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没有跑出太远,在回过头还能看清巴陵镇牌楼的地方,三道比月煌更快的身影从天而降,交错着堵住他前进的所有方位。
没有停顿,没有思考,甚至连对方头上的名字都没有看,月煌狂催内劲再次加快了几分速度,挺剑便朝挡在正前方的人刺去。
透过高速移动中模糊一片的景象,月煌依稀看到一抹明亮的蓝光扬起,骤然贴在他的剑刃侧面。
下一刻,一股粘黏感十足的气劲沿着天闻剑冲入手臂,引得他体内真气为之一滞,那一往无前的气势和力道瞬间瓦解。
同时在真气停滞的短暂刹那,剑刃上又涌来一股绵延不绝的巨力,压得他动弹不得,差点半跪到地上。
此时再看向贴住剑刃的蓝光,月煌这才发现那竟是一柄无比普通的长剑。
以他多年铸剑的经验来看,这柄剑的剑身略有歪曲,锋刃边缘甚至还能看到淬火失误导致的扭曲暗纹,虽说算不上残次品,但绝对卖不上高价。
然而就是这么一把放在铁匠铺里,花上几百钱就能随便挑的货色,却挡下了削铁如泥的天闻剑。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招式,只凭一剑之威,就将他彻底压制。
“这是什么神仙!”
心中震撼莫名,一边艰难调运重新恢复控制的真气抵御巨力,月煌一边费力地抬起头,看向身前那人的头顶。
“雪雾”
名字很简约,也是个难得的正经名字。
创造他的人一定是个性格不怎么张扬,又偏爱诗词风雅的家伙。此人若是跟自己那位创造者遇上,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
但名字下方,却是个月煌从未见过,一看就知道此人极不好惹的头衔。
如此厉害的名头,哪怕是在游戏里,应该也要付出极大的精力才能拿到吧?
这么想着,他一时分心,险些就要扛不住巨力,被对方的剑刃架到脖子上。
不过那名为雪雾的青年剑客并没有要他性命的打算,见他无力脱身,便主动开口,冷声问道:“为何要无故杀人?”
似是为了方便被压在剑下之人开口说话,剑身上的力道略微轻了一些。
压力稍减的月煌松了口气,艰难回应:“他要杀我,难道我不能还手?”
“杀你?”雪雾眼中略过一丝疑惑,手上的力道又减了一分,“那老人为何要杀你?”
月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语气跟着愤慨起来:“什么老人,那家伙是恶人谷的精锐探子,他用来易容伪装的面具,都是从人脸上直接撕下来的!”
雪雾愣了愣,似是对这个说法有些惊讶,但也没有直接信了他的话,而是再问道:“可有证据?”
月煌见他很好说话的样子,一时拿捏不住他的性情,只能实话实说:“你可以去看看那人的尸体,人皮面具我已撕了,以你这样的人物,想必能认出那人真实身份。
雪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而后看向和他一同来的两人,随口道了句“交给你们了”,接着就身形一闪没了踪影。
虽然不太理解这位极道魔尊在想什么,但骤然没了制约,月煌当场就要拔腿逃跑。可还没来得及迈出步子,他就看到一道钢制绳索飞旋而来,猝不及防间被它缠住了双腿。
如果不是月煌下盘功夫练得还不错,这一下直接就要摔倒了。
虽然很想用天闻剑将绳索割开,但看着紧随而来的圆形机关盘,落地后迅速组成一台弩机的样子,月煌当场就放弃了。
从浩气盟据点逃出来的时候,他可是见识了那唐门天罗诡道的厉害,对那些层出不穷的机关难免有些心理阴影。
无奈地叹了口气,月煌将目光转向绳索袭来的方向。
不同于那个极道魔尊,剩下的两个人,都是现实中的原生人类。
近处那个扛着刀的,名叫“周广成”
另一位“唐放”些,名字下方赫然写着“<唐门资深杀手>”。
光看头衔就能知道,这俩人八成不是一伙的。
果然,当唐放困住月煌后,一旁的周广成立刻“嘿”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那个雪雾,没听过什么名声,却敢把你我当成手下一样支使,也不知是哪个势力暗中培养起来的高手,当真傲慢得紧啊。”
唐放没有接话茬,甚至从头到尾都没有看他一眼,全然将他的话当做耳旁风。
只见他不动声色地将手放在怀里,朝着月煌的方位迈出一步,用沙哑的嗓音问道:“你为何要抱着猫?”
