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剑影落(1 / 1)

当恶人谷的红白衣衫从四面八方涌来,朝着扬州城外不起眼的小树林汇聚时,还真有人在天上看到了一把剑。

最初只是天边一道不易察觉的流光,而后随着它不断放低高度,慢慢显出了剑器的轮廓。

它似乎有着某种灵性,自天南而来,搅动云气划开蔚蓝色天空的同时,偶尔还会划出一道好看的弧线,绕开挡在身前的飞鸟。

几个眨眼的瞬间,这道剑影便清晰可见,带着一尾紧跟在剑柄后的云气从天而降,径直砸向树林某处。

至于它瞄准的目标,当然是刚刚感慨过一句“此剑只应天上有”的月煌了。

此时的月煌还在全力催动内功运转,那玄之又玄的物我两忘境界并没有维持太久,只是支撑他刷了一轮帅,就如过眼云烟般飘然消退了。不过此时内功还在不断突破,使得他五感敏锐,第一时间就发觉了来自头顶的威胁。

是的你没猜错,那柄剑落下的位置,正好是他的头顶。

迅速放大的危机感,直接迫使他中断内功运转,强行抬起头来。

入眼处,一抹寒光已经距离他不到十丈,也就是三十米左右,似乎下一刻就要将他整个人刺穿。

月煌不禁瞪大了眼。

我只是为了耍帅,才随口说了句天上有剑啊!

怎么真的就来了一把?

而且还是朝着我脑袋来的?!老天爷看我不爽要弄死我?!

来不及多想了,月煌毫无形象地向后一倒,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

“叮”的一声轻响,一柄身上还挂着丝丝云雾的利刃,贴着他的双腿钻入泥土中,只留下一个乌黑剑柄露在上面。

被吓得面无血色的月煌,一连向后爬了好几步,惊魂未定地瘫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去看那把剑,而是紧张地仰起头盯着天上,反复观察会不会再来一把。

天色蔚蓝,只有一道从南而来的扭曲白线,间断散落在树冠间一片片狭小的天空中。

隔了好一会,没有再感到危险后,月煌终于壮起胆子凑近观察起来。

嗯,剑柄是秦汉剑器的风格。剑首扁圆,是一片刻着花草纹的墨色玉石;剑柄由黑绳缠绕,内部或许是两片质地柔韧的木块,外层又用盘龙纹的手法结了绳扣;剑格细窄,用的是和剑首一样的墨色玉石,只是上面雕刻的纹路,换成了虎面兽纹。

以月煌的眼光,只能看出这个剑柄做工讲究,若单独拿出去贩卖,大概也值个几两银子。至于别的,他是怎么都看不出来了。

试探着伸出手指摸了摸,确认它不会再动起来后,月煌握住它将剑身从泥土中拔了出来。

一汪明亮如水的剑光流出,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惊艳地看着手中长剑,月煌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

剑刃的样式是简单的六面剑,很标准的汉代规格,剑身上也没有花里胡哨的铭刻,从头到尾都洁净如镜。只有靠近剑格的位置,隐约可见两个小篆形状的蝇头小字,必须凑近了才能看得清楚。

好在月煌算是堂堂儒侠出身,读过不少从先秦传下的书籍,对大篆小篆都不陌生。仔细辨认了一会儿,他无比震惊地发现,上面竟写着“天问”二字。

天问!

屈原所创,千古第一奇文!

月煌至今都还记得,初次听到教书先生念出开头那一句“遂古之初,谁传道之”的震撼。

他看着手中不似凡品的剑刃,很想问上一句:“你也配叫‘天问’?”

在藏剑山庄的铸剑阁中,评价一把剑的好坏,从下到上无外乎凡铁、利刃、名器、绝世四个评语。

眼前这把从天而降的剑确实不凡,但看起来绝对够不到绝世宝剑那一档。

说它是利刃,可能尚有宽裕,但真要硬着脖子夸它一句名器,月煌感觉自己开不了这个口。

他曾看过相传是铸剑阁首位阁主书写的《藏剑谱》,上面林林总总罗列了从周朝至唐初,数百把曾名噪一时的剑器。里面有绝世宝剑三十余柄,传世名剑二百余柄,无名剑器七十余柄。

从秦皇定秦剑、高祖斩蛇剑等天子剑,到干将莫邪、龙泉棠溪等诸侯剑,再到万仞照胆、青龙鸦九等庶人剑,数百剑器,敢将“天问”二字刻在剑上的,一例都没有。

倒是有些野史小传里,声称秦始皇一统天下后专门铸造了另一把佩剑,剑名“天问”。后来秦二世而亡,这把剑不知是塞进始皇帝陵墓陪了葬,还是在楚霸王那一把火中,和秦朝一同葬身火海。

但这个说法根本没有依据,不仅史书中没有任何相关的记载,而且以秦始皇的性情气魄,这位满眼看着未来,一心想要打造万世不灭之基业的皇帝,又怎么会回过头,公然缅怀一个相隔六十多年的楚国文人?

