且天地之间骤然传来一股不可抗拒的意志,竟然以毫不讲理的方式中断术法,连已经抽走的法力也没有还回来。
这一打岔,道长蓄势已久的魔法术式,决然爆出全部威力。
没有喊出招式名字的中二病吆喝,也没有向对手解释杀招原理的反派作风,根本不知那道长究竟做了什么,只见晴空之下数百米内的淅沥雨水,瞬间便化成了无数细长如刃的冰棱。
没有任何迟钝,冰棱成型的同时,尽数朝遁法失效后,勉强撑起一层护身光罩的月煌蜂拥而去。
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满身碎光湮灭的金衣剑客就被冰刺淹没,再也看不到身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