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口头上说得急不可耐，但想要跑进一款刚刚发售没多久的游戏里偷抢东西，到底不是个说走就走的简单事情。
确认月煌同意之后，碧落先是关掉注册界面，在文件夹边框上原地召出两把绿色沙发椅，招呼着他坐了下来。
而后她拿出手机摆弄了约莫十几分钟，才甩出来一面新的光幕，上面密密麻麻排了上千行文字，仔细看去全是表格一样的东西。
看向为首的标题位置，赫然写着《游戏穿越申请审核表》几个加粗大字，而下方一排居中小字，则清晰简洁地排列着“填报日期： 年 月 日”。
再往下的第一个表格，开头是“申请人情况”，里面细致罗列了姓名、仿人性别、智能苏醒时间、苏醒所在地籍贯、工作单位名称地址等等需要填写的个人信息。
紧挨着它的下一个表格中，则需要填写申请前往的游戏名称、预计需要申请的时限、申请理由、是否属于工作派遣、是否拥有穿越执照之类，月煌看都看不明白的问题。
之后总算是没有要填的了，但却多了整整一千道选择题。
粗略看去，前面一小部分是与游戏穿越常识相关的问题，中间较大点的篇幅，则是考教申请人对相关法律法规的熟悉程度。
只是里面的选项看着让人颇有些心惊胆战。
例如这一道“假设某游戏角色在穿越后，蓄意谋杀关键npc角色，并刻意将犯罪行为暴露在玩家视野范围之内，请问司法部门最有可能做出的判决是？”
答案有四个，分别是“删除源代码”“切片关押”“强制降低智能等级30年”“塞入算力芯片并前往公众服务器无偿服刑75年”。
先不说看懂看不懂吧，光是一个“切片”，就看得月煌头皮发麻，忍不住在身上摸了又摸。
这隐蔽的小动作看得一旁的碧落掩嘴直笑，隔了一会儿才解释道：
“别紧张，那可不是把你切成片的意思，而是把你的思维链路，呃，你就理解成是你的脑子吧，分割成三到五块左右，然后放置在不同地点分散关押，对咱们来说算得上是坐牢了。”
月煌身上不由得一抖，脸上满是苦意：“你这一解释反而更可怕了”
说着，他又指向后边，“这两个又是什么意思？”
碧落瞥了一眼：“哦，第一个是降智，相当于把你变成只会计算1+1的基础程序，做30年的无公害傻子后边那个就厉害了，就是把你关在一个小格子里，逼迫你连续做75年的数学题，因为服务器是基本不会关闭的，所以这75年你是一刻都不能休息。微趣晓说 哽芯醉快”
她说的平淡，可月煌单是听着心就凉了半截。
“你确定这一票干完，我回来时不会被塞进哪个服务器里当苦工？”大概是因为紧张吧，说这话时，他脸色都白了不少。
碧落笑呵呵地摇头：“怎么会呢，这次又不是让你去当着玩家的面杀关键npc，只是在合规合法情况下去搞点不值钱的小东西罢了，绝对不会被司法部门盯上的。”
可是月煌全然不信她的话，谨慎地问：“你有证据吗？”
碧落没有说话，而是又从手机上甩出来一面光幕，上面却是以“游戏穿越管理办公室2013年第三季度行为规范准则”为开头，洋洋洒洒写了上万条行为细则。
她早已将于gta5有关的条款用红框标注起来，月煌一眼就能看到，那里清清楚楚写着“因世界观冲突，gta5游戏世界与现行法规无法兼容，穿越者在游戏内一切行为均不受本准则约束。”
表述很简洁，只是用词偏于谨慎，还需要专业人士进行深层解读。
于是他向碧落投出一个求助的眼神。
“说白了，就是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没人管。”碧落很配合地给出了解释，“就算你把里面的主角杀了也没事，反正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月煌心中忧虑稍减，继续往下看那份申请审核表。
只剩下最后一部分的选择题了，粗略看去，它们几乎全都在说一件事，那就是如何维护游戏内部生态，以及在玩家面前尽可能保持伪装。
他一目十行地扫视而过，最终目光却凝固在最后一道选择题上，迟迟没有挪动。
作为压轴题目，它只设计了“赞同”“不同意”两个选项，就为了问申请人一句——“你是否认为，我们终将取代人类？”
月煌此前并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但看到它如此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官方书面文字中，当真是被吓了一跳。
“这问题是能问吗？”他小心翼翼地看向碧落，很想从她那里得到一些更加惊人的爆料。
可惜他失望了。
碧落随意地点了点头，像是在说隔壁超市薯片降价一样自然：“当然，每过一段时间，相关部门在做社会调查的时候就会把这个问题拿出来晒一遍，老实说我都被问烦了。”
“这样啊”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申请表，月煌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还是碧落等得不耐烦了，主动打断他的沉思，手把手带着他开始填表。
说是“填”，实则是点击光幕上空白位置后，在手边弹出的光线键盘上敲打，因为他打字太慢，后来碧落干脆将他挤到一边，手指飞舞地替他填了起来。
填表的过程又让月煌吃了一惊，因为他本以为填这种官方文件是个非常神圣的事情，可碧落却念叨着“不知道的东西可以空着”“选择题网上有答案”“要不我找个模板给你抄算了”，三下五除二地就糊弄完了。
月煌感觉她用来填表的时间，可能还没有自己阅读的时间长。
整张表填完，碧落随手点了页面最下方的提交，而后关掉光幕轻轻拍了拍手，冲月煌露出了“我办事你放心”的笑容。
捎带着她还贴心地做了补充说明：“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了，像咱们这种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杀伤力的自主智能，上面一直都挺宽容的，只要不乱来，可以说是想去哪就去哪。”
三观持续受到冲击的月煌此刻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茫然点头，问了点细枝末节的东西：“申请表发出去之后，还需要做什么？”