就算要缅怀,以秦始皇对法家的感情,至少也该是那位让秦始皇高呼“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的韩非子啊。

再者说,以屈原在华夏文人心中的地位,又有谁敢随随便便将“天问”这两个字刻在剑上?

这两个字的重量,只有国之重器才能承载得住。

所以,眼前这把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剑,凭什么敢叫这个名字?

月煌皱着眉头看着剑上的两个蝇头小字,到底还是压抑不住满心的狐疑,自言自语道:“一定是我看错了。”

于是他干脆将剑刃举到眼前,反复看了半天,想验证自己是不是看错了,或者漏了几个字之类的。

不一会儿,还真让他发现了一丝端倪。

由于秦代篆书的笔画比较复杂,压缩成蝇头小字后,很多笔画之间空隙太小,几乎重合到了一块。那小篆“问”字最下方的口,中间似乎有两条极细的横线,右上角空出一点没有圈满,右下角还多出了一小截笔画。

月煌恍然大悟,这个字原来是小篆“闻”字。这把剑不叫天问,而是天闻!

“我就说嘛!”

兴奋地放下剑,正打算揉揉发酸的眼睛,再随便练两招试试手,却发现几个穿着红白衣裳的身影正站在面前,满脸微妙地看着他。

呃。

方才太入迷了,以至于恶人谷都走到眼前了,他都没有察觉到。

代入对方的视角,一伙人刚刚从失忆中恢复过来,惊骇万分地往回跑,想要尽快抓住那个能控制他人记忆的奇人。结果费力跑了回来,却看到这家伙手里举着一把剑,贴在眼睛上站着发呆。

而且周围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家伙周身五米范围内,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甚至地上的泥土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刮了一遍似的。

如果不是树木都安然无恙,他们几乎要以为这里被火药炸过了。

不过看着月煌那副吃惊中带着尴尬的模样,他大概是没有意识到这些。

他原本想着,等恶人谷的人回来,他们之间若不打上一架,至少也得争执几个回合。结果出了这档子事,以至于他提前想好的应对都没了用武之地。

于是他只能抬起没有握剑的手,对他们打了个招呼。

率先赶回来,此刻正站在月煌正前方的秦奕岚,颇为疑惑地问:“你竟然没走?”

月煌心里难免一阵哀嚎:“我逃得了嘛我,你说得跟我专门留下来等你一样”

这话显然是不能直接说出来的,他只能再将道长那个便宜师父搬出来,在嘴上谦虚回应道:“你们既然有我师父的线索,我当然不能错过。”

秦奕岚意外地看着他,惊讶地问:“你也找不到你师父?”

好家伙,道长你究竟做了啥啊?都通缉三年了,恶人谷还在找你。

月煌只能顺着往下说:“是的,前段时间他最后一次跟我见面后,交代了一大堆东西,就再也找不到人了。”

说话间,月煌也有些恍惚。因为说是前段时间,但满打满算,从最后一次见道长至今,也就七八天左右。

偏偏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情,光是这个树林里,就写满了几十章内容,以至于月煌都觉得自己被困在这好几个月了。

秦奕岚不疑有他,很遗憾地摇摇头:“那你找错人了,我们并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而且现如今,这件事对我们也没那么重要了。”

她抬起手,指向月煌手中的长剑,沉声问:“这把剑,是刚从天上飞来的?”

月煌愣了愣,刚刚沉迷于回顾历史课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是啊,大白天有飞剑从天上经过,只要不是瞎子都能注意到的吧!

之前才说过这世界没有剑仙,今天直接白日显圣,公然秀了一把飞剑。打了谁的脸无所谓,关键是那可是真正的飞剑啊!

月煌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件事对江湖会造成多大的冲击。

那可是江湖传说中,相隔千山万水取人首级如探囊取物的至高剑法!有如此能耐的绝世高人,每次出手都会引发山呼海啸般的冲击,轻则颠覆江湖格局,重则令天下倾颓。

说不定正在攻打洛阳的安禄山,都要被这一手飞剑吓得暂停攻势。

可若真的只是飞剑取人头倒也罢了,偏偏这一剑没有任何大的目标,只是随随便便落到扬州城附近,又被一个刚刚被世人遗忘的人捡到。

这绝不是巧合,一定是某位不世出的高人,在给他送剑!

如此高人,以如此高调的方式送剑?

