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夜色渐深,镇国公府内一片静谧。
林清霜的院子里,只余一盏孤灯。
她刚沐浴完,换了一身素净的寝衣,正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卷医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白日里,东阳郡主府上送来的那张烫金请帖,还静静地躺在妆台之上。
赏菊宴。
她与东阳郡主素无交集,这位以骄纵闻名,刚从北疆回京的郡主,为何会突然向她示好?
林清霜不是蠢人。
能让东阳郡主特意找上门来的,除了那个人,不会有旁的原因。
院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
林清霜没有回头,她知道是他回来了。
顾长夜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的凉气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酒意。
他随意地脱下外袍,扔在一旁的椅搭上,整个人懒洋洋地陷进了软榻里,姿态说不出的闲散。
“还没睡?”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林清霜放下书卷,转过身,神色平静地看着他。
“东阳郡主今日下了帖子,邀我明日过府赏菊。”
顾长夜闻言,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倒是心急。”
他端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抬起眼,目光落在林清霜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上。
“想必是昨夜在清波湖上,看到了些不该看的东西,迫不及待地想来告诉你,好让你给我添些麻烦。”
他说得如此直白,没有半分遮掩,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趣事。
林清霜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清波湖
昨夜
她想起张伯回禀的消息,丞相府的嫡女何嘉玉,昨夜称病,未曾归家。
原来,是这样。
看着她沉默不语,顾长夜嘴角的弧度更深了些。
他很喜欢看她这副明明心里翻江倒海,面上却要强撑着冰冷的样子。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俯下身,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他身上那股混杂着酒气和独特冷香的气息,霸道地将她笼罩。
“既然郡主都替我说了,我也就不瞒你了。”
他的手指轻轻勾起她一缕垂落的发丝,放在指尖把玩,语气轻佻得近乎残忍。
“丞相府的何小姐,我要纳她为妾。
“府里的事,你向来处理得很好。这件事,也交给你来办吧。”
说完,他松开手,直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碎裂的精美瓷器,期待着它分崩离析的那一刻。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林清霜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她所有的情绪。
她没有哭,没有闹,甚至没有质问。
良久,她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对上他玩味的视线,声音平静得可怕。
“知道了。”
只有两个字。
没有愤怒,没有怨怼,就像是听到了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吩咐。
顾长夜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
这反应,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他原以为,她至少会质问,会愤怒,甚至会像个寻常女子一样哭闹。
毕竟,她的父亲是当朝太傅,她是大乾第一美人,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让她去操持丈夫的纳妾事宜,这本身就是一种极致的羞辱。
可她就这么接下了。
“世子可还有别的吩咐?若是没有,我乏了。”林清霜说着,便站起身,径直走向内室,背影挺得笔直,像一杆绝不弯折的枪。
顾长夜看着她的背影,眼中的玩味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探究所取代。
这座冰山,比他想象的还要坚固。
不过,越是这样,才越有意思。
他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开了院子。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林清霜的身体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才终于卸下了所有力气。
她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双膝之间。
肩膀,在黑暗中,无声地颤抖起来。
她早该想到的。
从那封写着“知己”的信开始,她就该明白。
盛如雪,何嘉玉
以后还会有谁?
她的心像是被泡在冰水里,冷得发疼,却流不出一滴眼泪。
顾长夜刚走出林清霜的院子,沈域的身影便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
“世子。”
“说。”
“城西出事了。”沈域的声音压得很低,神情肃然,“最近三日,京郊城西一带,接连有朝廷官员在归家途中遇袭。”
顾长夜脚步一顿,“山匪?”
“不像。”沈域摇头,“据幸存的家仆描述,那伙人不下百人,个个身手矫健,配合默契,行动时令行禁止,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兵士。”
“哦?”顾长夜来了兴趣,“抢了什么?”
“只抢金银财物,不伤人性命。但有两点很奇怪。”沈域继续道,“第一,他们专挑三品以上的大员下手,尤其是那些平日里与太子或是几位皇子走得近的。”
“第二,他们每次得手后,都会在现场留下一枚黑色的羽箭,箭尾刻着一个‘骁’字。”
骁?
顾长夜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个名字。
前朝被灭的骁骑营。
那可是当年威震天下,战无不胜的精锐。
前朝覆灭后,骁骑营也随之烟消云散,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京城?
“有点意思。”顾长夜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太子病重,皇子相争,这京城的水,本就够浑了。现在又冒出来一支前朝的“鬼兵”,专门给朝廷命官添堵。
这是有人嫌火烧得还不够旺,特意又添了一把干柴。
“查。”顾长夜只说了一个字。
“是。”沈域应声,“另外,世子,三皇子那边又递了帖子,说是得了几匹上好的西域宝马,请您过去品鉴。”
“不必理会。”顾长夜摆了摆手,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让他自己玩去吧。”
一群只知道争权夺利的蠢货,哪里比得上这突然冒出来的“骁骑营”有趣。
他倒是想看看,这背后执棋的人,究竟是谁。