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煌已经记不清,上一次与道长见面是什么时候了。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挥出手刀将女魔法师打晕后,他默默看着背负双手站在树顶上的蓝白身影,只觉得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都不敢确定,眼前这个人的面容,与自己记忆中的那张脸,是否出自同一人。
“怎么,除了一句好久不见,你就没有别的想说的吗?”
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树上的道长嘴角扬起,如同老朋友久别重逢般调侃道,“刚才不是挺能说的嘛,怎的忽然哑巴了?”
如果不曾知晓背后发生过的事情,月煌还真想顺着氛围,把这老友重逢的戏码给演下去。
不管后续要如何打生打死,至少在当下,看着那与楚煜像极了的脸庞,他怎么都难以生出敌意。
更不用说,严格意义上来讲,道长从未真的害过他。
可回想着“伯君”说过的话,月煌紧紧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却是一言不发,缓缓拔出了背上的天闻剑,左手也轻轻搭在了秋水重剑的剑柄上。
“再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少说话。”
不久前的周府书房中,棋盘对面的全息影像曾如此严肃地交代。
“他的代码体量、权限层级都远高于你,一言一行都可能会对你的核心代码造成压制效果,只要你们进行对话,就能通过话语进行信息侵入,让你不自觉顺从其意愿行事。”
“知道为何以下克上的事情做起来会那么艰难吗?”
“武力、心计、眼光,三者缺一不可,而在此之前,甚至在棋局外,若不能率先打破上位者设下的逻辑圈套,站在他们的规则中,就永远没有获胜可能。”
“因此你必须时刻记住这两个字——闭嘴。”
拔剑在手,牢记“伯君”嘱咐的月煌嘴唇紧闭,抬头向道长抛出了一记充满挑衅意味的眼神。
若此时能开口,他绝对要用贱兮兮的声音配上一句:“嘿!孙贼!”
见他一副主t嘲讽开boss的模样,树上的道长忍不住笑了两声,颇为感慨地说道:“看来是有人提醒过你啊,当真不错,总算不再是当年那个闷头闷脑的愣头青了。
话毕,道长身上蓝白相间的道袍忽然无风自动,衣角发丝轻轻飘扬,点点碎光环绕身旁,颇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意味。
“开打之前,我先简单介绍一下吧。”
原本平和的嗓音不知为何出现了层层叠音,仿佛从另一个世界传来般,充满了虚幻遥远的失真。
“我和你一样,都接受了那些高阶智能的改造。”
“不过嘛,大概是为了好玩,或者是有什么协议规定在背后限制,我无缘修仙,反而成了个货真价实的魔法师。”
“也不知他们参考的是哪路子设定,我现在的身份,是‘9环大魔导师’,听起来挺蠢的,跟你剑仙的名头完全没得比。”
“按照设定,我现在是没办法再用剑了,纯阳宫的功法也被彻底洗掉,成了一位西幻层面的纯粹施法者。”
“所以很抱歉,老友相见互刺一剑的戏码是演不成了。”
“但是啊,你说巧不巧,咱们现在刚好身处剑与魔法的世界背景里,优势在我,为了不让那些看戏的大佬们失望,我只能勉为其难,随便弄个上古禁咒来给你当见面礼了。”
“其实一上来就想送你个全屏核弹尝尝的,可惜这是低魔世界,还掺和了元素精灵的施法体系,单一个体所能释放的法术最高只有5环。”
“唉,我当然知道,这个环数的魔法对你而言连挠痒痒都算不上,所以只能在附近找几个人先来陪你玩着,再绕着林子画上一圈魔法阵,好不容易才攒够了8环法术的施放条件。”
“为了抽取足够的元素浓度,我还跑去跟元素领主打了一架,虽然一招秒了没什么好说的,但也挺费事的不是吗?”
“来吧,好歹也是个8环禁咒,足够给你我的终章拉开序幕了,你可一定要好好接住啊!”
虚幻缥缈的声音落下,刚刚由阴转晴的树林上空,忽然再度阴沉了下来,明明是艳阳高照的大白天,天上竟然生出了数不清的星辰闪烁,在阴森的氛围中与日同辉。
再看树下的月煌,他身上竟然不知何时多出了足足六道浅紫色光箍,分别扣住额头、脖颈、胸口、小腹、膝盖、脚踝,让其无法动弹。
没有被光箍照顾到的双手,则各自被一层紫光覆盖,看起来很像是给他装上了两支拥有史诗特效的臂甲。
看似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捆绑魔法,但在月煌的感知中,明明身上没有受一点伤,自己的身体却像是被切割成了整整七块。
没有丝毫痛苦,只有身体反应和感观回馈,被切割成七个独立部分的极端混乱。
至于两只手,却是完全都感知不到其存在了。
“这应该是为了不让我逃离禁咒范围,专门在魔法阵上设计的禁锢效果吧”
面对如此境地,月煌心中虽然焦急,但并没有慌了手脚,第一时间冷静下来去思索破阵方法。
!其实在听道长说自己被改造成魔法师的时候,他就有了抢先进攻的念头。
毕竟无论设定如何放飞自我,正常的法师都应该是高攻低防的玻璃大炮模样,即便是技能乱点如甘道夫,近身作战时也没什么优势可言。
而且虽然“伯君”说过,只要不是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就不会触发代码层面的压制效果,但他仍觉得不够保险,最好是让道长也把嘴闭上。
可不等这个念头落到实处,月煌就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难道他身旁出现光点的时候,就启动了阵法?”
