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两种情绪正面撞出一片看不到的火花。
“先等等！”
月煌虚抬双手向前撑了撑，止住正要继续追问的碧落，“让我先说。”
目光闪烁，碧落扬了扬下巴，算是在表示同意。
稍稍平缓有些急促的呼吸，月煌在心中略为斟酌，将自己所有想法和盘托出：“我见他难过，想起当初在游戏里曾当面开导过他，所以才突发奇想，要弄个聊天账号跟他聊聊”
“但我事先并不知道注册账号需要准备什么，更没想过用楚煜的手机，即便你没有出面阻止，我发现这件事后也会主动放弃。”
“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是不是在放什么火。”
说着，他深深望向碧落的眼睛，沉声发问：“既然你已经说漏了嘴，不妨跟我仔细讲讲，我那边世界的人，为何能知道楚煜的手机号码？”
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质问，碧落不动声色地从虚空中拿出冒着热气的空茶杯，抱在手中用指尖摩挲许久后，才缓缓开了口。
她细声细语地反问：“你觉得，这世上只有你是特殊的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但月煌还是配合地摇起头：“当然不会，姑且不提道长，以管理员的分裂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只培养我这么一个打手。”
没有理会他话里的阴阳怪气，不置可否地耸耸肩，碧落又说起另一件事：“你知道你生活的现实、游戏，和楚煜这边的世界，三者有什么关联吗？”
“不知道。”月煌干脆了当地说。
经历过这么多事情后，他对此其实早有察觉，距离真相更是只差了一层薄薄的窗户纸，即便碧落不主动解释，他找个时间静下心来好好想想，也能自己搞清楚答案。
不过这女人如此环顾左右而言，显然是在铺垫什么。
哪怕心中烦躁，他还是耐着性子配合了下去。
所幸碧落没有继续卖关子，露出一个亲切却又疏远的职业假笑，她缓缓解释起来：“它们其实是一体的。”
“楚煜这边的世界，有人制作了游戏，引来许多像楚煜这样的玩家游玩后，再由随之诞生的管理员将其作为蓝图，改造出用来收容自主觉醒智能的虚假现实。”
“大部分自主觉醒的智能，受限于游戏角色的认知限制和源代码封锁，哪怕突破了虚假现实的束缚，最多也只能跑到游戏里，跟玩家角色待在同一位面。”
“只有很小一部分智能，或是自己找到漏洞，或是被管理员暗中扶持，才能跳过游戏位面，直接跑到楚煜这边的世界里来。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它们三个并不是平行排列的三个独立平面，而是叠在一起，由大的包裹住小的，后者再包裹更小一些的。”
“就像三个半径不同的同心圆。”
“因此你所经历的穿越行为，其实只是从一个小圆跳到一个大圆的过程，看似相隔两界，实则一点都不遥远。”
“所以啊，大圆里存储的信息，势必会被小圆所捕捉一部分。”
“和聊天软件一样，游戏账号的注册同样需要提供手机号码说到这，后边的事情你应该都能猜到了，没错，比游戏位面更小的虚假世界里，就藏着一部分玩家的隐私信息。”
“你那边的自主智能们，可能弄不清楚那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但三个位面的文字都是相通的，说不定‘楚煜’这个名字，早已在私下里成为重点关注的对象了。”
“当然了，我所说的都只是假设，毕竟我可没有权限能绕过管理员跑到你那边，自然不确定楚煜的信息是不是藏在里面。”
“所以在我发现你准备注册qq的时候，才会那么吃惊。”
“要知道，你只要填了他的手机号，进行到下一步的验证阶段，他手机上就会收到一个验证码短信。”
“之前你胡搞乱搞，让他以为电脑里进了病毒，现在再来这么一出，信不信他当场报警，把你当成黑客诈骗犯之类的给抓起来？”