不用说,这背后一定藏着惊世骇俗的布局,拿到那柄剑的人,必然是这局棋中最重要的棋子!

换位思考一下,在无法确认高人目的,也不清楚彼此之间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如果你是一个大势力的话事人,会怎么做?

当作没看到,任由别人大声密谋?

冒着跟能御剑飞空的剑仙撕破脸的风险,夺剑?

还是软硬手段一起上,先将拿剑的人“请”回自己地盘上,盘问清楚?

哪怕月煌不是什么大势力话事人,也知道这种时候第三个选择才是最正确的。

如果没有这把剑,他很愿意跟着恶人谷的人走。毕竟他们既然眼馋自己身上的秘密,就不会痛下杀手,大不了在牢里多住一阵子,好吃好喝熬到自己神功大成,再想办法逃出来就是了。

!至少,没有分分钟就要将他剥皮挖眼的变态女人,也没有闻了就变痴呆的迷香,从恶人谷跑出来,应该比逃出十二连环坞那个山洞要轻松点吧。

可是当这把剑在众目睽睽下落到自己手里,一切的性质都变了。

因为他根本没有编谎话的空间。

和失忆这种事情不同,除了关系密切直接吃过亏,或者看破某种真相的人,旁人根本不会察觉到有人会消失后再出现。哪怕大庭广众吆喝出来,能够相信的人也超不过一只手。

所以不管他怎么说,都无法让人轻易察觉出他在胡扯。

但若是天闻剑的事情,他被“请”过去后,要面对的必然是洞悉江湖各种隐秘的大人物,在他们面前,自己根本做不到瞎编乱造还能自圆其说的地步。

很难说,如果那些大人物觉得自己是在消遣他们,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碰到性子善的,最好的结局大概是封了气海软禁起来,直到他肯说实话,或者那位用飞剑的高人在棋盘上落下新的棋子。

若遇到性子恶的,怕是要将所有能想到的酷刑都来上一遍。这样或许会得罪那位高人,但也能让他们尽早洞悉对方暗中的布局,不至于落于人后。

被创造者控制的感受如同坐牢,月煌受够了身不由己的滋味。同样他也没觉得自己有那么硬的骨头,能扛得住私刑的痛苦。

所以,只能跑了。

大概是从月煌微妙的表情变化中察觉到什么,秦奕岚手背在身后,隐蔽地对手下做了个手势,表面上仍和和气气地说:

“这江湖里有能耐驭使飞剑的高人,无非只有那么几位,我们谷主和他们都有些交情,少侠你如今有伤在身,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盯上,少不了会有些麻烦。不如随我等暂去谷中做客,那位前辈如有什么计划,我恶人谷也能帮衬一二。”

月煌心中叹了口气,脸上默默升起笑容:“是吗,那真的太好了,请前面带路吧。”

嘴上这么说着,他却猛地提起全身真气,一个旱地拔葱高高跳起。

这招叫什么扶摇来着?算了不记得了,从上面跑更快一点。

然而秦奕岚他们显然早有准备,月煌的身子刚刚跳起没多高,就看到一张大网猛地在头顶撑开,眼看就要将他兜进其中。

好在月煌并没有天真到以为自己能轻松逃脱,抬手就是凌空一记“九溪弥烟”,锋利的天闻剑如切豆腐一样,将那张看起来颇为柔韧的大网切了个粉碎。

见状,秦奕岚立刻高呼:“他的剑很锋利!大家小心!”

被大网这么一耽搁,月煌的身形被迫落了下来,但他直接猛地一踩附近的树干,《问水诀》内功全力催发,“玉泉鱼跃”的轻功再度现身,眨眼间就跑出去二十多米,身形几乎消失在树林之中。

看着他骤然间爆发出如此迅捷的动作,在场恶人谷众人无不心头大震。

秦奕岚惊讶地眼都睁大了,不过好歹是江湖经验丰富,平时没少见扮猪吃老虎的事情,立刻就反应过来,大声提醒手下:“他隐藏了实力!各位不必留手,全力拦下此獠!”

说话间,月煌又向前窜出去很远的距离,好在树冠上也布置地有人,并没有因此追丢了他。很快,又是一场追杀和逃命的戏码在这林子里上演。

就在月煌和恶人谷众人开启追杀模式的同时,数百里之外的藏剑山庄,大庄主叶英闭关的院落中,却传出一个怒气冲冲的声音。

“今日听闻有寒光从剑冢飞出,我思来想去,也只有兄长有这个能耐了。”

二庄主叶晖木着脸站在叶英面前,一副满腔怒火却强行压制下来的模样。

“我又让镇守剑冢的弟子回报,却是收藏的那些无名剑,少了一把。”

“兄长,给我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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