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他这般说话,李思柔便知道他改变主意了。
毕竟这些流言蜚语太难听,传的久了,就会传到陛下耳朵里,届时的局面就更加不好了。
仔细斟酌了措辞才缓缓开口:“既然大人问起,思柔这里确实有一个想法,大人不妨先听一听,若是觉得行得通便可以尝试…”
说完便抬眸看向桌案前端坐如松的如玉男子,美眸含情。
温卿然面上依旧是挂着温润的笑意,放在膝上的手指捏了捏腰间的佩玉,目光若有所思,仿佛是在认真听她讲话。
见他没有开口打断她的话,李思柔有了勇气继续讲:
“如今京城中与大人一般年岁的男子,早就儿女双全了,大人却依旧是孑然一身,有心人这般臆想猜测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谣言就太损德行了。
若破此局,只要大人成亲了,亦或者定下亲事也行得通,只是不如成婚来的一劳永逸…”
说完又看了一眼温卿然,见他依旧不说话。
不打断,不发表任何意见,这般好脾气态度,让她心里又开始没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说:
“若…若是大人没有可靠人选…我…我也是可以配合大人的…”
此话一出,书房里登时寂静无声。
此话落在温卿然耳中,使他还没说话,却先轻笑出声:“呵呵…”
只是那笑意浅浅地,不达眼底。
落在李思柔耳里,扎得她心口发紧。
她垂着头,袖中的指尖攥得紧,锦裙的绣纹都被无意识地揉得变了形。
随即,很快缓了缓心神,她才硬着头皮再次开口:
“我也是为了大人的前程着想,若是大人觉得不妥,便当此事并未提起过”
话音未落,便听温卿然端起茶盏,饮了口茶,青瓷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又仿佛压的人喘不过来气。
他抬眸望向女子,漆黑如渊的眸底似无波无澜开口:“李姑娘说是为我的前程?”
李思柔见他有兴趣,心底激动地一颤,忙点头:“是。”
“…大人可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成婚,而我出身宁国府,与大人也算门当户对…
两家结亲的话,流言自然不攻而破,对大人的仕途也是百利而无一害。”
她不敢提私心,不敢说自己听闻谣言时,心里那些密密麻麻的疼。
就像此刻,她也只敢把话往冠冕堂皇里说,仿佛就是一心为他谋划。
温卿然放下茶盏,站起身。
他身形颀长,青衫曳地,行至她面前时,带起浅淡的松墨香。
“姑娘可知…”
他声音压得极低,温如暖玉的声音,让李思柔的心跳如鼓,似乎下一秒要冲破胸腔一般:
“我已有心悦之人,而流言也是我故意放任不管的…”
李思柔一怔,反应过来就是心口的疼。
她只想着自己可匹配他门当户对的体面,却忘了他迟迟不婚的来由。
想到此处,眼眶便不由自主发酸泛红,强忍着不让眼泪滚落。
“再者…”
温卿然的目光掠过她泛红的眼角,语气里更添了意味不明:
“嫁娶之事,于我而言,从不是权衡利弊的筹码。”
看着她慌乱避开的眼神,继续缓缓道:
“你特意从京城来潭州府,打着替我谋划前程的名义,却不知我真正想要的,不过是自以为是而已。”
李思柔猛地抬头,冷不丁撞进他的眼底,让她不由得呼吸一滞。
窗外的风雪嘶吼着,卷落此刻少女芳心。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温卿然依旧是静静地看着她,缓缓勾起唇角:
“李小姐…”
他开口唤她,音色依旧轻而缓:
“这些事情,李姑娘不必再提。我的婚事,父母左右不了,旁人也左右不了,更用不到旁人来操心,明日风雪停了,我会派人送你回京…”
李思柔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如此绝情?
她慌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的湿意,喉咙里却像坠了千斤石,纵有万千言语,此刻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终只留下心里的羞愤,似是要发作出来一般开口质问:
“你心悦之人是养在城角处院子里的姑娘么?”
温卿然闻言猛然抬头看向她,眼底隐约有压抑的怒气。
李思柔仿佛没看到一般,依旧开口质问:
“既然心悦她,为何不正大光明娶她过门为妻?”
惊诧于李思柔竟然敢跟踪自己,温卿然再无耐心与她斡旋,语气越发冷漠:
“你怎知我不会娶她为妻?李小姐,你还是那么的自以为是…总想把别人当傻子!”
说完,看着她的脸,又添了一句:
“即使我不娶旁人,也不会娶李小姐,毕竟,门户与身份并不匹配不是吗?”
这话可谓是诛心,李思柔惊愕的看着面前的人,喃喃开口:“你…明明知道我只是宁国府的养女…为何…”
为何还要说出如此诛心戳肺的话?
旁人都知道,她虽然出身宁国府,可不是亲生的。
外人看着宁国府的面子,尊称她一声李小姐,可她知道自己什么身份。
温卿然只是看着她,眼底的嘲讽并不掩饰:
“所以,我才要提醒李小姐,莫要高攀不是吗?”
她在外人面前只说不敢高攀,可如今又凭什么认为,他温卿然就会允许她高攀?
李思柔怎么也没想到,他自己也是宋家养子罢了,又高于自己哪里?
仿佛惊诧于谦谦君子一般人为何会说出让她如此难堪的话,李思柔的脸上满是诧异的表情。
只是很快反应过来,唯恐他看出自己更多的难堪,只能慌忙开口告辞。
甚至不等温卿然开口说话,忙不迭转身离开书房。
而温卿然看着她踉跄离开的身影,眼底的情绪让人看不透。
绣罗看到自家姑娘慌忙离开,没顾得上询问也撑着伞跟上去,临走时还狠狠地瞪了书砚一眼。
书砚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很!
回到住处,李思柔再也憋不住,趴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绣罗不知道在书房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轻言哄她:
“姑娘,若不然咱们回京吧?出来许久,太夫人该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