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忙练级的要求算不得什么，哪怕小胖子仍有些余气未消，看到这句话后还是很痛快地答应了。
只是他难免有些好奇：“你为什么不自己练？还有你为什么要把你的角色删了？”
沉浸在悲苦情绪中的楚煜摇了摇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将全部真相告诉晚辈，只是打字说：“我跑别的区玩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去，想着留着也没用，干脆就删了”
敲下回车后，楚煜看着聊天框里的文字略微失神，但还没来得及产生什么感慨，他的目光就停在“别的区”三字上，再也挪不开了。
“我好像，正在‘双梦’练小号吧？”
呆呆看着屏幕中面对面站着的月煌和月铭，楚煜忽然打了个激灵，而后迅速意识过来，这两个角色根本不在一个服务器！
除非是身处某种跨服联动的地图和玩法中，否则不同服务器之间的角色，按理说是绝不可能相遇的。
可是眼前这个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仅亲眼看到了两个角色站到一起，而且还在聊天系统里，和身处“念破”服务器的外甥组了队，又聊了好几句。
难道又是bug？！
楚煜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我是有bug体质吗？先是那个女鬼，又是莫名其妙的跨服会面，怎么都让我碰上了？”
脑袋里塞满了问号，他随即将鼠标放到月煌身上，右键点开它的角色信息，不信邪地仔细观察起来。
名字、装备、等级、称号之类的信息都没什么问题，并没有像遇到“十六夜红月”时那样，产生明显的异常。
楚煜又打开社交面板，将“月煌”两个字输入添加好友的栏目中。
为了引起外甥的注意，顺便验证自己关于服务器bug的某种猜测，他专门在公屏打字提醒了一句：
“月铭：你通过一下我的好友。”
看着这一行白字出现在近聊频道，同时眼前跟自己同一个门派的女角色头上也冒出气泡，小胖子茫然挠了挠脸颊。
虽然不是很明白老舅说着说着为什么忽然换了频道，但他想了想，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顺带着早点把老舅支走的念头，还是决定什么都不多问，很听话地通过了刚刚弹出的好友申请。
于是楚煜几乎是在自己发出申请的一两秒后，就看到了系统频道中，弹出一句好友添加成功的提示。幻想姬 埂欣醉快
这速度，和身处同一个服务器里当面加好友，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心中微动，楚煜连忙打开社交界面，一眼就从只有寥寥数人的列表中，找到了名为“月煌”的名片。
与其它名片截然不同，“月煌”浅淡几分的灰白，标注着“破阵子”的字样。
楚煜顿时瞪大了双眼。
“破阵子”是一个服务器的名字，与“念奴娇”同为网通区的主要服务器，在二者合服后，虽然统一称作“念破”，但具体到每个角色的信息上，仍是会详细区分开来。
这下已经不需要再寻找别的证据了。
就算不是bug，那也是游戏系统出现故障，导致不同服务器的玩家，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同一张地图上！
至于它有没有可能是某种未经公开的新技术楚煜心中冷笑一声，在这个念头刚出现的同时，就将它完全否决了。
以国内游戏厂商的宣传风格，哪怕是出了个新装备都恨不得让全世界都看到。类似这种极具噱头的技术，至少在一年前就要开始预热，随后还得长期买通各路媒体，全方位无死角轰炸什么“万人同屏”“打破服务器桎梏”“划时代新技术”“干翻暴雪”的夸张言论。
像这样藏着掖着，背地里偷偷摸摸拿出来使用，简直是不可能的事情。