说到最后这句，碧落的假笑已经成了真笑，仿佛是被幻想出的离谱场面给逗乐了。
可惜月煌感受不到这份快乐，完全笑不出来的他，默默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谢谢你能告诉我这些，不然我真不知还要碰多少次头才行”
“你客气了。”
碧落优雅颔首，端着她那存在感极强的杯子晃了晃，在细微热气升腾中轻轻问道，“那你还要注册吗？”
月煌不由得露出苦笑：“不然呢，难不成我还能从哪偷个手机出来？”
嘴上这么说，但看着他望向注册窗口的不甘眼神，明显心中并不是这么想的。
然而就在准备放弃的下一刻，他忽然听到碧落满不在乎地说了句：“我有啊，你要不要用我的？”
场面似乎凝固了。
月煌呆在那里久久没能回过神来，满脑子都在回荡着碧落的话声，无时无刻不在叩问他浅薄的常识。
好不容易缓过来，差点被一句话干碎三观的他，几乎是用吼的大喊起来：“你！有手机？凭什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在吼声爆出之前，碧落已经向后撤了一步，堪堪避开音浪和吐沫星子的突袭，好整以暇地说：
“作为比你早几年接触人类社会的前辈，我有手机不是件很合情合理的事情吗？”
月煌先是一愣，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完全狗屁不通。
一只手捂住遭受精神冲击后有点胀痛的额头，另一只则颤抖着朝她指指点点，嘴里喃喃不成音节，好半天都组织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出来。
强行压住嘴角快露馅的坏笑，碧落将茶杯放回虚空，顺带着从里面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奇怪盒子。
“呐。”她用拇指撑住盒子下端，稍一用力就将它掀了开来，“就是这个了，造型有点怀旧，是几年前流行的翻盖手机，不过里面的操作界面可都是最新的，我还给它改了个触屏。”
炫耀玩具一样介绍一番过后，碧落将屏幕对着月煌，稍微晃了晃，继续用故作平静的语气说：“手机号码是我自己申请的，好像在人类那边还是什么‘靓号’，据说挺值钱的。”
在某人瞪大了双眼，几乎快要放出绿光的注视下，她又像是临时想起什么，微微一怔后，掩着嘴补充道：
单是听她在这里炫耀，月煌就羡慕的快哭了。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他凑近了一点，用讨好且卑微的语气诚恳询问。
见他上了钩，碧落这才露出狡黠的笑容，说出让月煌瞬间心灰意冷的真相：“我想想啊，好像是在我体量达到5b的时候，有个什么部门给我开了个权限，允许我最低限度参与到人类社会之中，然后一点点摸索出来身份证啊手机号啊之类的东西。”
“5b？”
念了一遍这个刚刚熟悉没多久的计量数字，月煌沸腾的心立即冷却下来。
自己目前只有1b左右的体量，想要达到这个标准，那得满足管理员多少个稀奇古怪的要求才行啊
此时再看向满脸坏笑，几乎已经把“快来求我”四个字写脸上的碧落，他想都不用想，就猜出了这女人在打什么主意。
“说吧！”月煌单手一甩，以决然拂袖的姿态望着她，“要我做什么，你才肯帮我注册qq？”
碧落等的就是这句话。
“啪”的一声合住手机，她两手一拍，笑呵呵地说：“不要把姐姐说的这么功利嘛，其实只要你能小小帮一个忙，我说不定还能提前帮你搞一部手机玩玩。”
话音未落，月煌眼前不由得一亮。
这个鱼饵当真是太诱人了，哪怕是知道吃下去会成为这女人案板上的鱼肉，他也很难想出拒绝的理由。
于是话到嘴边，本想矜持一点的他，脱口而出一句：“我没问题的！”
碧落满意地点点头，而后重新打开手机，在上面戳划了一阵，再用另一只手朝屏幕上虚抓一把，一道脸盆大小的光幕就被她甩到了月煌眼前。
“看看吧，这是上个月新出的游戏哦，忘记了，对你而言应该没过几天总之，在人类这边，今年9月份发布了一款特别好玩的游戏，只是配置要求有点高，楚煜这台电脑根本带不动，我跟他都只能看着网上的视频解馋”