月煌看得清楚,这个唐门杀手看似是上前堵住自己逃跑的方位,实际上却对着周广成故意露出后背破绽,显然是在引诱他干点什么。
从月煌的角度去看,当唐放上前一步后,十二连环坞的刀斧手明显有了意动,只是不知为什么所顾虑,最终放弃了出手。
“这两个人,似乎互有敌意,而且彼此不知道对方身份?”
想想也是,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月煌一样能看到头顶绿字,打明牌一样直接看穿各自身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他眼中塞满了探子的巴陵镇,说不定在旁人看来,只是气氛有些诡异,但与平时相比并没有太大变化的镇子。
眼前这两个拥有满级实力的高手,显然也是一样的,自始至终都在猜对方身份。
看那唐门高手丝毫不掩饰武功传承的手段,想必他并不怕周广成知道自己是唐门的人,反倒是后者,才是最怕泄露自身来历的那个。
想清楚这一点,月煌立刻有了主意。
他先是做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回答了唐放的问题:“这只猫因为我断了条腿,好不容易救活下来,却又陷入昏睡迟迟不醒至少在它苏醒之前,我都想护着它。”
而后,不等唐放回应,他又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凝视着周广成,表情逐渐变得惊讶,语气也趋于难以置信:“周大哥?你是来救我的吗周大哥?!”
这话一出口,唐放眼神立马变了。
远远站着的周广成也被吓了一跳,不过到底是久经世故的老江湖,他立刻反应过来,张口骂道:“别信了那小子的鬼话!老子姓陈,哪来的什么周大哥!”
显然,他在与唐放等人结识时,报的是假名字。
杀手出身的唐放自然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话,他根本不顾谁真谁假,手放在怀中不知做了什么,一连串机关激活的“咔咔”声从他衣服下面接连响起,已然做好了出手准备。
见状,月煌决定趁热打铁,彻底将这局棋将死。
他深吸一口气,大喊:“十二连环坞不是派你来救我的吗?为何不敢相认?”
十二连环坞这几个字还未完全出口,唐放和周广成就在神色巨变中,很有默契地同时出手朝对方袭击而去。
蓄势待发的唐放身形微动,千奇百怪的机关就从身上各处飞了出来。有月煌熟悉的暴雨梨花针和落地变形的机关,也有他未曾见过的会爆炸的球,以及种种由小巧机关发射而出的各式暗器。
而周广成则是浑然不顾漫天扑来的暗器机关,直接在体外升起一层阴冷的气焰,并以它为盾牌,闷头朝唐放冲去。
那些机关和暗器,一时间竟然破不开那层气焰。凡与其接触的,无不裹着一层厚厚的冰霜,酸软无力地落到地上。
眼看着周广成挥刀而来,唐放抬手甩出一条飞爪勾住远处一棵树,将自己朝反方向拽飞出去,轻描淡写地拉开了距离。
与此同时,他手上机关暗器不断甩出之余,口中也不断说着诛心之语:“早就发现你不对劲,没想到果真是十二连环坞的狗贼。”
“你竟然学了《九阴玄冰劲》?呵,以你们贼首的习性,怕是不会轻易教授真传,你也不怕走火入魔?”
“为何不敢开口反驳?莫非你功法不全,怕泄了气,闪了腰?”
“呵,狗贼就是狗贼,泥窝里扒食,终究上不得台面!”
