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么秘密呢?”
闭着眼睛的月煌在心中如此问自己,倍感心虚。
他的秘密还真不少。
头顶绿字、穿越世界、创造者、惊人天赋等等,随便挑出一个说出去,都是能让举世震惊的大秘密。
恶人谷想要的秘密,究竟是哪个?
如果这女人真的要撬他的嘴,到底是死撑到底,还是当场说出来?
月煌心中天人交战,稍微设想两个选择可能导致的后果,都觉得不寒而栗。
下方,充满了贪婪目光的树林里,浩气盟的扛旗大汉经过一阵时间不短的思考,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说个地方,我们过去。”兴许是知道自己嘴巴上占不到便宜,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恶人谷女人一拍手:“敞亮!”
接着她一抬手,一枚梅花镖绕着弯飞了过去,被扛旗大汉随手捏在指尖。
那梅花镖上应该是留了字条或者刻了字,扛旗大汉捏着镖仔细看了看,也不见他如何发力,那银光闪闪的镖忽然碎成了一蓬烟尘,被他扔进积满落叶的泥土中。
显然,两个江湖顶级势力的话事人,已然决心要把事情放在私下解决了。
周围花花绿绿的江湖人当然是心有不甘,立刻就有口齿伶俐之人站出来大声说:“浩气盟大可不必顾虑我等性命!惩奸除恶乃是江湖大义,若能将这群恶人留在这里,我们这几百条人命豁出去不要,也定会帮衬到底!”
话音刚落,他身后就响起一阵“对对对”“说得好”“俺也一样”等等闹哄哄的附和。仿佛这群适才在恶人谷威名面前话都不敢说的江湖人,忽然就摇身一变,成了万众一心的正道急先锋。
将这一切听进耳朵的月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说话的那个江湖人大概是没胆子说“浩气盟胆敢私吞秘密”的实话,只能耍个心眼,将自己这边几百人贬低成累赘一样的存在,试图从道德上绑架浩气盟。
那些附和的人,自然也都是无利不起早之辈。
不得不说,这副嘴脸着实是太难看了。
在藏剑山庄时,那些摇头晃脑的教书先生,总喜欢在讲解儒家经典时补上一句“君子可欺之以方”的劝诫,奉劝他们这些行走江湖的儒侠,千万不要被人用规矩压着不敢做事。
总会有些人,面对黑暗与邪恶时懦弱不语,却又在正义和善良面前重拳出击。
恶人谷行事从不管什么江湖规矩,自诩恶势力的他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所以江湖人都怕他们,怕不守规矩的他们,被惹怒了之后会真的跟人鱼死网破,不留丝毫余地。
但浩气盟不一样,身为正道会盟所在,一言一行都要践行江湖中约定俗成的规矩。哪怕真的惹了浩气盟的人,只要你肯放低姿态去求情,即便是天大的仇怨,也能在江湖规矩的压抑下跟仇家握手言和。
所以人人都敬浩气盟,敬他们所象征的江湖规矩。但与此同时,人人也都怕恶人谷,怕他们快意恩仇的直率草莽。
不好说两边谁对谁错,毕竟没了规矩,江湖人杀来杀去积攒了一代又一代的仇恨,只会平白死伤更多人命。仇杀不止,永无和平之日。
但没了傲立于天地间的轻侠气度,又有谁能不为名利约束,替平民百姓,向那些只手遮天的豪强们讨个公道?
浩气盟和恶人谷,就像是江湖的一体两面。用最直白的方式分割开善与恶、光与暗,为那些藏在血和剑里的侠肝义胆,指明各自该去的道路。
所以,你是好人,就活该被枪指着。
你是坏人,就理应被人恨着。
不想选,只想走中庸之道,明哲保身?抱歉,在这诡谲的江湖浪涌中,你终将会像那些用枪指着好人、用心恨着坏人的人一样,成为那随波逐流的墙头草、水中萍。
心头的厌恶越发浓厚,月煌干脆懒得再装晕了,睁开眼,想要好好看看下面那群面目可憎之人的阴暗面孔。
不曾想,人声鼎沸之中,他忽然听到抓着他的恶人谷人士,冷不丁来了句:“是不是想往下面吐个口水?”
