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去退居幕后不问江湖世事的老庄主叶孟秋,在月煌记忆中,藏剑山庄一共有五位庄主。
从大庄主叶英到五庄主叶凡,一般而言,只要没有专门提及数次,谈及“庄主”二字,大家都会默认为二庄主叶晖。
并非此人有何冠绝江湖的武艺,而是其余几位庄主要么常年闭关,要么不喜俗务,只有叶晖经常抛头露面,掌管上上下下各类琐事。
说起来,这位庄主年轻时也是名噪一时的风流人物,不过中途遭受了一些挫折,心灰意冷之下逐渐丢下武功,全身心投入藏剑山庄的经营之中。
而对月煌来说,名号和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此人曾亲手改变过自己的命运。
犹记得那年广场上,排在队尾等待新弟子招募之时,因为没能管住眼睛,不小心惹到某个暴力女子,月煌受伤落水,成了现场最大的笑料。
之后,正是这位叶晖庄主,在他昏迷中替他定下了师承。
可以说,如果没有此人横插一手,月煌也不至于在随后几年时间里,过着天天卧床养伤的凄惨日子。
于是在被月铭拉着一路跑到楼外楼前,经过守卫传验后进入大厅,面见正坐在宽大座椅上听人汇报工作的叶晖时,月煌忽然生出“要不要给他一剑报个仇”的邪恶念头。
兴许是这转瞬即逝的念头掀起了一丝杀气,叶晖身旁左右两人忽然抽出长剑,周身气息如平地惊雷般炸起。
月煌相信,只要自己接下来有任何异动,两道大宗师境界的剑气就会迎面袭来,以毫不讲道理的方式,搅碎叶晖身前一切事物。
可是不知为何,他心里没有半点慌乱,仿佛这样的攻击根本对自己构不成什么实质性威胁。
不过身旁的月铭却是脸色大变,仅仅只是被那两人的气息波及,她就像被千斤重担压在肩膀,立刻不受控地单腿跪下,一手抚膝,一手撑地,露出一副牙关紧咬的艰辛神色。
她这一跪,反而让没事人一样站在原地的月煌显得更为突兀了。
尤其是他还满脸困惑,睁大了好奇的目光看向月铭,就差开口问她一句“咱们这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跪礼”之类的浑话。
大堂里的氛围立刻凝重了起来。
又有几声剑刃出鞘的噌锵从隐蔽处响起,隐隐有气息相互勾连,组成一座杀机四伏的阵法。
月铭已然承受不住,颤抖着两只手都撑到了地上,脸色更是苍白至极,显然是被气场威压所迫,连正常行动都无法维持。
然而月煌还是没有察觉到什么危险。
“以这三年里我所领悟的东西,应该不至于夸张到这种地步看来,背地里,管理员那些人,还是偷偷摸摸在我身上加了不少料啊”
脑海中闪过这般念头,他试着将真气外放,轻轻罩到月铭身上。
与无形中迫人下跪的气息不同,他一出手,却是青绿华光显现,如雨雾般洒向苦苦支撑的女孩,映得她整个人都染上了翠玉色泽。
随着异象,她身上陡然变轻,浑身上下被气息碾压出来的酸痛,也随之消散一空。
月铭并不知道这是月煌搞出来的名堂,误以为是二庄主叶晖出手相救,当场惊骇莫名地抬头,和一双同样被惊骇填充的目光撞到一起。
江湖名宿,藏剑山庄实际掌控人,虽然在武学一道半途而废,却仍被游戏等级拉到宗师境界的叶晖,似乎和月铭一样,被吓到了。
她甚至从周围护卫的眼中,看到了萌生死志的绝望。
至此,聪明如她自然是反应了过来,难以置信地顺着众人目光,看向身旁默然而立的兄长。兰兰闻穴 哽新罪哙
回应她的,是一道泛着歉意的微笑。
事态变化太快了,刚才还琢磨着要怎么跟大人物对话,心里反复计较自己是站着行礼还是哭嚎下跪的月煌,眼下只能尽可能沉默,等待别人打破这场僵局。
他也不想用人前显圣的烂俗套路折磨自家小妹,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除了微笑道歉,实在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毕竟抬手就扔出光啊雾啊,还能用特效给人染色,一副浑然不是凡俗人物的神仙模样,月煌自己同样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见到稍露手段就镇住全场的狠人默不作声,现场的气氛在凝重之余,多少也变得有些缓和起来。
到底是一庄之主,叶晖短暂失态后率先恢复过来,轻轻咳嗽一声后,运起内力对沙楞在一旁的下属说了句:“看座。”
夹杂着雄浑真气的两个字节,狠狠砸进下属的耳中,如洪钟般炸开,将他当场震醒。