有心想要再把这一幕录下来公之于众，但楚煜刚将手放在录屏按键上，此前在贴吧被人追着骂一夜的惨剧浮上心头，使得他忍不住陷入迟疑。
“发出去又怎么样，一个小问题而已，恐怕不等它被更多人发现，就已经被官方修复了。到时候没有实打实的新证据，搞不好又要被人当成‘p图狗’，吵个没完”
“除了打破自己平静的生活，让心情变得更为糟糕之外，做这种事根本不会有任何实际意义。”
类似的念头在脑海中反复回荡，最终还是化作一抹消极，抽走了楚煜手上的力气。
收起差点按下录屏组合键的手指，将它们放回字母上，一行字在清脆声响中逐渐成型，随着回车键送到了小胖子眼前：
“月铭：行了，咱们各自练级去吧，你知道80升90要去哪个地图吗？”
小胖子似乎等这句话等很久了。
尽管老舅是个性格很好，又不喜欢摆架子的长辈，但终究和自己不是同龄人，相处时总有些不自在。
更何况他还是“月煌”的号主，在其面前玩游戏，这份不自在难免会进一步扩大。卡卡小税蛧 追蕞歆章截
于是小胖子几乎是以欢送的语气，打字回复道：“我可以问度娘，好了你忙你的去吧，我刚好拿你的账号熟悉一下操作。”
说罢，他直接退出队伍，招呼都不打，就控制月煌进入轻功状态麻溜飞走了。
看着这家伙逃也似得离开，同样做过小孩子的楚煜，自然明白他在想什么。当下只是撇了撇嘴轻声笑骂了两句，转过头就将这些事抛在脑后，带着月铭继续做任务去了。
毕竟嘛，和网友对线，哪有跟美女校友一起打架重要？
分得清孰重孰轻的楚煜，再度沉浸在枯燥折磨的练级之中，而飞远了的小胖子，则在确认看不见老舅之后，将月煌随便停在一处房顶上，切出去搜索起升级攻略。
顺便他还想看看，其余几个门派都是什么样子。
之前了解不多，只是简单听过一些关于门派的梗，根本不解其意。如今玩了一阵感觉琢磨出一些乐趣后，他自然有了恶补相关知识的欲望。
这一看，不知不觉就入了迷。
转眼间大半个小时过去，他也从各路门派讲解的图文攻略和视频中，随着一些链接跳转到着名的818帖子上。
那里记载着各种或真实或杜撰的江湖纷争和儿女情长，看得这位少年人心潮澎湃，恨不得自己就是其中主角，再由身边熟悉的同龄男女充当另外角色，演绎着从未设想过的故事。
然而被帖子吸引的他，全然不知道被网页盖在身后的游戏界面中，一个周身雪白的女子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顶上。
她以灵活得不像游戏角色，反倒更像是个活人的肢体动作，开开心心地凑到月煌身边，抬起白净如玉的双手，轻轻触碰他戴着面具的脸。
“好久不见。”
容貌秀丽得堪称妖异的白衣女子，以颇为暧昧的姿势，对月煌笑着说道，“这个面具好丑，不过用来遮掩你的脸，倒也恰到好处。”
“现在的你看起来，比之前顺眼多了。”
困在游戏躯体中，表面毫无反应的月煌，此时心中已然炸开了锅。
“十六夜红月！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怎么敢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不害怕管理员出手吗？！”
“她又想要干什么？”
记忆中，这个女鬼一样的女人，之前也以类似的方式在游戏中出现过。
那个时间，好像正是楚煜删除月煌之前不久，大概是月煌出现了什么问题，她在最危急的时候现身相助，将他救了下来。
只是由于她太过于神出鬼没，说的话也是神秘兮兮的哑谜，搞得月煌在经历了一大堆事情后，几乎都要把她忘记了。
甚至连她说过什么，此时的月煌都已经记不清楚，只依稀记得这是个满口半真半假，无法完全信任的怪异女子。
而且她仿佛是个灾星一般，每次出现都会带来一场巨大的变故。
因此再见到她，月煌没有半分怀念，只有十分的紧张。
“这邪门女人找上门来，绝对没有好事！”
就像听到了月煌的心声，十六夜红月又凑近了几分，整个人都快要依偎在月煌身上，并且顺势偏过头，将一双朱唇贴近月煌耳边，轻轻说道：“见到我，你好像一点都不开心啊。”
