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月煌口鼻冒血,一剑砍入地面的慕容追风并没有乘胜追击,而是脸上露出一抹诧异,很是疑惑地问:“你为何变弱了?”
这世上最残忍的事情,莫过于你被对面一套连招由满血打到血皮,只差一击普攻就要饮恨而终时,对面却故意停下手,一边在你眼前晃悠,一边用无辜的语气讽刺你怎么变得这么弱。萝拉暁税 免费越黩
于是正在全力运转自创心法治疗伤势的月煌,当场就一口气没喘匀,仰头喷出一大片血雾。
我为何会变弱?
我特么什么时候强过!?
你往前翻翻,哪一章不是我刚强一点,立马就被更厉害的人摁在地上揍!
还有你跟我很熟吗?这一副问候宿敌的口气究竟是哪里来的啊!
可恨!
愤懑满腔的月煌正打算骂点什么,没想到那没完没了的白字像卡着点一样,再度准时浮出眼前:
“散功救人罢了,怎的,你心中有愧下不了手吗?”
瞪大眼睛怒视着身旁的空气,月煌牙关紧咬,怎么都不愿意念这句话。
自从来到这里,每当他打算说话的时候,“管理员”总要用各种威胁手段逼迫他闭嘴,而后违心地扮演一个奇怪的角色。
这种憋屈的感觉偶尔来上一次也就算了,接二连三地这么整,谁能受得了?
他算是打定主意了,这次哪怕被删除、被砍死,也坚决不再顺从白字的安排。
然而,见到月煌愤怒地挪开目光,紧抿着嘴仿佛不愿意说破什么真相一样的怪异表情,慕容追风竟然一改那气势逼人的形象,很是平和地追问道:“你可有什么难言之隐?”
月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妖怪一样,似乎跟自己扮演的角色有着深仇大恨的汉子,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本想冷嘲热讽一句“你人设崩了啊兄弟,小心把戏演砸了”,但转念一想,这家伙突然之间性情大变,必定又是“管理员”在暗中动了什么手脚。
“难道你宁愿篡改别人的性格,也要等我把台词念出来?”月煌脑海中不由得闪过这个有些惊悚的想法。
可是为什么啊?
这些台词就这么重要吗?
大概是察觉到了月煌不配合的想法,眼前白字下方忽然又冒出一行新的话语:
“临时任务完成奖励——清溪长剑x1、清溪重剑x1、君子衫套装x1”
哈?
目光快速从奖励内容上划过,月煌嘴角升起一抹冷笑:“呵,硬的不行,来软的了是吧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毫无底线之人?”
不过下一刻,他忽然愣了一下。墈书君 首发
轻剑、重剑、君子衫,这不是藏剑山庄弟子的标配打扮吗?
“管理员”这是要干什么?
脑海中闪过某种可能,月煌的心脏控制不住的蹦蹦狂跳起来。
短暂沉默过后,他闭上眼深深吸入一口气。再睁开眼时,他已然换上了久经风雨的沧桑表情,沉声念道:“散功救人罢了,怎的,你心中有愧下不了手吗?”
不得不说,“管理员”看人真准。
在足够多的利益面前,月煌的确可以没有底线。
疑似被篡改了人设的慕容追风皱起眉头,顺着台词往下说:“分明是你在李渡城下的毒,反过来却带着几个毒人招摇过市,还当着我的面说你救了他们我信不过你。”
眼前白字再变,月煌维持着苦大仇深的神情,语气低沉地继续念:“往事诸多曲折,我无心解释,今日你夫妻二人死后,黄泉之下自有分晓。”
一边念,他还一边在心里叹息:“这台词管理员啊,这场架难道真的非打不可吗?”