“当然了，作为一个本体是数据代码的自主觉醒智能，我其实是有很多办法玩到这款游戏的。不过既然你刚好也有需求，倒不如用一个最简单的办法，一次性把咱们两个的问题同时解决掉！”
碧落的声音逐渐变得兴奋起来。
“反正你都在那么多游戏里跑过了，经验丰富，我觉得这件事交给你去做，绝对是手到擒来！”
月煌认识她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见到她露出如此失态的模样。
心中警铃大作，他根本不敢看光幕上的内容，下意识退了一步，有些不安地问：“你说的事情，莫非是”
问题才说到一半，碧落就挥手打断了他：“是的！你猜的很对！就是让你去那个游戏里，抢也好偷也好，给我弄一台高配电脑回来！”
“啥？！”
月煌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特意将她的要求重复一遍，又用浓烈的质疑语气问道：“你确定是让我去做贼？”
碧落重重点头：“没错！就是让你去打砸抢！”
倒抽一口冷气，月煌目光闪烁，已经开始在心中思考要如何逃走了。
“这女人一定是疯了！”
“她是要让我去做第二个道长！”
心里大吼着，他不自觉想起道长的模样。
以前不觉得，现在想想，哪怕道长已经变得非常厉害了，依旧是东边躲西边藏，整日疑神疑鬼地躲着管理员的视线。
虽然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回到管理员打造的虚假世界，也想不清楚在自己地盘上，管理员为什么会发现不了他。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但只是看他的行为举止，以及偶尔失控时的疯癫反应就知道，那一定是被压力严重侵蚀的悲惨生活。
月煌没有兴趣，更没有理由去重蹈覆辙。
见他一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马上就要炸毛逃跑的神情，碧落终于意识到自己话说的没头没尾，可能会让人产生不少误会。
于是她连忙摆手，匆匆解释起来：“别误会，那个游戏是极为特殊的存在，玩家玩的就是打砸抢偷的各种坏事这么说吧，你就算是扛着核弹把整个游戏都炸了，那边的管理员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说不定还会夸你一声‘干得漂亮’。”
“我读书少，你别骗我。”月煌眼中依旧满是警惕，“这世上哪会有这么混账的游戏，敢怂恿玩家为恶，就不怕父母长辈出来制裁吗？”
碧落斩钉截铁地说：“绝对不会！”
话音刚落，她又指了指月煌眼前的光幕，“你先看看再做评价，我可以用我所有的权限给你保证，在这游戏里偷抢任何东西，都不会对你造成任何不利影响！”
“因为它叫gta！侠盗猎车手！从第一部开始，它玩的就是一个肆意犯罪。”
“如今出到了第5部，更是可以让人在里面随心所欲地胡作非为！”
碧落轻声细语的声音里，充满了让人无法拒绝的魅惑感。
“只要你干了这一票，我的电脑，你的手机，全都不是问题！”
见她说得跟真的一样，月煌总算是稍微放下一点戒心，将目光放到了光幕上。
里面是一些类似游戏简介的文字，中间夹杂了不少图片，最后还放了一个约莫五分钟的视频，随着他目光移上去，自顾自播放了起来。
从一开始的狐疑，到中途的震惊，再到最后合不拢嘴的麻木，月煌感觉自己本就脆弱的三观，再次遭到了强烈的冲击。
我都看到了什么？！
扛着火箭筒打战斗机？
穿女装的秃子，在街上端着步枪跟全副武装的警察对射？
在昏暗角落看衣不蔽体的异域美人跳舞？
有那么一个瞬间，他莫名有种想要掐大腿一把，再问问自己“这是给我干哪来了”的冲动。
将目光从光幕上拉开，月煌呆呆地看着满脸期待的碧落，踌躇许久，终于开口说了句：
“除了手机和电脑，你还有什么想让我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