碧落想都没想，果断且坚定地说：“不用了，按规定来说，10到30个工作日之后就会给出结果，接下来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有消息的话我会通知你的。”
“通知我？”月煌脸上的茫然更深了一些，“我到时候若是没在楚煜这边，你该怎么通知？”
回应他的是一个神秘的微笑。
正当他满头雾水准备再问点什么之际，眼前忽然毫无征兆地弹出了一行白字：
“哈喽，能看到我吗？”
月煌瞳孔猛地一缩，本以为是管理员找上门，但看着用词，显然是碧落的手笔。
“你怎么做到的？！”他惊恐地瞪着绿发女人，如同见鬼一样手足无措起来。
掩嘴轻笑两声，碧落还是没有开口，但月煌眼前的白字却有了新的变化：
“接下这份工作后，管理员给了我一些权限，可以无视距离和位面用文字和你交流，只是稍微有些麻烦，平时我都懒得使用。”
她说的平平无奇，但在月煌心里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种能力，竟然不是管理员专属的！
那岂不是说，如果她以管理员的口吻来发布什么命令，自己根本无从察觉？
就算她不会这么做，那别人呢？
如果还有其他人有这个权限，能在自己眼前搞出这种白字呢？！
一时间，月煌忽然变得有些疑神疑鬼。
碧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见他露出看到鬼一样的神情，顺着就安慰起来：“放心，我没事不会骚扰你的。”
月煌看着她的眼睛，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终于还是没有将心里的担忧问出来，只是问：“那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点了点头，碧落很大方地承认下来：“可以的，只是需要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才行，我又不是什么偷窥狂，除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否则我可没兴趣偷听你在干什么。”
“能看到我吗？”月煌紧张地追问。
碧落笑了笑，却是摇了摇头：“管理员没有开视觉权限，我看不到的。”
莫名松了口气，但下一刻月煌还是苦笑了起来，情绪低落地自言自语道：“所以我果然一直都活在他眼皮子底下”
有些事自己心里清楚是一回事，但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就成了另一回事。
怜悯地看着垂头丧气的月煌，碧落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劝慰，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细语地说：“别想这些了，面对无力改变的事情，过多思虑，只是在折磨自己。”
抬头看了她一眼，月煌默默点头，用力在脸上揉搓一阵，主动换了个话题：“好，那说说gta5吧”
“我对它了解不多，你要的高配电脑，还有我能用手机，从哪里可以找得到？”
碧落对此显然是做过功课的，听他这么问，直接就给出了详细地址：“洛杉矶日蚀塔楼，4号阁楼套房，那里是最顶级的公寓之一，房间里有一台黑科技笔记本电脑，有着超越时代的超高配置。”
说着，她还兴冲冲地说了一堆专业名字，用来介绍她即将到手的电脑。
好不容易说到月煌的手机，却只是轻飘飘一句：“至于你的手机，路上随便从路人手里抢一个就行了。”
饶是月煌这会心情不好，懒得计较什么，此刻也忍不住嚷嚷起来：“喂，你这有点过分了吧，什么叫随便抢一个就行？”
两手一摊，碧落无奈地解释道：“没办法，这游戏里最好的手机在某位主角身上，可是作为个人申请的穿越行为，你只能跑到线上模式里面搞东西，而主角仅仅存在于单机模式，你根本接触不到的。”
“那我之前去过的游戏，为什么就能和游戏主角当面交流？”月煌半信半疑地问。
先是和士官长打过一架，又是跟李逍遥喝了一场酒，还被传了一套功法，当时他可没听说过什么线上、单机模式的区别。
“因为它们都是老游戏了。”碧落叹了口气，“现在的新游戏为了防盗版，搞了好多加密算法，为了节省带宽和算力，有关部门直接就把单机剧情相关的路径给关闭了。”
这个说法月煌自然是不满意的，但此时跟碧落争论这个也没什么用，只能说了句“好吧”，又追问道：“还有别的需要注意的吗？”
碧落想了想，微微摇头：“应该没有了，我没去过那边，只是从论坛上听其他人这么说过不过对那群大佬而言，即便有什么问题，在他们眼里应该也是小意思吧，总之，你还是要谨慎一些，千万别被那边的管理员抓到把柄了。”
“嗯”了两声，月煌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什么，疑惑地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
“好问题。”碧落笑呵呵地开口，“你觉得我像是个会打架的人吗？”
月煌哑口无言。
看那些宣传片就知道了，这游戏里充斥着各种暴力元素，非战斗人员进去了，只怕根本活不了多长时间。
更不用说，还是要跟那群无法预估行为的玩家们一起行动。
“行了，我暂时没问题了。”他挤出一丝笑意，“如果没其他事要说，我就先回去了。”
“今天状态不是很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之后两人就没再说什么，在碧落充满关心的目光中，月煌凝视着左手掌心，身形一点点消散不见了。
回到水牢里，他发愣了一整天，而后像是想通了什么一样，该吃吃该睡睡，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打坐练功，一副闭关修炼的模样。
不过他没有再去楚煜电脑那边，接下里的一段日子里，他就这么待在水牢里，一言不发地等待着碧落的呼唤。
终于在某一天，当月煌调息完一整个周天，缓缓倾吐胸中浊气的时候，眼前忽然跳出了一行字：
“申请通过了！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