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我当时就不该进来!”
一溜烟跑出巴陵镇的月煌,满脸懊恼地这么想着。暁说s 冕废岳独
徒步靠近镇子的过程中,当他逐渐看清那些挤作一团的绿色名字时,一度打算转头离开。
自从在扬州城外惨遭十二连环坞囚禁后,他就能在头顶名字的下面,看到足以暴露对方真实身份的头衔信息。
就像眼前那巴陵镇入口的牌楼处,有个闲汉正坐在路边房檐下打着瞌睡。月煌远远看去,除了获知他叫“王年””的身份。
其实只要是有人聚集的地方,就会有各方势力的探子和暗线活动,月煌对此并不觉得意外。毕竟在扬州城的时候,他偶尔在房顶上朝外面看上一眼,就有可能会发现一些头顶探子头衔的家伙,以各式各样的身份四处瞎逛。
但他从没有见过,甚至连做梦时都没有想过,一整座城镇都塞满探子的诡异情况。
视线从地鼠门探子的头上挪到别处,月煌的眼睛是越瞪越大。
街上支着摊子卖炊饼的小老汉,头上顶着“<十二连环坞探子>”的字样;扛着扁担走街串巷的小贩,是“百花门”的探子;正在水井旁一边洗衣服一边聊着家长里短的两位妇人,一个来自“威虎堂”,另一个则赫然是“浩气盟”的人
诸如此类,凡是月煌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是顶着探子头衔的家伙。
除了各方势力,还有各大门派的探子身影。
路上拉马车的光头汉子,是从少林出来的大师傅;巷子口摆摊算命的,是货真价实的纯阳宫道长;街上踩到一坨狗屎在破口大骂的,是天策府的军爷;听到声音从二楼窗户探出头看人骂街的,是七秀坊的女侠
甚至路边跑过的一个孩子,看起来稚嫩无比连话都说不熟练的年纪,竟然也头顶着“<唐门杀手>”的离谱头衔,追着另外几个比他大一些,但也都顶着各路门派头衔的少年少女们,嘻嘻哈哈地玩闹着。
月煌不自觉地停下脚步,只觉得眼前根本不像个城镇,反而像是一座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门派之间的纠葛就不说了,那些出身江湖势力,路上撞到都要亮兵器砍杀一番的狠角色们,万一身份暴露,怕不是要放火把整座镇子都给点了。
可是月煌踌躇许久,还是迈开脚步走了进去。
原因很简单,不管这镇子里还有没有哪怕一个普通人,也不管这地方到底会发生什么大事,至少眼下这一刻,他所能看到的名字,全都是绿色的。
绿名代表着友善,放在游戏里,头顶绿名的人是绝对没有危险的。
在游戏世界待久了,他已经忘了自己曾被头顶绿字的人攻击过,只是下意识觉得这看不到红名的地方,很安全。
再者说,就算这里是龙潭虎穴,他也需要找个地方将怀里的药卖掉,然后买点干粮,再换身像样的衣服。如果条件允许的话,他还想歇歇脚,重新熟悉一下自己再度陌生起来的身体。
现实可不比游戏,人会累会饿,也是要吃饭睡觉上茅厕的。
他可不想被人追杀的时候,忽然发生肚子疼之类的倒霉事情。
沿着路走进镇子,通过牌楼上的大牌匾,月煌已经知道这里是巴陵镇,心中也随之多了些计较。
在藏剑山庄的时候,他听人说起过,巴陵因为勾连着南北水路,当地居民都很是富裕。顾得上吃喝之外,他们有闲钱,也很愿意出钱雇佣江湖豪侠做些找人、抓奸之类的跑腿活计。
就像游戏里的npc向玩家发布任务一样。
等会收拾利索后,月煌打算四处转转,看看能不能赚点银两,充当自己接下来的路费。
仅剩的四天时间,他是想回藏剑山庄一趟的。
靠两只脚去跑当然是不可能,便是骑着马,全程都不下马背,时间也不太够。
不过听经常跑船运的师兄师姐说过,从巴陵回返藏剑山庄,直接走水路顺流而下,约莫两天就能到。
所以他接下来的目标就很明确了。
心中琢磨着赚钱的门路,月煌一时间没发现,自己身后慢慢聚集了一些人。
像是很凑巧的,当他走过后,路边闲汉伸了个懒腰,晃晃悠悠站起身子,以顺路的方向漫无目地踱起步来;洗衣服的妇人倒掉盆子里的脏水,继续相互嚼着耳根,似是无意间走上同样的道路。