月煌愣了愣,他倒是还没想到这一步。而且出身于儒侠门派,他也做不出随地吐口水的失礼举动。
不过这不妨碍他很欣赏这位看起来面色和善的恶人谷青年,他扭过头笑了笑,好奇地问:“我可以吗?”
恶人谷青年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扭过头,朝树下某个倒霉蛋头上啐了一口。
月煌没看到这口吐沫砸到了谁,只听到下面传来一句,像是骂到一半忽然强行捂住嘴的“谁他娘”。
再看那个恶人谷青年,只见他笑呵呵地冲月煌挤眉弄眼:“你看,要不要试试?”
月煌并不傻,对方随便吐口水都不会挨骂,但要是换了自己,说不定一堆暗器当场就往脸上糊了。
所以他很干脆地摇摇头,直接跳过这个话题:“你跟我说话合适吗?”
“当然不合适,毕竟等会要审问你,说不定还要上点手段。”恶人谷青年语气平常地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万一聊出感情了,等会我刮你骨头的时候,说不定会因为心软,下手没那么利索,直接把你疼死。”
!月煌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他描述的场面,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恶人谷青年笑嘻嘻地说:“所以你要不先招了?咱们还能交个朋友。”
月煌心中斟酌了一会儿,谨慎地问:“你们想知道什么?”
恶人谷青年撇了撇嘴,似乎对所谓的秘密完全不感兴趣:“我哪知道,等会我们大姐头问什么你答什么就好,配合好点,说不定等事情了解了,咱们哥俩还有时间坐一块喝个酒。”
说着,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月煌,疑惑地问:“我看你也不是很厉害的样子,怎么就能杀了那么多黑卫?”
月煌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含糊着回了两句废话,试图蒙混过去。
所幸此时的树林里已经安静了下来,恶人谷青年的注意力也放到了下面,没再纠结这个问题。
月煌跟着往下看,只见那位浩气盟的扛旗大汉,大概是听够了各个势力的吆喝,抬起手亮出一道银白令牌。
此时天已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刚好照在那道令牌上,折射出令人不敢直视的闪光。
“浩气长空令在此,见令如盟主亲至!”
随着扛旗大汉肃穆声音响起,树林里只剩下一片“见过盟主”的参拜声。
看着前一刻还在为“愿为浩气盟马前卒”而吵吵嚷嚷的江湖人,忽然间都闭了嘴,整整齐齐对着那块亮闪闪的令牌抱拳行礼,月煌对浩气盟的江湖地位,不免有了新的认识。
“呵,好大威风。”恶人谷青年在一旁不屑地说道。
月煌四处看了看,发现在树林上面站着的十几个恶人谷人士,看到那枚令牌后都露出了或鄙夷或不屑的表情。
他心中明悟:“这两个顶级势力之间,果然是积怨已久,我夹在他们中间肯定要遭罪了。”
不过月煌紧张归紧张,但却是不怎么害怕。
有什么好害怕的,只要创造者再控制他一次,所有人都会忘掉他,眼前的困境也就不攻自破了。
除非创造者彻底把他忘了。
回顾之前被控制时的经历,月煌觉得这个可能性并不是很大。看创造者帮他升级时付出了那么多心力,没道理会到此为止。
况且月煌也感到创造者对藏剑武学还是很满意的,哪怕是手痒了上来耍耍剑,也不会把他彻底遗忘。
就算真的有万一,创造者很久不会再使用他,月煌也有翻盘的底气。
在内功修炼被黑卫打断之前,他清晰感应到自己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至少能挨着一流高手的边。
那点微末实力,在恶人谷和浩气盟这两尊庞然大物面前当然是算不上什么,但如果能熬到对方放松警惕,自己再猛地爆发出他们不曾设想的实力,绝对能找到重获自由的机会。
胸藏底气,人自然处变不惊。
月煌很淡定地看着下方树林,那里果然如他所料,上演了一场俗套的“大势力威压群雄”戏码。最后的结局,自然也是浩气盟扬眉吐气地押着黑卫走了,各路江湖人连个屁都不敢放,灰溜溜地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片刻后,热热闹闹的树林里,就只剩下还在树梢上装酷的恶人谷人士,还有某个被人提在手里的丢人家伙。
看着恶人谷众人还没有走的意思,月煌忍不住开口问那个想跟他做朋友的青年:“咱们不走吗?”
