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秋水成婚后的府邸，并不在地下。
跟着沉默不语的疤脸少年一路穿过被灯火打亮的大街小巷，两人来到地下溶洞边缘，一处藏在石墙土壁之内，几乎避开了所有光线的大门前。
这门约有十几米高，门前一共设置了五层关卡，前宽后窄，呈鳞状分布，似乎暗合某种阵法。
而每处卡哨中都安排了不少于三位的重甲军士，其无一不是用鬼脸遮面，且背挂丈长陌刀的魁梧汉子，光是站在那里就令人心生畏惧。
仗着仙法加持的双眼，月煌还看到角落里的隐蔽处，还藏着六个操控攻城连弩的暗哨，似是专门用来偷袭个人战力强劲的武者。
陌刀精锐守关，再有军伍重械镇场，每一处细节都在对外彰显，此处乃是大唐官府治下。
月煌不由得打量起层层关卡守护的大门，心中揣测那究竟是什么要紧地界。
答案很快揭晓。
随着鸡窝蹦迪的狗上前亮出令牌，经过守卫们反复查验后终于予以放行，很快就有一位军士来到门前，一番折腾后，从左侧大门的中心位置，打开了一扇小门。
小门勉强能容纳一个成年人通过，和十几米高，堪称墙门的大门相比，可谓是极其小气。
月煌甚至有些别扭地感觉，这是弄了个狗洞让人钻。
走在前面开路的疤脸少年似是猜到他在想什么，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此门是用玄铁打造，重逾万斤，最初是为了防备山洪倒灌，每开一次，都要耗费百余头牛马拉拽机关，所以后续才开了这扇小门，供行人通过。”
末了，他还重点说了句：“门若开的大了，会影响防洪功效，因此，它不是狗洞。”
月煌恍然大悟，不过还是忍不住嘴角一扬，险些笑出声来。
他是忽然想起来，眼前这少年的名字就是一条狗。
也不知道那个现实中遭受欺凌的女孩，是处于何等心态，才会在网络上如此放飞自我，搞出这样奇葩的名字的。
门后是一条宽大的通道，墙壁上燃着一连串的油灯，逐渐隐没于前方拐角，虽说不至于让人看不清路，但从亮如白昼的溶洞里出来，多少还是觉得眼前一黑。
月煌自是不受影响，鸡窝蹦迪的狗却抬起手遮了一下眼睛，显然是需要慢慢适应这光亮的变化。
于是心中藏了不少自责的仙人，关心地问了句：“要不要帮你点个灯？”
他脑子里记得一道手搓光球的仙术，若是用足了法力，完全可以将百米范围内照得满地银白。
疤脸少年面无表情地回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摇了摇头。
之后他更是半点声音都不露，转过身，闷头向前走了起来，看起来格外执拗。
无奈地笑了笑，缺乏和青少年相处经验的月煌不懂得少年心思，只能闭上嘴巴跟过去。
这条通道很是漫长，且九曲八拐的，越走越是低矮狭窄，等到两人走到出口，通道大小已经收缩地跟那扇小门差不多了。
本以为如此隐秘的地下世界，一定会藏在深山老林，或者某个水井啊、内湖啊之类超出常识的地方，可月煌怎么都没想到，走出通道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民房。
房间内部的装潢一般，床柜桌椅一应俱全，算不上简陋，但也绝非什么富贵人家该有的样子。
此时正有一个气度不凡的锦衣武者，坐在靠窗的桌前，背对他俩默默读着一本书。
窗外，偶尔有行人和车马穿行，大约是临着某个坊内的街道。
就是不清楚，这临窗而坐的家伙，究竟是怎么在一众嘈杂中，盯着一页书许久都不翻页的。
听到了有人出来的动静，他也没有回头观望，只是抬手一指房门，门锁便像活过来一样自动解开，悄无声息地飞到桌子上。
这一手隔空取物的功夫，再加上他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类似于天人合一的气场，显然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宗师了。
疤脸少年恭恭敬敬地对那武者行了一礼，然后双眼带光地看了眼桌上的门锁，这才领着月煌走出去。
月煌将他的神情变化看得清楚，当下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等到两人融入街上行人，远远离开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民房后，才轻轻开口问道：“想知道，你为何始终无法突破境界，成就当今世界的武道顶峰吗？”
疤脸少年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回话，只是行进速度悄然放缓了一些。
