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触及的遥远未来，如今并没有谈论的必要。
压下心中所想，月煌感受着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的体力，继续询问道：“你让我跟着你，可是需要我做些什么？”
他觉得士官长之所以留他一命，除了“道长”这么个历史遗留问题，以及道德层面的欣赏外，一定也有着折服他辅助作战的念头。
毕竟月煌在不久之前，才刚刚以一己之力连着挫败了两轮突发袭击。
虽然下场也挺凄惨的，但并不妨碍他展现出了自己的强大，更不用说还以重伤之身，跟眼前这位猛汉勉强打了个平手。
不过士官长似乎并没有这个打算，他摇摇头，说出了一个令月煌倍感诧异的安排：“你什么都不需要做。袭击发生后，我会沿着通道消灭空间站主要区域的星盟外星人，期间路过生物实验室时，你有三分钟时间去验证那段视频的真伪。”
这意思是让我躲在后边看着了？
月煌对这个安排并不是很信服。
自己这么个90级小宗师，能扛能打兼顾高速疗伤的顶级高手，面对这个世界的武器也差点当场死去。这位士官长实力确实很强，可最多比自己强上一点，远远谈不上断档般的无敌。
他哪来的自信，敢以一人之力面对那什么“星盟战舰”的袭击？
略微斟酌后，月煌试探着地说：“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如果需要帮忙，直接吩咐便可。”
不知士官长有没有听出他的话外音，看不穿的头盔朝着他上下晃动一番，似是打量着什么，而后不置可否地说：“两个世界的战斗风格不同，你可以自行评估。”
在他头盔晃动的时候，月煌莫名感到身体被什么事物从头到脚扫过，尽管感觉不到恶意，却总有些隐私外泄的慌乱感萦绕心头。
想了想，他还是问了出来：“你对我做了什么？”
士官长没有隐瞒的意思，很痛快地回答道：“刚刚对你的身体进行了一轮扫描，以此来确认你的健康状况。”
末了，他稍微停顿后又问了句：“你能感受到x光的波动？”
“什么是‘埃克斯光’？”月煌皱起眉头反问，“你所谓的‘扫描’，莫不是某种医术？”
两个人的对话显然是分属两个频道，士官长对这种情况似乎并不陌生，在即将出现无止境的你问我答之前，果断掐断了这场对话：“只是一些科技名词罢了，不用在意这些。
话音未落，他就抬起脚步驱动沉重的装甲向一旁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说：“现在距离星盟袭击只剩6分钟不到，我建议你尽可能恢复体能，以免掉队。”
“我去搜集一些医疗物资过来，如果可以的话，希望等一会儿你能帮我，将这些受伤的人救下来。”
顺着他的话，月煌将始终紧盯着他的目光向下挪去。
两人交手的时候，月煌曾注意到地上有人陷入昏迷，起初一直没怎么在意，如今放松下来看去，才发现这整间屋子的地面上都躺满了人。
这些人无一例外都穿着白色的长衣长裤，外面套着一层造型奇异的单薄甲胄，而甲胄外面，则挂着一套骨骼造型的黑色物件，将除了头颅之外的部分都包裹了起来。
除此之外，就只能看到人们身旁散落满地的金属零件了。
“这是我做的？”
由于当时房间里黑灯瞎火的，只能靠着那些诡异光盾的幽蓝光芒看到一些模糊的身影，月煌虽然知道自己那一剑能对房间里造成不小的冲击，但他根本没料到效果竟会是这般夸张。
一屋子的人全倒下了，仔细看去，地上的碎片和扭曲事物，赫然是他们曾拿在手里、挂在身上的武器。
“我当时确实有想过，尽可能优先打掉他们的武器，再用气劲将他们砸晕过去，但这也太离谱了我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月煌怔怔地挨个看着身旁所有的伤员，努力回忆自己在施展“倾城”时，到底做了什么。
最终，除了得出“只是动了点念头，别的根本没有用心控制”的结论，他一无所获。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什么都没有做，甚至无所察觉的情况下，主动出手帮他实现了脑海中闪动的想法。
这让他倍感慌乱。
到达小宗师境界后，他已经可以准确控制和感知身体每一处部位，就算只是头发丝被风吹动，他也能感受到被风吹拂的微弱触感。如果他愿意的话，甚至能控制着那根头发给自己挠挠痒。
能瞒过此等敏锐的感知，只怕绝非人间之物。
月煌不禁看向天花板，目光穿透那不染微尘的金属屋顶，好似看到一只大手，在轻轻勾动一根连着自己四肢的丝线。
“是管理员吗？或者是别的什么？”怪异的念头浮现，他忍不住问自己，“他们若能隔着两个世界控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费尽心机将我送进来？直接操控一具没有思想的傀儡，岂不是更省事？”
“又或者，那一剑造成的杀伤纯属福至心灵的意外，一切的一切，只是我自己吓自己？”
反复思虑之间，士官长已经找齐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单手托着七八个印着空色十字印白色小盒子，小心翼翼地绕开地上的人，走回到月煌身前。
他第一时间发现了月煌的异样，开口问道：“你看起来有些困惑。”
是的，从很久之前就这样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无人解答只能全靠我自己瞎猜，我都快烦死了
这种心里话当然无法直接说出口，月煌叹了口气，无奈地糊弄了过去：“只是在想要怎么抓到那个人罢了所谓的医疗物资，你已经找齐了？”
