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煌想了无数个恶人谷可能感兴趣的秘密,唯独没料到会是这个。
怎么可能是这个?
月煌近一段时间的认知和判断,几乎瞬间就被推翻了。
难道创造者捏出来的人,在被使用并短暂离开这个世界后,并不会被所有人遗忘?
还是说这个名字有些别扭的藏剑师姐,和月煌一样,也是被捏出来的非人存在?
亦或者,这擅自修改旁人记忆的神迹,能被一些聪明人破解?
突如其来的惊骇,当场击破月煌心防,令他再难掩盖情绪,直接将瞳孔巨震、目瞪口呆的表情亮了出来。
看着他快被吓死一般的模样,秦奕岚心中似已有了答案,不过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出来,继续威胁道:“我数到十。”
话音刚落,她就吐出一个数字:“七!”
月煌猛地回过神,差点没控制住将心里话吼出来:“谁家数十是从七开始数的!教你数数的先生有没有师德啊!”
“八!”
秦奕岚的声音没有半点迟疑,不管怎么看,这个女人都不像是光说不做的类型。
她既然说了要拔舌头,就一定不会只敲掉两颗牙。
刚巧的是,月煌对这种女人实在太熟悉了,这不就是叶秋水的翻版嘛!
面对这种女人,你实话实说是没用的,必须要说出她们想听的才行。
想到这,月煌不免有些发懵。
这个凶狠狠的女人,究竟想听什么?
或者说,恶人谷想要什么答案?
哪怕他心思转的再快,一时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出来,只能愣愣地听着秦奕岚念到“九”。
月煌已经能感应到那山岳般的威压再度出现,冰冷的杀意如同环绕山间的清冷云烟,刺得他双目生疼。
要怎么在不暴露自己最大秘密的前提下,编出答案?
不行,来不及细想了。
就在秦奕岚“十”字吐出一半时,月煌猛地一举手,大喊:“我说!”
十几道目光如刀子一般刮到他的身上,让他不觉间有些幻痛。
没有半分犹豫,月煌脱口而出:“一个纯阳宫的道长教我的!”
这话当然是假的,在不暴露创造者、穿越世界这两个关键信息的前提下,他根本无从解释这一严重不合常理的现象,只能让那个好几十章没有出现过道长出来,将这口黑锅给背了。
事实证明他急中生智的选择,是对的。
一听到“纯阳宫”三个字,恶人谷众人的眼神立马就变了。
其中还有几个人,像是经历过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满是后怕的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秦奕岚认真地看着月煌的脸,似乎想要从他眉宇间看出他说的是真是假。
人在说谎时,脸上难免会有些细微的变化。
不过她在月煌那张平平无奇,平凡普通甚至还有点丑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发现。
月煌说话时其实也蛮坦然的。
毕竟关于这个世界的部分真相,他的确是从道长那里获知的,而且有关失忆的现象,说是道长教他的也没什么错。
毕竟,名为“一条单身狗”的丐帮弟子,就是在道长的刻意安排下,才会前往藏剑山庄与月煌会面,并令其意外发现相关的线索。
这两件事是如此巧合,以至于让月煌强烈怀疑,这其实才是道长的真正目的。
秦奕岚没能从月煌脸上看出丝毫端倪,转口发问:“那个道长,叫什么?”
月煌实话实说:“他告诉我,他的名字就叫‘道长’,道士的道,师长的长。”
他本以为这话说出去,自己难免又要遭到一轮质疑,却没料到,在场众人同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秦奕岚身上的杀气都散了,她叹了口气,轻声说:“如此说来,你也算是他的徒弟了真没想到,这个家伙竟然会有闲心教徒弟。”
徒弟?
月煌眨了眨眼,很想张口反驳。
他的确没想到,那个鬼一样神出鬼没的道长,竟然有这么大的面子,在恶人谷面前都能挂上名号。
但是,那家伙什么都没教过我啊!就那么一丁点所谓的“真相”,他还藏着掖着不肯细说!现在我知道的东西,都是我自己悟出来的!