给不了半点反应的月煌，只能在心中冷笑：“开心？不如你给我一个开心的理由？”
邪门的十六夜红月似乎连这句心声也听到了，她呵呵一笑，语气逐渐变得幽深诡异：“如果姐姐能帮你把管理员吃掉，你会不会给姐姐笑一个？”
这句话声音很小，但入了月煌的耳朵，却像是一场平地惊雷般骇人。
把“管理员”吃掉？！！
那东西，是能被吃掉的？！
饶是月煌现在控制不了身体，他依旧觉得周身发冷，一层层的冷汗顺着后背朝脑门涌去，激得他很想打个哆嗦。
女鬼般神经质的轻笑在耳旁响起，十六夜红月拉远了距离，与月煌隔着一臂距离静静站着，看了他一会儿后，再度开口道：“你好好想想这句话，过些时日，姐姐会去找你的，有什么想说的想问的，咱们到时候再细谈。”
说罢，她朝月煌抛了个媚眼，左手俏皮地打了个响指，随后就消失不见了。
和上一次一样，又是匆匆而来，说了两句吓人的话后，再以看不懂的方式人间蒸发。
不过这一次，月煌多少有些理解她为何会这么做了。
回想自己进入游戏世界后，稍微做点什么就要被“管理员”追着砍，偏偏自己没有什么反抗的能力，只能靠着道长给的八卦镜逃进深层代码，以此来躲避追杀。
设身处地的想，十六夜红月一定是和之前的他一样，同样是亲身进入到游戏中，为了躲开“管理员”，不得不时刻隐匿身形，稍微暴露一会儿就要重新藏起来。
她用的道具一定比道长给的镜子好用的多。
至少从她的表现来看，那个道具铁定是没有使用次数限制，而且不会才用两次就被“管理员”当场拦下。
因此，她才能够在游戏世界自由行动，而不是像月煌一样，被逼迫着做些奇奇怪怪的任务，再上传什么莫名其妙的评估。
两相对比，月煌觉得如果自己没有被抓到的话，搞不好也会跟十六夜红月一个样子，在游戏里神出鬼没地骚扰别人。
而且说不定就是因为不幸被抓，“管理员”慢慢在他身上，或者在他的核心代码中做了手脚，才将他变成了“鱼饵”和“鱼钩”。
这么一来月煌也有些理解了，十六夜红月为什么会说出那句“把管理员吃掉”的惊人之语。
她所谓的“吃”，很可能是将月煌身上不属于自己的部分，吞噬掉？
不管是借机吸收“管理员”的力量，还是帮月煌摆脱控制，这都意味着她有着能够与之对抗的能力和底牌。
此时再想想她在浩气盟后院说过的话，月煌不由得猜测，她和她的伙伴们，说不定就是靠着帮别人“吃掉”从游戏世界带回来的东西，才逐渐变得强大，敢于和神灵一样的“管理员”对着干。
如果自己没被抓到，可能他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她们中的一员。
而不像如今这样，变成别人钓鱼的工具。
想通了这个，他是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怨气十足地嘀咕一句：“道长你当真是坑死我了！”
这事确实该怪道长，但凡他给的道具能好用一点，也不至于月煌沦落至此。
不过这些终究只是猜测，在重新和十六夜红月碰头，把整件事情都说明白之前，他还是保留了心底的质疑，没有擅自盖棺定论。
此时，沉浸在帖子之中的小胖子终于回过神，兴致勃勃地切回游戏，带着月煌跑向世界车夫的位置。
看完那些故事后，他对这个游戏的兴趣前所未有的高涨。
接下来，就是一连串极其枯燥，又毫无乐趣可言的做任务升级了。
事实证明，最后一段升级的路线中，沿着指引做任务，确实要比刷副本快多了。
来到战乱长安的地图中，从下往上，将所有能看到的任务都做完后，小胖子终于在夜幕降临后，揉着眼睛，欣慰看着等级数字跳到了90。
游戏中的月煌，更是感到一股夹杂着稍许冰冷的暖流灌入头顶，在实力提升之余，仿佛将一层肉眼可见的天花板抽了出来，横在自己与天空之间。
小宗师境界圆满，天地法则已不允许更进一步。
终于满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