卖炊饼的跑去巷子里小解、扛扁担的小贩绕着走到头前、拉马车的停在路边撩衣擦汗、算命的嘟囔着去买酒、踩狗屎的骂骂咧咧去买新靴子、探头看人骂街的则拿出一床被子拍了起来
总之,像是日常会发生的所有小事集中到一起,月煌走过的地方,逐渐多了不少顺路的行人,以及不经意扫过的目光。
偏偏他们演得还很像,距离也拿捏得很好,始终没有让心事重重的月煌察觉到异样。
直到一位老妪迎面而来,颤颤巍巍地拄着拐杖,挡在了道路正中央。
月煌原本没有注意她的名字,而是下意识地侧了侧身,以友善姿态,垂首从她身旁绕了过去。甚至还用反持天闻剑的手,朝她虚抬了一下。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身为儒侠,这点基本的仪态他还是有的。
老妪回以善意的微笑。
月煌顺着点头回应,但目光刚一扬起,就发现她头上写着“杨鸣””两行绿字。
杨鸣?为何感觉像个男子的名字?
至于下面那行描写头衔身份的绿字,就更是让他心里一突。
见鬼了,这么大年纪,竟然还被恶人谷派出来当探子?而且还是个精锐?
不太对劲
他立刻回想自己之前见过的探子们,确认他们的头衔之中,全都没有出现过类似于“精锐”的描述。
“难道是易容假扮的?”
这个想法刚从脑海中出现,眼前的老妪忽然变了个样子。
那张苍老枯皱的脸上,猛然多出两条灰色线条,顺着她的眉心延伸至鼻子,又向两边散开,沿着脸颊绕到耳后。
同时,她的脸逐渐变得透明,露出里面一张没有眉毛的平凡男子面容。
月煌眼神不由得一紧。
自从在道长身上看到灰线后,他再一次于现实中发现了它们的存在。
不同于道长那裹满全身的蛛网,眼前这个杨鸣,只有脸上出现灰线,数量也少得可怜。
“这又意味着什么?为什么我能直接看穿他的伪装?难道是管理员在暗中帮忙?”
一连串的问题在心头泛起,激得他眉头皱起。
只顾着思考“神仙”问题的他,全然忘记自己还盯着老妪的脸看,那定神皱眉的模样,已然暴露自己发现了什么。
与月煌短暂照面的杨鸣,此刻更是惊骇莫名。
原本他是发现镇子入口的同行们有了异动,这才慢悠悠赶过来,想要看看发生了什么。
结果他一眼就认出了月煌的模样。
自从浩气盟从恶人谷手中将这小子抢走后,谷中高层就下发命令,要求今后无论在何时何地发现此人,不管正在执行什么任务,都要务必率先将其拿下,活着送回恶人谷。
身为恶人谷最为精锐的探子,杨鸣还通过自己的渠道,知道了一些更隐秘的消息。
据说藏剑山庄已经在暗中向各路势力许诺,只要有人能将月煌活着送还,就能前往剑冢任取一柄绝世宝剑。
而且还有可靠消息说,此人已经得了大庄主叶英真传,如果他回到藏剑山庄,很可能会被委以重任,一定程度上主导接下来藏剑山庄的动向。
毫无疑问,在浩气盟已经和他撕破脸的情况下,只要能以柔和手段将他送往恶人谷,未来的江湖格局中,藏剑山庄势必会成为恶人谷的一大助力。
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杨鸣以精湛的演技缓慢靠近过去,心中反复斟酌着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猜测,月煌骤然与浩气盟闹翻,而后从扬州消失,两天后又莫名出现在巴陵,一定是赶着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大事。
看月煌一身破烂血衣的窘迫模样,想必是补给消耗殆尽,不得不露面补充。
换言之,这个时节,他一定很需要钱。
带着这样的判断,杨鸣决定等到两人擦身而过,就要以老妪的形象留住他,编个“儿子出门未归”的故事,引他去自己在镇外安置的藏身处。
那里放了不少食物和银两,还有不少服装武器,等到月煌到达那里,一定能猜出自己的用意。
到那时,自己再悄然现身,三言两语之下,必定能让他对雪中送炭的恶人谷好感大增。
就算他暂时有事,不愿去恶人谷,但已经留了个好印象后,剩下的事情岂不是水到渠成?