所以就算我承他的情,凭什么要叫他师父啊!
他配?
然而心中这么想,嘴上却只能这么说:“是的,师父他跟我相处时间比较短,教完我这一手就继续云游江湖去了。”
不顺着话往下说还能怎么办,当场戳穿自己的谎言,体验一下拔舌头的“快乐”吗?
秦奕岚双手环抱于胸,手指轻轻敲着金属拳套的护臂,自顾自地说:“我信你,毕竟知道这家伙的人不算多,随随便便也想不出这么个名字只是如此一来,你就更是走不得了。”
月煌听她话里有话,连忙问:“为什么?”
秦奕岚看着他的眼睛,冷声说:“你师父,被恶人谷通缉三年了。
月煌这下彻底绝望了。
本以为意外抱上了大腿,结果刚抱上,就发现大腿是纸糊的,里面还塞着钉子。
!万般沮丧下,他索性不装了,直接摆烂般问道:“我现在澄清我跟他没有关系还来得及吗?”
看他这副模样,秦奕岚嘴角闪过一丝笑意,真诚地说:“我刚才其实只有三分信你,但现在,我是信了七分了。”
月煌已经懒得再思考什么,只是化身为一个无情的好奇宝宝,复读般提问:“为什么?”
“你们俩的性子,太像了。”秦奕岚撇了撇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月煌“哦”了一声,虽然心中困惑两个人究竟哪里像了,但实在没兴趣跟人争论这个。
累了,毁灭吧,创造者快来救我吧,世道太胡扯我不想挣扎了。
见他这副模样,秦奕岚不知为何反而更信了几分,继续说道:“既然是你师父的妙法神通,那想从你嘴里问出来缘由也不太可能了,不如等会你再施展一次,我们也好借坡下驴放你走。”
月煌摇摇头,干巴巴地说:“那神通厉害得很,它想什么时候发作就什么时候发作,我控制不了。”
秦奕岚点点头,像是松了口气般轻声说:“好,现在我信你十分了。”
没有理会这个反复用语言试探,疯狂给自己加戏的女人,月煌索性闭上眼,默默运功疗伤起来。
那一套从藏剑两门心法中推衍出来,算是他自创的疗伤功法,在内功变得更加深厚一点后也有了新的变化。
每时每刻都在缓慢治疗伤势的能力没变,现在又多了驱毒的功效。
之前腿上挨的那一下毒飞刀,应该是涂抹了能让人动弹不得的剧毒,但月煌只是喘了两口气就恢复了行动力,之后还能勉强施展轻功爬上树。
月煌确定这个功效是之前没有的。
毕竟老话总是说“是药三分毒”,经常受伤的他,每吃一段时间的汤药,就会被医师勒令休息一段时间,以防草药毒素侵入内脏。
这套内功心法从他进入藏剑山庄的第一年就创出来了,如果有驱毒的能力,早应该被发现才对。
这个发现无疑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因为这可能意味着,如果月煌内功再有精进,这门内功还会再出现新的功效。
在确定自己反抗也无用后,他直接就懒得再管自己会遭遇什么,只想尽快治好自己,然后再找机会在内功上搞点突破。
于是秦奕岚就发现,自己只能开始唱独角戏。
“跟你师父一样,有恃无恐。”她颇为感慨地说,“我知道对你们这种人来说,俗世种种都是过眼云烟,哪怕是刀山火海也能随时脱身。”
“可是眼下天地倒悬,大唐社稷将倾,你这身本领埋没于江湖中,最多只是搅乱一方水土。于国事无补,于生民无用,不如随我”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伸手揉了揉额头,语气也变得格外迷茫:“我我在,干什么?”