配着他沙哑的破锣嗓子,这一串连说带打,便是月煌在一旁听了都浑身难受,很想插嘴说上几句。
可那个周广成硬生生全部忍下了,而且他出手后始终一言不发,好像真被唐放说中了,只要开口说话就会泄了功力的样子。
身外维持着冰霜气焰的他,似乎无法随意转换真气去施展轻功,只能笨拙地在地上迈着两条腿向前追。
但唐门身法何其诡谲,哪怕他跑得再快,不能飞纵的情况下终究是难以追上。就这么,周广成被傻傻地遛着跑了一圈,除了让自己护身气焰削弱不少外,连唐放的影子都没踩到。
看着他那凄惨的模样,月煌反而心中越发不安了起来。
一个用正常途径修炼出满级战力的正常人,即便不是绝世聪明之人,至少也不该是个傻子。
就算是个真傻子,也应该是个实战经验丰富的傻子。
设身处地的想,哪怕是月煌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至少都能想出三四种破局的方法。没道理这个匪窝里出来的周广成,时隔这么久都会想不出来哪怕一个。
除非他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一抹浅淡的杀机骤然现身,随着这个想法,一同将月煌的视线拉到周广成身上。
那个傻乎乎被溜着跑的汉子,此时已经七拐八拐之间,摸到了他身前十步的距离。
尽管唐放一直都有意识地将他引到远处,远离被捆住双腿的月煌,但终究被这装傻充愣的十二连环坞刀斧手骗到,以至于有了疏忽。
此刻的唐放距离月煌至少百余步,就算是唐门身法再如何快,也很难抢在周广成之前,先一步将人救走。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十步距离说远不远,说近不近,却足够用来杀人了。
全程闭口不语的周广成,忽然转过身来,怒目圆瞪着冲月煌低吼出声:“死!”
就算这小子金贵得很,值得一把绝世宝剑,又能让藏剑山庄倾力相助,又如何?
十二连环坞,可是一群打家劫舍的贼匪啊!
要宝剑和正道门派相助,又有何用?
带着你叫破我真实身份的能耐,死去吧!
护身的冰霜气焰,在他开口的同时疯狂涌入手中大刀,将整把刀都染得如同一块千年不化的玄冰。
十步距离眨眼而过,月煌眼中的世界,充斥着一抹劈山裂地的阴冷冰色。
以及无数条疯狂闪烁的红线。
是的,在周广成挥刀砍向他的前一刻,他又看到了深层代码世界的线条。
不再是缠绕在人身上的灰线,而是散布在空间中,数不清的细碎红线。
它们骤然出现在眼前的整片世界,仿佛是神明以空气为画布,以鲜血为燃料,肆意点缀的无规律纹路。
随着十二连环坞刀斧手的疯狂举动,他每靠近一丝,就会主动缠上一条红线,并让它发出刺眼的闪烁。
而眼前的世界,也会随之慢上一分。
当他靠近月煌周身三步,几乎被密密麻麻的红线层层裹住,只留下一双眼睛,和那柄燃冰一样的刀光时,在后者眼中宛若定格。
有个声音在月煌脑海里疯狂叫嚣起来:“砍断那些红线!砍断它们!”
每有一条红线断裂,时光便会恢复一分流转,那眼睛和刀光也会随之暗淡一分。
然而他的手太慢了,哪怕声音响起的第一时间就将天闻剑挥砍出去,在刀光临头之前,也仅仅斩断了三四条而已。
就在他即将被刀光劈入头顶之时,一道蓝光猛地划开眼前一切,连同那漫天红线,一齐搅碎成了星星点点的碎片。
凝神看去,那个似乎很好说话的极道魔尊,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此刻正举着他那柄寻常至极的剑,指着断了一条手臂,正躺在地上抽搐的十二连环坞刀斧手。
月煌怔怔地看着眼前景象,又四处扫了一眼,全然没有断手和那柄刀的踪影,之前那数不清的红线也跟着消失了。
背对着他的雪雾,似是察觉到他的动作,头也不回地解释道:“找他的手和刀吗?抱歉,都被我切碎了。”
这语气很是平淡,仿佛在说他刚刚剪碎了两张纸。
月煌无语,只是点了点头。
不愧是极道魔尊,当真人如其名,恐怖如斯。
大概是确认地上那人已经无法再为非作歹,雪雾转手将长剑收回腰间剑鞘,饶有兴趣地看着月煌。
“你刚才那几剑,很有意思。”
平淡如水的青年如此说道。
“我好像看到它们,斩断了虚空,切碎了命数。”
“好剑术!”
“我名‘雪雾’,纯阳剑宗人士,暂为恶人谷效力,奉作‘极道魔尊’。”
“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