恶人谷青年眉头一扬,像是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哪来的咱们?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要审你?”
月煌眨了眨眼睛,脱口而出:“啊?就在这?”
“不然呢,难道还要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再给你洗干净了往床上放吗?”恶人谷青年言语间越来越不着调,“看你模样如此普通,我们大姐头绝对是看不上你的,就别想着玩什么美男计了啊。”
月煌被他这一通调笑搞得有点懵。
为什么总觉得,这群恶人谷的穷凶极恶之辈,跟自己想象中不太一样?
这么贫嘴的家伙,放茶馆里当个茶博士都绰绰有余的浑人,竟然也是个恶人?
月煌莫名感觉有些荒诞。
这时,他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悠扬且跑调的笛音。
正当他不明所以的时候,树梢上站了老半天的恶人谷众人终于开始往下落了。
落了地还提着他不放的恶人谷青年,很贴心地解释了一句:“那是我们的人在远处发信号,说明那些人都走光了。”
月煌忍了好一会,终于还是忍不住,谨慎地问道:“那个我没有恶意啊,只是那笛音,为什么我听起来总觉得有些跑调?”
这话一出口,附近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恶人谷青年笑得尤其猖狂。
他本来只是跟其他人一样,只是下意识地会心一笑,但很快他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无比好笑的事情,直接笑得前仰后合。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意,他直接朝月煌肩膀上上来了一巴掌,大大咧咧地说:“好家伙!不管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周罄的朋友了!”
月煌当然知道他的名字,明晃晃的两个绿字就在他脑袋上,一抬眼就能看得到。只是那个“罄”字实在有些生僻,他看着眼熟却怎么都念不出来,这才始终用恶人谷青年来代称。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在“周罄”是一行写着“< 恶谷狼 >”字样的头衔。
这个头衔在十几个恶人谷人士中出现的频率并不高,月煌放眼看了一圈,只见到大约三四个。””身材纤细的女人,则顶着“< 啸山虎 >”的头衔。
再顺着往上看,那女人的名字是“秦奕岚”。月煌觉得这名字挺别扭的,也不知道神采奕奕的奕,跟山岚的岚放在一起,究竟是怎么个说法。
秦奕岚显然不知道这个平平无奇的藏剑弟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一路走来,刻意散溢出无比雄浑的内息,整个人如一座山似的,朝月煌缓慢压了过来。
月煌下意识运气于胸,默默运转《山居剑意》心法进行对抗,却发现对方刻意显露的威压,竟然和他运转内功后产生的气场,有着惊人的相似。
她也会《山居剑意》?而且境界比月煌高出不知多少个量级,站在她那泰山般雄壮的气场面前,月煌觉得自己只是个馒头大的小土丘。
这下他惊讶地合不拢嘴了,失口问道:“这敢问是哪位师姐?”
眼前这位恶人谷领头的人物,竟然也是个藏剑弟子?
可她为什么没有佩戴剑器,而是戴了一双看起来很是坚硬的铁拳套?
秦奕岚没有回应,只是默默走到他身边,随口评价道:“登堂入室,马马虎虎。”
话音刚落,她抬手捏住月煌的下巴,平静的语气中满是杀意:“说说吧,你是怎么做到的,让我们所有人同时失忆?”
“敢有半句谎话,我拔了你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