站在她面前的周罄,此时也是茫然伸着手,像抓着一团空气般,傻站在那里发呆。
秦奕岚只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忽然就被人从脑子里抹除了。
她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轻薄册子。
翻到最后一页,她看到一行属于自己的,只有蝇头大小的弯扭笔迹:“若察觉失忆,搜查此人——”
另起一行的,是两个相比较之下大了两圈的字——“月煌”。
秦奕岚默默念出这个名字,怎么都想不到这人是谁。
只是她觉得这个名字她很熟悉,而且和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有密切关系,但不管怎么苦思冥想都想不出来他的面容,也记不起,他和那个人究竟有什么关系。
就好像那是个突然间,就不存在于世上的人。
可是,真的有这种人吗?
一阵晨风吹来,没来由的,令这位内功深厚早已风雪不侵的女侠,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月煌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又被拽到了另一个世界。
从回到这片林子开始算,最多也就过了三个时辰左右,也就是创造者这边的六个小时。
而根据创造者说的“通宵”两字,月煌判断他是一整夜都没有睡,熬到他觉得月煌等级升够了,才决定休息一会。
只是这睡的时间是不是有点短了?抛去路上的时间,再减去洗漱更衣什么的,最多可能只够睡四个多小时。
隔着屏幕,月煌看着创造者两个发黑的眼圈,还有那因缺乏睡眠而显得萎靡不振的面容,很想皱起眉头劝诫几句。
熬夜是练武的大忌。
藏剑山庄传授武艺的师父们,总是会要求弟子亥时睡,五更起。也就是九点左右睡,第二天三点多起床,睡够八小时。
即便是想要刻苦练功,午夜前也是一定要躺床上的。否则第二天不管睡到几点,都难免会出拳无力,打坐难以入定。
可能会有些天赋异禀的人,哪怕彻夜不睡也依旧精神抖擞,但即便如此,腿软脚软也是难免的。
月煌在天赋消失的这些年里,曾经多次因为不甘心而彻夜练功,为此没少被叶秋水责骂。
若非他被控制时什么都干不了,此刻只怕早已训斥起来了。
创造者还穿着通宵时的衣服,显得很是邋遢,而且不知为何,他脸上还架了一副眼镜。
月煌看得惊讶,但也不得不承认,多了一副眼镜,创造者看起来更加斯文,更像是个皓首穷经的儒生。
对着屏幕里的月煌打了个哈欠,不知晓自己在某人眼中忽然帅气起来的创造者,懒散地坐在那里,随便晃动着鼠标。
他本来是打算睡到下午的,但可能是熬夜时太兴奋了,睡前又看了两个pvp视频,脑子里想的全是抓点、爆发、一刀,导致他只睡到中午就醒了。
看着熟悉的黄衣剑客出现在眼前,他又忍不住回想起视频里的高手身影,只觉得自己随便练练也能达到同样的高度。
“我是去当主播好呢,还是去打职业好呢?”对自己没有丝毫认知的创造者,就这么坐在那里,做起白日梦来。
月煌看着他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是偶尔“嘿嘿嘿”的傻笑,想训斥对方的想法更加坚定了起来:“你看看,我没说错吧,睡得太少人都傻了。”
万幸,一人一角色的尴尬对视,并没有持续太久。
又是一阵咳嗽声响起,创造者终于回过神来,看了看屏幕右下角弹出的窗口,皱起眉头。
“‘芬芳细雨’请求加你为好友”
“留言:你先把我加回来,咱们说清楚”
如此两行字不停地随着窗口在右下角提请他,一段狗血爱情故事还在延续。
创造者终于还是没忍住,点开弹窗,同意了好友申请。
接下来,月煌耳边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清脆敲打声。
“又是这个声音?”月煌心中满是困惑,“我怎么从中听出来吵架的感觉?”
这么想着,他忽然又听到创造者用很小的声音,默默骂了句:
“我真是贱啊”
哦?
月煌立马精神了。
敏锐如他,立刻闻到了爱恨情仇的味道。
哪里贱了?快点展开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