果然,慕容追风听到这句话后,立刻狂怒了起来。
他像是之前的凶残人设重新回归了一样,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怒吼,猛地将还插在地里的巨剑横着挥出,像撕豆腐一样轻易撕开结实的路面,顷刻间就挖出偌大一团土块,夹石带灰地朝月煌甩了过去。
如此夸张的动作显然是超出在场所有人的预料,而且那土块速度极快,眨眼就能越过近十步的距离。这般情况,寻常人若是防范不及还真无法应对。
好在月煌看到台词的时候就已经做好防备,慕容追风刚刚发怒他就展开轻功倒飞而去,等到土块飞来之时,早已远远逃开的他很轻易就躲了过去。
直到此时,那不知道飞去哪里的飞刀似是终于停了下来,月煌左手冰寒光华一闪,一柄新的飞刀迅速成型。
感受着手里冰凉的触感,他不由得心中一定。
此时他已经退到足够安全的距离,仗着轻功和暗器手法,接下来怎么都不会再让自己沦落到被逼着贴身短打的境地了。
抬眼看向扔了土块后冲刺而来的慕容追风,月煌两手一转,闪烁般跑到右手上的飞刀轰然甩出,带着雷鸣般的尖锐啸音,贴着地面飞旋而去。
这一刀用的是很基础的旋飞手法,借助手腕力道和旋转过程中的离心推力,能让飞刀飞得更远。而且在内力的加持下,稍微用上一些巧劲,还能让轨迹也更加难以分辨。
只见飞刀如同一个冰冷的玉盘般低空拐了两个弯,从慕容追风侧面的视觉盲区盘旋而至,眨眼间就从他右脚踝处穿了过去。
其实以他的反应力,这一刀本该能够轻松躲过去的。但月煌飞刀出手后,又间不容发地以飞蝗石的手法丢过来一块石头,笔直朝他面门打来。
一上一下的阴阳手段,让这位体型庞大的汉子顾此失彼。躲开石头的时候,脚下虽然做出了闪躲动作,但因为角度不够,还是被飞刀划中了脚踝。
看慕容追风脚下一个踉跄,月煌判断这一下应该是走了狗屎运,刚巧伤到了他的脚筋。
一般来说,上半身看起来越是体格健硕的人,其下盘功夫就越难练。
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附近健身房的肌肉猛男们,在练腿日的那天,究竟有多少人能够带着笑容从健身房里走出来。
就算慕容追风在游戏中不受现实物理的管辖,顶着半人半怪的体型还能上下兼修。但在脚筋被挑之后,背着一个大棺材,棺材上又插着很多把重剑的他,再怎么也应该跑不动才对。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踉跄一步后,他右腿似乎已经用不上了力气。尽管没有显出瘸腿的模样,可随后的两步明显变得迟缓起来。
难得占了些许优势,月煌一边谨慎地飞退,一边故技重施再用同样的手法攻向他另一条腿。
可惜这一次飞刀没能再度建功,慕容追风直接将巨剑竖了起来,像盾牌一样挡在身前。随着朝面门飞去的石头被剑身弹开,不用再分心的他,一抬脚就将飞刀踩在脚下。
看着他一脚踩住飞刀,月煌第一时间还有些担心会不会影响到“浅层适配工具”的再度生成,不过在飞刀接触地面的刹那,他就感知到左手又多出了一柄新的。
“真好用啊这玩意!”
心中感慨着,他干脆换了个方向,将飞刀瞄准慕容追风握剑的手。
这个决定是很有风险的。相比腿脚和身体,习武之人的手往往是身上最为灵敏的部位,即便是视线受阻的情况下,依旧有很大几率被闪避过去。
甩空后的飞刀无法再度生成,如果一击不中,月煌又要回到赤手空拳的状态了。
然而他就像是根本不在乎一样,专门由下而上发出飞刀,仿佛专门朝着天上扔一样。
寒芒闪过,在临近慕容追风握住剑柄的手指时,他像是手上长眼睛了一样忽然一抖,险之又险地避了开去。
什么都没有碰到的飞刀斜着朝天而去,看起来一时半会是落不下来了。
慕容追风显然早已察觉到了月煌手中飞刀的异常。
在确认飞刀没有触碰到任何事物,同时月煌左手也没有再亮起光华之后,他那条似乎用不上力气的右腿猛地恢复了原状,用力一跺地面,身形骤然加速,转眼就逼近了月煌身前五步。
这个距离,已经足够他用那长度堪比长枪的巨剑,再砸一次月煌的脑壳了。
然而眼前这个擅长暗器的家伙却没有露出半分惊骇,而是胸有成竹地一笑。
随后慕容追风就看到月煌一边从容后撤,一边用脚尖踢中了一块毫不起眼的土块。
那应该是他刚才扔土块时候,砸在地上碎裂出来的一部分,体积略为扁平,如果不仔细看还真不容易从满是尘土的地面上辨认出来。
“咻”的一声破空长音在耳边掠过,那一枚小土块擦着慕容追风的左耳飞过,朝着他身后的天上冲去。
紧接着,一道轻微、沉闷的泥土粉碎声从天上传来。还不等他有所反应,后颈上猛地传来一股凉意,竟然像是被刀刃刺中一般。
意识到不对劲的慕容追风没有观察伤势的打算,而是单手扬起巨剑,以同归于尽的气势,用尽全身力气朝月煌刺了过去。
巨剑如枪,如狂龙探首般呼啸而来,月煌没有左右闪躲,而是在剑尖濒临胸口之前,伸出了亮着冰寒光华的左手。
“叮!”
