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璟昀指尖轻缓地一下一下叩着桌面,目光看向温卿然。
此刻厅内气氛没由来的压抑,偏生这人却一派云淡风轻地开口:
“姜姑娘,你是否见过她?”
声音不高,似是寻常的好友闲谈。
温卿然抬眸,似是意外他的问题,笑意浅淡地喝了口茶反问:
“你要找的是哪一位姜姑娘?这潭州府姓姜的姓蒋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
“青陵郡姜家的二姑娘,姜衿瑶。”
言语更强调了那个名字,指节因用力而泛了白:
“别装糊涂,温卿然。”
温卿然轻笑一声,再抬眼看向他时,笑意更深了些:
“我就说你不是特意来找我叙旧的,果真是另有所图…”
还未等他说话,温卿然又笑道:
“只是我很好奇,你这消息从哪听来的?我知道姩姩随姜大人赴任平乐县,倒是不知她何时回来的…”
萧璟昀斜睨他一眼,压迫感扑面而来:
“温卿然,你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与姜叙笙交好,难道不知,她并未随任?”
“我能装什么糊涂?你这人真是莫名其妙…”
温卿然像是听到了趣事一般,低低笑出声:
“惟谦又是以什么身份来打听姩姩的消息呢?若是我记得不错的话,你在京城还有一桩婚事呢…”
萧璟昀闻言,脸色沉了下来,目光盯着温卿然。
这混账永远是这样,表面云淡风轻,谦和儒雅。
实则话里带刺,句句能精准地戳在人痛处。
“温卿然,别以为你那些心思旁人不知,你也不觉害臊?”
萧璟昀不理他的嘲讽,也往他心肺上捅刀子:
“你也是喜欢她吧?”
温卿然对他的话恍若未闻,只突然开口道:
“不过,你既然来都来了,不若你我下一盘棋如何?”
说完不等他回答,自顾自让书砚取了棋盘过来。
萧璟昀也没与他客气,率先先拿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
而后两人都不说话,只专心观看棋局。
直到温卿然把黑子轻轻放在棋局一处,瞬间分出了胜负。
慢条斯理地将棋子放回去,语气平淡回答他先前的话:
“姩姩是未婚姑娘,这样的话,惟谦以后还是少说为好,别坏了人家姑娘清誉…”
“你!”
萧璟昀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
“说得就像你是正人君子似的,好歹是一起长大的妹妹,竟然想老牛吃嫩草?”
像是看穿了他的幼稚心思,慢悠悠开口:
“你不必恼羞成怒对我用激将法,若是论老牛吃嫩草,我还没你老…
再说了,我也承认心悦她,这事并不丢脸。”
对他这般坦诚的话,萧璟昀很意外脸色也难看。
只是很快恢复如常,挑眉望着他,眼底满是讥诮:
“外人只道你是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谁知道竟然是个臭不要脸的!”
对他的话,温卿然也不恼。
脸上的笑意依旧不减,他抬眼看向萧璟昀道:
“姩姩自小就是照着大家闺秀养出来的,且性子又温婉乖顺,她本就值得很多人心悦她。”
萧璟昀想也不想答道:“温卿然,你别痴心妄想!”
“痴心妄想?”
温卿然重复了一遍,唇角的笑意更盛了:
“要不要打个赌?若是我们同时去向姩姩提亲,看她是选你还是选我?”
这话像是一把尖刀,狠狠扎进萧璟昀的心里。
他亲眼看过他们二人相谈甚欢,两人眉眼含笑,默契十足。
而她对自己却避如蛇蝎。
这个赌局,他必输。
“温卿然,你知道她在哪里对不对?”
萧璟昀的声音依旧平淡寻常,可若是细听便知道带着一丝急切。
“这…真不知道…我甚至都不知,你何时与她有了牵扯?”
温卿然拎着茶壶给他倒了杯水,生怕他急火攻心。
“你撒谎。”
萧璟昀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他的任何表情。
“不信你可以搜查府衙,亦或者我的私宅,但凡她在这里,你能带她离开,我绝对不拦你。”
温卿然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真心劝他:“惟谦,强求不会是好结果。”
萧璟昀望着他的目光,眼底满是不悦。
只是温卿然的目光依旧坚定,语气甚至还带着无奈:
“她已经孤苦无依,你何必再咄咄相逼?就此放过她,如何?”
萧璟昀看着温卿然,咬牙切齿:“不如何!”
二人还要掰扯,就见暗卫带着信匆忙而来:“大人,京城来信…”
突来的插曲打断二人的对峙,萧璟昀拆开信件,越看面色越难看。
最终狠狠地瞪了眼温卿然,才起身离开府衙。
温卿然这时竟然还笑意开口挽留:“哎呀?才来就走啊?
你这老朋友也太不给本官面子了,都不给本官一个请客的机会…唉…机会难得,这太可惜了…”
萧璟昀回头看了一眼假惺惺的人,最后留下一句:“就当你先欠着,待你回了京城,必狠狠地宰你一顿!”
说罢,头也不回出了府衙。
从府衙离开,齐山犹豫后最终开口问道:
“咱们就这么离开潭州府吗?那姜姑娘怎么办?”
“京城密信,江南富商遭杀案已经有了眉目,陛下即刻传召我回京商议此事。”
萧璟昀心头烦扰,明明就要拨开云雾了,却又被迷雾遮了眼睛。
齐山也觉得遗憾,温大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分明就是知晓什么的…
处理完府衙中的事情,温卿然并未去小院儿。
而是依旧留在府衙处理大大小小的积压案件。
他像是不知道萧璟昀离去一般,继续有条不紊地处理附近郡县的各种公务。
尽自己所能,造福于一方百姓,努力做一个好官。
毕竟以太傅大人的城府,怕是早就疑心是他抹去了姩姩的踪迹。
此刻,还不是去见她们的好时机。
转眼,夏季过去,即将步入深秋。
姜衿瑶与杨姨娘在这里过得很心安,杨素欢甚至也给姜三爷去了信。
黄昏时分,阳光透过院墙的缝隙洒落下来,照在身上,能拖出长长的影子。
温卿然拎着一个食盒,站在院子里,任由金黄的落叶在肩头落下。
姜衿瑶一推门出来,就在残阳院落中见到了一身月色常服带着温润笑意的温卿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