半蹲下身子将盒子轻轻放到地上，士官长随手打开了其中一个，示意月煌看过去：“这些是空间站配备的紧急医疗箱，每个箱子都装着10根‘曼希尔注射液’，解释起来比较麻烦，你就当做它们是强效治疗药，帮忙给地上的人都打上一针吧。”
在他身上那套沉重宽厚的装甲面前，所谓的医疗箱看起来跟小盒子一样，直到它们被放到地上，离了那只大手，才重新显得像是个箱子。
而士官长同样被装甲覆盖的手指，能做出轻轻打开箱子的动作，颇有些猛虎细嗅蔷薇的落差感，看得月煌心里一阵别扭。
好在此时心中已经塞满了对新奇事物的好奇，月煌随手从箱子里取出一个手指般粗细的灰色金属管，上下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所谓的“针”在哪里。
看着他茫然的模样，士官长及时解释道：“纳米针头，只有在接触身体时才会弹出来，你要做的，就是把刻着箭头的一端对准地上的人，手臂、脖子、大腿，随便找个位置戳下去。”
这说法倒是浅显易懂。
月煌“哦”了一声，找到金属管上的箭头标志，也不起身，伸手就朝不远处一个手臂刚好靠近自己的人扎了过去。
金属管随之传来了一阵微弱且短促的震动，等到它停下，月煌感到其重量少了将近一半。
“扔掉吧，里面的药物成分已经随着纳米机器人进入身体，管子没用了。”士官长的解释适时传来。
他已经重新站起来，两只手各抓着一把灰色金属管，朝着身处边缘位置的人走去。
意思很明显，他去处理离得远的，近一些的全部留给月煌去扎。
啧啧称奇地看着手里金属管，月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自己研究不出个所以然之后，才将它轻轻放到地上。
虽然有些担心，这些人醒过来之后会不会继续攻击自己，但他想了想，还是学着士官长的样子，一个挨一个给地上的人扎起针来。
“反正他们也没了武器，真要动手，到时候再将他们放倒一次算了。”
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松散下来。
从站起来后，体内真气依旧流转不休，持续修补着身体的亏损。此前经过一小段时间的打坐调息，身上的虚弱已经有所缓解，等到将士官长留下的箱子全部用完，月煌感觉自己差不多算是恢复如初了。
看了看丢满一地的金属管，再看向视野右上角的倒计时，“39:51”，距离士官长说的袭击，似乎已经没剩多久了。
“时间快到了。”
果不其然，见到他扎完最后一针，士官长的声音立刻从附近响了起来。
扭头看过去，士官长不知从哪找来了一把完整的棍状武器端在手中，腰间两侧的装甲位置上，还多了两把奇怪的“l”型小型武器。
那两把小型武器身上没见到任何绳扣，仿佛是粘在装甲上一样。
此外，还有几个带着弧度的长条状盒子，同样分布在他腰间和大腿外侧位置，只要他一挥手就能摸得到。
月煌看不出原理，不过也没多问，只是点点头，右手抽出背后的天闻剑，挽了个剑花。
雪亮的剑刃在空气中留下一轮残影，隐约间还有剑吟响起。
他本想亮点手段，再说些厉害的言论撑撑场面，不过想到自己可能真的帮不上什么忙，干脆就作罢了。
士官长没有理会他的花哨手段，置若罔闻地报出时间：“20秒后，第一轮航炮将命中空间站护罩，做好冲击准备。”
航炮？护罩？
压下对这些新鲜名词的好奇，月煌轻轻“嗯”了一声。
20秒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一段有些漫长的沉默后，毫无征兆地，地板忽然猛烈摇晃了起来。
月煌身形一歪，很快就站直了身体，两只脚像是长在地板上一样，不管怎么摇晃都不为所动。
至于士官长，他岿然而立的身体自始至终都没有发生丝毫晃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似得。
大概过了五六秒的时间，剧烈的摇晃终于止住，房间里随之亮起一排闪动不休的红灯，与其一并出现的，还有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刺耳警报声。
“出发。”
简单有力的命令从头盔下响起，士官长在警报响起之前就迈出脚步，朝着房间另一端的闸门飞奔而去。
月煌这才注意到，躺满一地的伤员早已被清理出一条通道，刚好容纳穿着厚重装甲的士官长从中跑过。
！刚想称赞一句心思缜密，但月煌转念一想，这家伙被困在这场轮回中不知多少时间，类似那种踩到自己人的情况，大概也经历过不知多少次。
眼前这样的熟练动作，说不定是建立在某些轮回中，亡命于那件重量不菲的装甲下的亡魂，硬生生给磨练出来的。
这么想着，心头的憧憬稍稍褪去，月煌紧随其后奔跑起来，眨眼就来到了闸门之前。
正当他思考着要怎么破门而出的时候，士官长速度不减地冲了上去，眼看着就要撞到门上，闸门在间不容发之际骤然洞开，刚好让他全速穿过。
不明白原理的月煌，根本想不到那是某个ai在远程开启闸门，只是茫然跟着那个铁塔般的身影向前跑，心中不断猜测对方是不是经历过许多次撞到门的情况，才练出这样精准的时间把握能力。
类似的猜测在后续的路途中，反复出现了无数次。
闸门后的通道，同样闪动着难看的红灯和刺耳的警报，只是不远处多了几个有着人形轮廓，肢体却扭曲得如同兽类的怪异身影，对着忽然出现的他们嗷嗷大叫。
月煌只来得及看到它们各自穿着造型怪异的金属甲胄，就发现士官长抬手激发武器，随着一轮不间断的轻微爆炸声从武器中响起，那几个怪异的身影就依次倒在了地上。
之后，士官长脚步不停，路过那些怪物身旁时，大手向地上一捞，它们携带的奇异武器就被他随手挂在了身上。
从接敌到歼灭，再到最后打扫战场，竟是真的如月煌所料，根本没有自己的戏份。
看着那狂奔直去的身影，他心中只剩下一句感叹：“这个男人，当真是个怪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