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怀柳街
书房内气氛逼仄压抑,齐山缩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望着桌案前翻阅公务的人,彼此都未开口,却能感受到自家主子的身上充满戾气。
暮风与寒舟从外面过来,踏入门槛那刻,瞬间收敛气息。
二人此前在外头犹豫再三,才决定来回禀近日的消息:
“属下们无用,周边都进行了大规模搜索摸排,却还是没有姜姑娘的半分消息。”
不仅他二人惊诧,齐山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两个弱女子,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吗?
派出去的人手不知凡几,却丝毫摸排不到任何消息。
萧璟昀一双渊眸渗出浓烈的冷冽,将手中的折子随手扔在桌案,冷声道:
“确实无用!一群大男人竟然还不如两个弱女子有头脑,如今一个月的搜索过去了,什么结果都没有?你们说,要你们何用?”
暮风与寒舟闻言,头埋得更低了。
冬日的寒风都不如此刻书房的温度骤冷,就在二人以为主子会发更大的怒气时,冷不丁听到吩咐:
“既然没有消息,那就将所有散出去的人手都撤回来!”
话落,书房内几人都心有诧异,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撤回来是什么意思?大人放弃寻找二人了吗?”
还没理清头绪,就听得声音再次响起:
“用最快的速度将我即将迎娶正妻的消息传出去,传得越远越好…”
说罢便抬脚出了书房,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而后,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萧璟昀也重新住回了淮阳王府。
每日和往常一样上朝,回府后如常与老太太说说话,而后去溯风庭的书房里处理公事。
只是,在那日过后,谁也没有再提起姜姑娘。
京城的日子表面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诡谲多变。
一直到大雪纷飞,腊月来临。
姜衿瑶与翠缕窝在房内烤火,翠缕在上面撒了一些花生栗子红薯,不由得提起她之前的疑惑:
“姑娘,当时在珈蓝寺,您怎么知道那个殿里有密道呢?”
这些疑惑,她已经憋了很久,只是姑娘的状态一直不好,便没敢再提那些。
姜衿瑶闻言,扯了一抹笑意为她解惑:
“可记得八九年前吧,珈蓝寺意外失火,烧死了十余名香客与僧人?”
翠缕闻言点点头:“当时奴婢记得,因火势太猛,一连烧毁了多间客房,灵慧法师还与官府申请了拨款,用于安置那些香客的身后事…”
姜衿瑶点点头,认同她的话。
当时事情闹得大,那些被烧死的香客家人不依不饶,甚至要拆了珈蓝寺泄愤。
“有一日,爹爹带我去珈蓝寺找了灵慧法师,无偿捐赠三千两银子,用来建造被烧毁的房舍和那些香客的身后赔偿,他们一同商议了一番,唯恐后面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至少要留出一线生机…”
仿佛是回忆当时的情景,姜衿瑶看着手里烤熟的花生,轻缓地说着:
“此捐款不为外人所知,珈蓝寺只是寻了个朝廷拨款的借口搪塞了出去。
后来建造之时,爹爹给我看了那些图纸,我虽然当时不甚看得懂,但是记忆很好,便一眼记下了他说的话以及那些密道的位置和开启的法子…”
她那时候也才八九岁左右,爹爹不常回家,一旦回家了,恨不得时时刻刻走哪儿都带着她,有些话也会说给她听,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
翠缕觉得那日求平安符时,灵慧法师似是而非的话,让她觉得有些不寻常:
“那日灵慧法师还记得您嘛?”
说到这姜衿瑶又笑了:“他不需要记得我,他只要记得我爹娘对珈蓝寺的恩情就可,我只是点到为止表明了身份,他就会帮我!”
所以后面要她单独敬香,单独抄经,特意安置在那个没有后门,门窗皆封死的大殿里。
“那日大小姐去珈蓝寺找您,也是您刻意安排的嘛?”
翠缕觉得,自家姑娘这个招数够狠毒的。
如今她们诈死出逃,虽然技术拙劣,但是因为珈蓝寺纵火,李氏母女必然背锅。
而山下的车夫被提前安排过,李氏母女虽然会对马车动手脚,但是姑娘为了一击必中,下车时在马鞍下放置了粗壮的铁钉。
只要马车行驶起来,后果就是发疯失控。
“没有特意安排,只是太了解她们母女了,被逼到那个份上,但凡知道这个消息,不用想也会冲上来找我算账的!”
姜云瑶最近应该被郑如霜逼急了,此刻得了片刻功夫,必然要先来找她对峙问个明白。
翠缕不由得回想这段日子以来,一系列发生的事情。
从老爷故去后,夫人自缢,姑娘被迫离家投奔萧家,以及后面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可见更多的悲剧是来自大老爷的算计。
姑娘如今不过是被逼急了反击一二罢了。
姑娘本就有苦衷的,姑娘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对的!
“那我们接下来还要去找三爷汇合嘛?”
此地距离平乐县还有很远,如今大雪封路,更难行走。
“不用急,此刻年关将至,想来也没人会揪着我们不放…”
翠缕明白自家姑娘的意思了,大约是已经临近新年,京城的萧大人应该会很忙。
忙着娶妻,忙着升官,忙着公务,应该不会再分出多余的心思在找姑娘身上。
日子很平淡地过着,之前紧张的心情才随着日子的逝去逐渐地松懈下来。
小村里的日子风平浪静,日复一日过着最简单的生活。
翠缕偶尔会跟着村民去镇上采买一些物资,这一日也不例外,在一处铺子里挑选过年所用的果脯时,就听客人与老板闲谈:
“听说了吗?京城发生了几个了不得的大事情…”
翠缕闻言竖起耳朵听了片刻,就听老板疑惑问道:
“咋了?近来大雪封路,好久没听到外头的消息了…”
那客人略带夸张的说辞解释:
“听闻京城宁国夫人自幼丢失的女儿找回来了…不仅如此啊,那位新晋的太傅大人也已经定了婚事,不日就迎娶新妇入门,还有他在宫里当婕妤的姐姐,也平安诞下皇子,这下可好了,喜事聚到一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