一声清脆的巨响,月煌整个人都被巨剑上的力道弹飞出去,眨眼间狂退二十余步。
而刺出这一剑的慕容追风,却保持着单手戳刺的姿势,愣愣地站在那里不动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张开口,用沙哑的声音询问:“这是,什么招式?”
声音虽然不如之前洪亮,但也足够让远远站着的月煌听到了。
这一次,终于没有了白字的打扰,月煌清了清嗓子,压下快要吐血的冲动,扬声说:“我自创的歪招,你若有心,就叫它一声‘丢人飞剑’吧。”
说话间月煌不禁想起为了从藏剑山庄出来,他精心准备用来对付叶秋水的那一套离手剑的招式。
不同的是,当时只是拿重剑当飞刀用,手扔脚踢的,看起来模样很唬人,实际上只是个没什么实战价值的花招罢了。
!而刚才,他却是把飞刀当成了重剑来用。
原理说起来麻烦,简单来讲,就是用特殊手法让飞刀在天上划了个弧线,如果没有碰到阻碍的话,最终会朝着自己的方向飞回来。
就像是曾经的满天重剑如雨坠落,飞刀也以相似的角度落下,刚好落在冲刺而来的慕容追风身后。
此时再以踢飞剑的“脚法”,随便将什么东西踢上天,帮助那柄飞刀最后调整一下落点,就组成了一套出人意料的杀招。
毕竟在吃了那么多意外的亏之后,月煌怎么都不相信眼前这个高手会这么容易就被制服。因此在计算落点的时候,他还特意留下了更大的转向空间,以防慕容追风假装受伤,最后再爆发全部速度靠近自己。
从结果来看,这份多虑是完全值得的。
大概是被这雷人的名字惊到了,慕容追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将评价说出口:“阴险、毒辣,确实‘丢人’。”
“不客气。”月煌神色轻松地接受了这个充满贬义的评价,顺带着好心提醒道,“飞刀刺进了脖颈,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别再说话了。”
是的,也不知是幸运,还是冥冥中有什么在控制着,刚才那从天而降的飞刀,竟然精准命中慕容追风的后颈,从骨头缝隙中刺了进去。
若非他半个身体都已经毒人化,体质早已不似常人,这一刀下去说不定当场就要了他的命。
月煌相信,这巧合的一幕,还有之前挑破脚筋的那一刀,绝对都写在“管理员”的剧本之中。搞不好自己就算瞎扔点什么,都能以种种离奇的方式,把眼前这个怪物打翻在地。
慕容追风并没有认同月煌的说法,而是将手中巨剑插入地面,撑住自己铁塔一般的身体,继续开口说道:“死在这一刀之下,也算值了。”
他看向远处的月煌,眼神逐渐隐没了神采,口中声音也越发像是生命最后的哀鸣:“我死后,请你出手了结我的妻子。”
妻子?难道我们俩真的认识?
迷茫之中,月煌眼前终于出现了“管理员”安排的台词:
“放心,棺材里的那人,我同样会以祛毒之法散去她的毒人躯体,将你二人以原本样貌合葬一处。”
原来他背上的棺材里,竟然放着他的妻子?!
她中了毒,成了毒人?
而且这毒还是“我”下的?!
后知后觉的月煌这才明白过来,自己究竟扮演了一个怎样恶心人的反面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