将这个小动作收入眼中，月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继续说道：“你若是信我，就带我去个人少的地方，有些事，我需要验证一下。”
少年还是没有回应，只是本来笔直向前的脚步，在路过某个小巷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月煌以为他要带自己进去，可刚准备做点什么，却是听到少年开口询问：“我梦里的那个女孩，就是创造我的人吗？”
这个问题一出口，月煌立刻明白他已经知道了不少事情。
只是这点事情还不足以触及真相，充其量，相当于月煌刚刚和道长接触的那个阶段。
！虽然不想当谜语人，但看着周围不断经过的路人，眼见这执拗少年就要在这里听到答案，他斟酌一番后还是云里雾里地说：“是，也不是。”
不知少年对这个答案作何感想，总之，沉默少许后，他抬起脚步，却没有走进无人的小巷，而是继续朝前行进。
月煌担心自己说错话，连忙追上去，有些急切地解释起来：“人多口杂，有些事我实在不能”
话未说完，少年就打断了他，略显愤怒地说道：“那就不用说了！”
月煌不由得愣住。
少年脚步不停，似是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破了个口子，再也忍耐不住地低声吼道：“你和那个道士一样！明明知道那么多东西，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我早已知道，卡在宗师境这么多年，日夜勤勉却不得寸进，正是因为那个女孩抛弃了我！”
“生养不顾，又为何要造我？！”
哪怕是气得直哆嗦，少年还是压低了声音，没有让这低吼声传入太多人耳中，反倒让不明真相的旁人觉得，这是个正在跟长辈闹脾气的小男孩。
“你见过道长？”
月煌为他这番话吃了一惊，不过除了游戏角色和玩家之间的矛盾，他更在意出现在他口中的某个“道士”，于是当场失口问了出来。
然而这般答非所问，又一副没有听明白自己为什么生气的模样，少年人心态立刻爆炸了。
眼看着少年闷头直走，且越走越快，仿佛要把怒火和怨气发泄在脚步上一样，月煌不由得追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
“等一下！”
话刚出口，他忽然觉得天地间骤然安静了下来。
熟悉的凝滞感中，整个世界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阴影，眼前，一条灰线以无比显眼的姿态，从鸡窝蹦迪的狗肩膀上弹了出来，并且迅速朝手臂被抓的位置冲去。
然而还未触及月煌的手掌，灰线忽然像是嗅到了危险气味的小动物一样，猛地原地刹车，然后头也不回地窜了回去。
这个场面，月煌似乎在最初回来的时候见到过。
于是福至心灵般，他伸出另一只手，在它缩回去之前，将其截了下来。
紧接着，月煌眼前猛地一黑，更为熟悉的失重感浸染全身，随后伴着眼前重新有了光亮，他在一阵坠入水中的错感中，骤然清醒了过来。
“这是”
他觉得自己又跑到了天花板上，没了身体，只有头颅可以360度不受限制地肆意摆动。
以前不明所以，但接受过现代人类文化洗礼过的他，立刻就明白过来，自己这是穿越到一个摄像头上了。
还是那种安装在房顶上的，吊顶式摄像头。
“难道和当年一样，我又能看到创造蹦迪狗子的玩家？可为什么，视线焦点没有像当年那样，锁定在某个人身上？”
心念转动，月煌连忙将目光对准下方，这才发现此处竟是一个书店。
入眼处是一排排的书架，上面规整放置着许多过了塑的新书，不过书架旁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挑选，更多的人都挤在桌旁，或者干脆坐在附近的台阶上。
而且这些人身前大都谈着一本，不像是从店里取出来的书册，或是放在桌上，或是架在腿上。
还有些人是抱着笔记本电脑来的，键盘上同样摊着书册，戴着耳机，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这应该是月煌在网上看到的，为了找一个安静背书的地方，每天都跑到开放式书店抢位置的考研考公一族。
或者干脆是闲着没事干出来熬时间的。
人数太多，月煌一时间想不起曾经那个女孩的样貌，只能茫然转动目光，一个挨一个看过去。
直到将桌子上的人都扫过一遍，开始将目光对准台阶上，他才隐约察觉到一丝异样。
角落里有个女孩，头上似乎亮着一个细微的，不仔细去看几乎无法发现的金色问号？
在游戏里完成任务后，找npc交任务的既视感扑面而来。
月煌忽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