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怀柳街,深夜
近日朝贺,下职越发晚。
萧璟昀从宫里回来,刚进书房,齐山就带着一沓信件从外面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人,未说话先跪下请罪:“见过大人,属下有事回禀!”
瞧见本不该在这里的暗卫萧岺,萧璟昀眉头骤然紧皱。
突然想到什么,疏冷的声线里似乎裹着寒冰:“你怎么回来了?”
萧岺不敢抬头,只闷声回话:“青陵郡发生了一些事情,暮风大人派属下先回来与大人回禀。”
见他突然出现在京城,萧璟昀心底浮出一个不好的预感,脸色顿时阴沉得让齐山也不敢抬头直视,只先一步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情了?夫人可还好?”
萧岺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犹豫的瞬间,已经让齐山心里发沉。
处事多年的关系,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
青陵郡,怕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了。
萧岺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那日夫人去珈蓝寺取回为您求的平安符,要离开时大殿内突然起火…”
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让萧璟昀目光如刮骨一般。
漆黑如渊的眸子里再也压抑不住怒火,眼底戾气四散,冷到极致的声线,一字一句:
“所以…夫人当时在珈蓝寺?而你们,护主不力?”
齐山见状连忙出声安抚:“大人恕罪,这里有暮风传回的信件,不若先看看,也许事情不是那般严重…”
萧璟昀接过那一沓信件,拆开后脸色越发阴沉如墨,随即将信件扔在桌案上,怒道:
“让你们随行保护她,你们就任由她被姜氏那些人欺辱?
连撑腰都做不到,要你们有什么用?”
眼底的怒意压抑得厉害,那些阴暗的戾气,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而出。
那些信件里,无不显示着这些人的蠢笨无用!
萧岺的头埋得越发低了,根本不敢说话。
齐山也一副自求多福的表情,在心底不由得感谢姜姑娘,临走时,还放了自己一马,若不然此刻在这里跪地请罪的大概就是他了。
萧璟昀再也没耐心看完那些信件,顿时吩咐下去:
“立刻备马去青陵郡,把消息都散出去,让各州府官员严加排查搜索,务必确保她万无一失!”
齐山看了眼地上跪着萧岺,犹豫道:“明日陛下宴送各国使臣,大人若是不出席会不会被人参本…”
近日来,大人连轴转的处理公务。
萧璟昀撇了他一眼,还未等他开口,齐山片刻不敢耽搁,拽着萧岺就出去准备去了。
他们的动作很快,连夜快马加鞭,日夜不停往青陵郡赶路,本该二十余日的路程,生生只用了十多日,都不记得换乘了多少匹马。
待赶到珈蓝寺时,那间大殿里已经被烧得狼藉一片,甚至看不出原本面貌来。
暮风垂着头在一旁侯着,大气不敢出。
见到自家主子连夜赶路过来,暮风硬着头皮上前跪地请罪:
“属下护主不力,让姜姑娘…请大人责罚…”
话没说完,心里忐忑不安,底气也越发不足。
萧璟昀望着那片狼藉的大殿,眼底死死地压着狠戾。
冰冷的目光落在暮风身上一瞬间便移开,语气凉得透骨:
“既然护主不力就自行去挨罚!”
齐山心头惊涛拍岸,立即接过话道:
“大人息怒,如今并未找到尸骨,那便证明当时姑娘并未在大殿里,只要知道里面当时发生了什么,也许会有蛛丝马迹未可知…”
一想到这趟差使本该落在自己身上的,齐山就见不得暮风挨罚。
暮风感激地看了眼好友,连忙回禀详情:
“回大人,当时有姜姑娘的堂姐与伯母都在,却不知为何发生了火情,属下已经将人看押,万事全凭大人定夺…”
脑海中突然冒出来另一个信息,萧璟昀冷肃出声:
“信中又说马车失控坠崖,到底是怎么回事?”
听他这般询问,暮风暂时松了口气,忙如实回话:
“当时马车停在山下有车夫看管,待我们下车时,马车却无故失控坠崖,后来车夫出现,说是马车被人强行驶离的…
当时属下就带人下崖底仔细搜索过,除却一些马车的废墟和零星衣物,并未有夫人的踪迹,属下斗胆猜测,也许夫人当时并不在车上…”
齐山抓到一个信息点,开口问:“为何是无故失控坠崖?”
暮风悄悄抬眼看了眼齐山,又忙不迭低下头,不敢脸色阴沉想要提刀杀人的主子,立刻回话:
“当时查看过车轴有被破坏的痕迹,大约是行驶途中,车轴骤然断裂而引发的失控…”
萧璟昀的眉头越发紧皱,正说话时,灵慧法师走了过来,见是熟人,便道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多年不见,施主别来无恙…”
萧璟昀表情缓了缓才做了回应:“灵慧大师,好久不见…”
见他眉头紧锁,灵慧率先开口?
“莫不是那日的女施主就是为大人而求平安符?”
说罢,便将那个带着烧灼痕迹的福袋呈递给他,随即可惜道:
“女施主潜心真诚,抄写的经文都是注满真心,倒是可惜了芳华骤逝…”
听他这般说话,萧璟昀顿时反驳:
“大师何故如此笃定我妻命丧至此?”
灵慧看了眼废墟的大殿,随即摇摇头解释:
“永华殿,是唯一一间没有后门的大殿,甚至每日门窗都是紧闭的,当日唯一的主殿门被从里闩实,若不是众人协力撞开,怕是当时那二位女施主也得命丧火海…”
灵慧指的是李氏母女二人。
萧璟昀对此嗤之以鼻,嘲讽开口:
“只要一日未见尸骨,我便永远不信她死了!哪怕翻了整个青陵郡,我也会找到她…”
灵慧看了眼面前的男子,开口劝道:
“若是强求,不如彼此放过…”
萧璟昀目光从废墟收回,扫了眼院门率步往院外而去,末了扫了眼灵慧,冷恹开口:
“她本就是我命定的妻,何来强求一说?即便不是命定,那也可变唯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