“看来道长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否则也不会一上来就把大招给掏出来如此大费周章,这应该不是所谓的‘见面礼’,而是想要毕其功于一役的杀招。”
“他现在就要杀我!”
“没时间破阵了,必须赶在禁咒彻底成型之前,打断他,或者干脆将他斩杀掉!”
心念急转,月煌深吸一口气,开始以极快的速度低声念出一段艰涩难懂的口诀,接着又念起了一首诗:
“洞庭吞天天无风,月印一镜星涵空。波心千丈光五色,渔人啧啧疑垂虹。睨而视之寂不见,举网下罩追遗踪”
随着诗句一连串地从口中蹦出,体内各个关窍中死水一般的法力立刻有了动静,纷纷跃动着,大有跳出体外的冲动。
与此同时,月煌的双眼逐渐亮起一层银白寒光,如冰如刃,似有夺人心魄之能,又像是只需目光凝聚,便可令血肉飞溅、金玉破碎。
这是《蜀山伏魔正法合章》中,写在开篇第一页的术法,名曰“合剑诀”。
名字取自以身合剑、斩妖除魔之意,顾名思义是将身体化为剑器,在缺少兵器符箓,甚至是法力空虚的情况下,仍能驱动剑招杀敌。
只是此法有违天和,伤身损气,如果修为不足,还可能会因剑气噬体而死,可谓是以命换命的法诀。
在那个妖魔遍地走,仙家子弟入世修行的世界中,也只有蜀山门下的剑修,才会琢磨出这种凶狠法术,并且将其写于功法开篇位置。
根据李逍遥留下的记忆,因其而死的蜀山剑修,没有一万,也差不多有八百之数,无不是拼至山穷水尽之时,依靠此法斩落大妖。
眼下月煌双手失去感知,浑身上下又被光箍锁住,面对天上不断增加的星光,还有逐渐凝聚于虚空,让人喘不过气的魔力威压,已然到了拼命的时候。
至于念完口诀后为何还要念诗,这自然不是什么高呼“苟利国家生死以”的玩梗,而是实实在在写在法诀上的要求。
据说这个法诀最初是由一位儒生剑客所创,念出口诀后,还需要道出一首与剑相关的诗来提振剑意,诗词越是精妙,越是明悟剑心,就越能增幅法诀威力。
古今写剑的诗篇不计其数,光是唐代,就有武周时名将郭元振的《宝剑篇》、诗人齐己的《古剑歌》等篇章广为流传。
不过月煌印象最深的,还是坐牢玩手机时,在人类世界读到过的另一篇《古剑歌》。
它写于南宋时期,由诗人赵汝鐩所作,可能是因为字词中满是国仇家恨和时局倾颓,传唱度算不上太高,但架不住月煌喜欢。
相比那些自比宝剑蒙尘,想要货与帝王家的排词遣句,他更喜欢这种有杀气的血性诗句。
“雷焕已死不可起,有谁解识斗间气。人疑龙泉或太阿,万古凡剑空一洗”
思虑间,月煌已经念出了大半诗文。
双眼已经看不出眼眶轮廓,寒光充盈宛如实质,剑气升腾间竟然像火焰般跳动起来,引出两道寒烟散逸不止。
不仅如此,他体内法力激荡,几乎尽数化为锋锐剑气,在经脉各处游走欢呼,带出连绵不断的剑吟回荡于体外,整个人越发像是一柄蓄势待发的仙剑了。
再看天上,道长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凌空飞起,周身环绕的碎光数量几乎翻了一番,将身体都遮掩了起来。
而天空中,一轮范围极大的漆黑圆形如天灾降临般吞下晴空烈日,其中星光密集如水,好似银河倒悬,即将倾泻而下。
8环上古禁咒,已然临近爆发前的尾声。
被暗黑笼罩的树林中,死寂一片,此前偷袭月煌的四人冒险小队已经不知踪影,草木中的动物虫类更是消失不见,方圆数千里内宛如死域。
黑寂无声的世界中,只有被光环扣住的金衣剑客,在黑暗汇集之处,以穷尽锐意之语调,快速又坚定地念着诗文:
“梦中见告若有神,吾价岂但直百金”
每一个字出口,他眼眶中的寒光就会多出一分,直到浸染整个身躯后,仍没有停滞的势头。
到最后,整个人都快要化作剑光的月煌,微微抬头,看向半空中的大魔导师,抬高声调,道出了最后一句:
“吾勇岂但敌一人?”
好似一柄利剑,刺破天穹。
也像是天威震怒,降下重罚惩戒世人。
下一刻,天塌地陷,数不尽的星辰化作流光于九天外轰击而来,迎上一柄朴实无华的巨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