慌手慌脚地亲自下手搬来两张椅子,努力挤出笑容招呼月煌月铭二人坐下,他又趁着躬身行礼之时朝叶晖抛出一个隐蔽的眼神,就这么自顾自退了出去。
不用想,他一定是去通知其他庄主,或者干脆集结门中高手前来援救了。
月煌看得明白,但眼下只能装作糊涂,拉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月铭落座,然后直直看向叶晖,坚决维持一言不发的世外高手模样。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样会显得很有气势,也能营造不少节目效果,不过实际上只是为了掩盖自己的心虚,避免一开口就露馅罢了。
面对疑似挑衅的目光,常年和江湖人物打交道,见惯了奇怪腔调的叶晖沉静如水,端坐着双手一拱,语气平缓地说:“离庄多年,昔日被枯枝砸落水中的少年,却是出落得好生气派。”
他这一开口,便将这场会面的性质给定了下来。
言下之意非常明显,除了“我知道你根脚”“别忘了你也是藏剑门人”“严格来说我还算是你师祖一辈”之外,还在隐约警告“你小子可不要得势忘本,行那欺师灭祖的恶事”。
所以,这是一场藏剑山庄内部,长辈和晚辈之间的谈话。
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月煌听得明白,但被人重提黑历史终究有些面上挂不住,并不想将尬聊延续下去的他,终于还是僵硬地开了口:“庄主,还是直接说重点吧。”
“好。”
叶晖面色不改,挥退了身旁护卫,等到大堂里只剩下他们三人,才谨慎地问:“天地灵机已变,灾劫临近,你此时归来,是否要做些什么?”
天地灵机?灾劫?
好端端一个武侠游戏,怎么搞得好像忽然升格到修仙侧了?
我该不会是穿错地方了吧!
强行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心中吐槽不止的月煌摇摇头,同样谨慎地回应:“庄主所谓的天地灵机和灾劫,是从何处听来?”
面对他的反问,叶晖神色微变,不过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自然是出自‘伯君’之口。”
伯君?
月煌眉头一皱,只觉得这名字格外耳熟,但一时间没能记起具体是谁。
两个世界来回穿梭,大半心思都用在游戏和人类世界那边,慢慢的,对于自己所处的现实,他也就没那么上心了。
见他这副模样,叶晖回错了意,以为是戳中了某些不该说的关键,连忙补充道:“并非我们有意打探,而是半年前,伯君忽然派人通告各派掌门,说了些我等末日即将来临,要尽快想办法脱离此界的话。”
说到这,他苦笑一声,再开口时,声音也变得有些沙哑。
“他传话传得莫名其妙,我们商讨许久都没有弄明白其中深意,再加上‘超脱’仪式繁琐至极,所需资材更是种类繁多,各派这半年来为此摩擦不断,眼看着就要混战成一团”
叶晖看向眉头紧锁的月煌,拱起手,眼神中满是希冀,“你终究是藏剑出身,无论此次归来所为何事,还请看在同门的份上,帮上一把!”
看着姿态放得很低的二庄主,月煌张了张口,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来。
他很想说清楚,自己不仅什么都不知道,更有一场十死无生的任务在前面等着,之所以这时候回来,纯粹是为了战前休整,顺便跟某些熟人告个别。
但看到叶晖如此骄傲贵重的人物,竟然露出近乎哀求的神色,不管心中再如何挣扎,他终究说不出拒绝的话。
叹了口气,月煌想了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你等我一下。”
说罢,顾不上叶晖和月铭如何反应,他伸手入怀,将手机掏了出来。
这满身黑科技的东西并不受环境限制,在哪里都能用,不需要充电,更全程联网,可谓是堪比开挂了。
只是这挂来得实在太晚,一点爽感都给不了。
心中腹诽,月煌当着两个唐朝人的面,点亮手机,打开搜索引擎开始翻找起来。
这一方现实是管理员以网游为基础,做出来“关押”这些自主觉醒人工智能的虚假世界,无论是世界观还是游戏等级,都能如实投射进来。
所以所谓的“灾劫”,一定是人类世界那边的网络游戏,出现了什么大的变故。
或许是新版本,也或许是游戏经营不善倒闭。
对着手机滑动半天,月煌终于找到了可能与之相关的信息:
“剑网3重置版,即将于2017年12月29日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