杨鸣几乎可以预见,等自己这一趟任务出完,一定会被谷主大力栽培,说不定下一次十大恶人评选中,也会有自己的名字。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
只要恶人谷能够越来越好,早日杀光那些道貌岸然的正道人士,他什么都愿意做。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以及过往岁月渗透至今的恨意,杨鸣与月煌迎面走到一起。
起初是很顺利的,资料中从没有提及过“善于伪装”之类评语的月煌,并没有看出杨鸣的易容。
可是就在两人即将错身而过,杨鸣也打算开口说话的前一刻,月煌的眼神和表情,忽然变了。
看着那皱着眉头盯着自己看的月煌,杨鸣心中冷然一片。
“被发现了!”
虽然想不明白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但他还是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将手放在了自己的腰后。
那里藏着一把一尺长的软剑,以两人现在的距离,若是骤然出手,他有八成把握抢先顶住对方的脖子,逼迫月煌不要乱来。
然而他的手刚刚触碰到剑柄位置,还没来得及做什么,一丝冰冷就从腰间划过,迅捷无比地穿过他的身体。
太快了,快得他都没有想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觉得自己在一阵脱力中侧着倒在地上,眼睁睁目睹一个喷着血的下半身,摔在自己眼前。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眼前彻底黑暗的最后一段记忆,只剩下那个抱着猫的藏剑高手,满脸嫌弃地将长剑挥下,撕破了他从那位老太婆脸上撕下来的皮肉。
“呵,不愧是”
一句话尚未在心中感慨完,他就彻底没了意识。
月煌丝毫不知道过去这一段短暂的时间里,眼前的恶人谷精锐探子在想些什么。
他只是忽然察觉到一丝细微的杀气从老妪身上升起,而后他眼神一凌,却又发现她头上的名字,竟然忽然变红了!
红名怪!
游戏里待久了的月煌,下意识就将剑刃挥出,以最顺手的角度从她腰侧切入,切豆腐一般拦腰划过。
老妪断成两截苍然倒下,临死前,她的一只手还伸向了后背,不知是准备掏出什么兵器。
事情到这里并没有结束,看向地上的两截尸体,月煌又发现那老妪的脸上,三条灰线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
其中从眉心延伸至鼻子的那一段,更是闪烁起亮光来。
与此同时,似乎有个声音在心中提醒他,沿着那条闪光的红线切下去,会有惊喜。
短暂犹豫了一下,月煌照做了。
他是不太想做出这种死后虐尸的事情的,太残忍,也有违侠客风范。
但剑刃触及脸皮的刹那,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长剑刺入不到半寸,他就将剑刃挑起,像是挑起一块破抹布一样,将那张老迈的枯皱皮肤撕了下来。
人皮。
不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人皮面具,而是实实在在的人皮。
这狗贼,是从活人脸上切下的脸皮!
心中升起一阵毫无来由的愤怒,月煌手中暗劲一催,那脸皮就被无形剑气切得细碎,被风一吹就再也找不到了。
有心想要顺手再给地上断成两截的尸体来上几剑,但月煌终究还是忍住了。
那真正的老人只怕早已死掉,眼前这个恶人已然腰斩,再做些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而且在出手的那一刻,他知道自己一定是暴露了。
再不走,只怕就走不了了。
回头扫了眼身后,那些装作若无其事跟上来的探子们,此刻一个个都如临大敌,很担心月煌调转锋芒,朝他们砍杀过去。
不过他是顾不上他们了。
就算真要杀几个人泄愤,此时也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因为他已经感应到好几股“神仙”的满级气息,在镇子各处升腾而起。
真气催动,月煌头也不回地朝镇外飞纵而去,看那慌不择路的样子,当真是狼狈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